外傳 2-11. 髮簪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3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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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監獄的階梯
咔嗒。咔嗒。
咚、咚、咚。
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階梯上,踏下的是三個人的腳步聲,迴響在空中的卻只有兩道。
驚懼的神情佈滿臉龐,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提起『地下監獄』這個名字,常人腦中浮現的,大抵是溼氣瀰漫、黴味嗆鼻、寒氣徹骨的景象。
‘原來是受傷了。’
他們的嗓音裏只有赤裸裸的輕蔑,但我可沒錯過那繃緊的下頜線下,一絲細微的顫抖。
‘這是刻意爲之。’
‘全是虛張聲勢罷了。’
- 首先需要稟報的是,此次目標極其擅長隱匿自身。
我輕鬆無視了他們,將視線轉向另一邊。
- 首先,請容我致歉。
雖不及地下城領主,但魔族的身軀,天生就蘊含着強大的魔力。
“偶然?”
與那張因恐懼而流淚哀求的面龐不同,她淚眼深處沉澱的光,卻如刀鋒般冰冷沉靜。
如今被囚於此地的,大多是貴族或是魔界的傭兵。
這就意味着,她要麼放棄了抵抗,要麼戰鬥根本就未曾發生。
以及,各處駐守、嚴陣以待的骷髏戰士們。
年紀約莫三十上下,一身粗陋編織的樸素衣着,活脫脫是個邊境村婦的模樣。
若我不在,地下城的權柄便落入這一男一女,這兩位我身邊之人手中。
- 咔嚓!
他曾一語洞穿提格里斯的真心,向我警示過對方那不安分的圖謀。
正當我將這些相互撕扯的濃烈情感,在心底反覆咀嚼、強嚥下去之時——
我絲毫沒有無意義地虐待俘虜、將他們當成牲口使喚的想法。
隨着我的腳步聲在這地下空間迴盪,原本寂靜的監獄空氣開始騷動起來。
是那位現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氣,其主人至少也擁有與之匹敵的武力。
“小姐!求求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好吧。”
“先繼續方纔的彙報。”
那股銳氣,其鋒芒竟足以與侍立在我身旁的伊芙傑琳相提並論。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暫緩而流露的僥倖竊喜,
- 是的。您親眼見到便會立刻明白。
無論哪一種,我都穩賺不賠。
那邊的景象,則截然不同。
顯然是瞧見了立於我身後的那道黑影——努瓦爾。
所以,等我與他們的家族完成交易,將他們的處置權盡數拿到手後,他們便會……
他們正焦灼地期盼着誰的搭救。
即便是那些留守地下城、受我感化而真心宣誓效忠之人,
‘魔界貴族的血脈本身,就是絕佳的魔力聚合體。’
「……我那時真是蠢透了。」
表面向我俯首效忠,背地裏卻匍匐在提格里斯腳下,最終將我的地下城攪得天翻地覆的元兇。
鐵欄後那瑟瑟發抖的存在,絕非什麼與泥土打交道的尋常農婦。
這些人,正是蜘蛛王提格里斯親自從魔界召來,帶入地下城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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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那些不明就裏、被提格里斯煽動利用的傭兵,他們正死命攥着鐵柵欄,苦苦哀嚎。
無論哪種,都已不容無謂的消耗。
是敵對勢力的走狗,還是單純只是尋求藏身之地的過客?
“莉貝爾塔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虛張聲勢罷了。’
聲音來自黑暗中鐵柵欄的另一側,一個倚牆而立、姿勢歪斜的貴族男子。
[您要提防提格里斯,小姐。他並非您想象中那般磊落之人。]
伊芙傑琳是何等人物?
目光交匯,他嘴角高揚,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禁忌之花’啊。”
此事不可輕描淡寫地揭過。
原本趴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捂住脖頸,身體痛苦地蜷縮扭動。
這個疑問的答案,我也很快就找到了。
而且,傷得很重,是致命傷。
嘶嘶嘶嘶——
一個擁有如此強悍武力的人,究竟爲何要潛逃至此?
就在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股氣味裏——刺鼻的血腥氣混雜着濃烈的藥草味。
我緩緩抬起左手,越過鐵柵欄,朝着她的方向攤開了手掌。
但,我搖了搖頭。
要麼是家族裏根本拿不出贖身的錢財或權勢,要麼是早已被家族徹底拋棄、斷了念想的人。
其一,是他們本人或家族會支付贖金,出去後便能充實我的金庫——堪稱優良的預備資產。
可我早已看穿了她的矛盾。
這羣人裏混着幾個刀頭舐血的老手,絲毫不值得驚訝。
總歸有更妥帖的辦法。
我能夠察覺。
總不能在這地下監獄的中央地帶懲戒他。
但轉眼間,她的面色唰地慘白,
- 是的。
昏暗中,努瓦爾微微上揚的眼尾勾勒出比平日更柔和的弧線。
‘銳氣。’
要麼是家族裏根本拿不出贖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柵欄,朝着她的方向攤開了手掌。
倚靠着身旁護衛的伊芙傑琳那堅實的存在感時,心底湧上的深深慰藉;
但像此次這般我完全無法行動的情況,兩人所能執掌的權能亦是各司其職:
以及,因珍視之人仍在身旁支撐而悄然滋生、無可抑制的一絲微小甘甜。
‘要麼獲得‘新生’,要麼體現‘死後的價值’。
‘問題有兩個。’
反倒證明了他真心爲此欣慰——我明確指摘了他的過失,鞏固了君主權威,並意味着終將給予其應得的懲戒。
那張臉,彷彿下一秒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她是何方神聖,我無從得知。
既然如此,當務之急是先弄清她的底細。
原因無他,全在她的眼神。
是那位現已返回魔界的德爾夫傭兵的聲音。
更何況,此刻正是地下城力量薄弱的時期。
又或者……會不會是提格里斯暗中豢養的部下?
我咬着腮內側,昂起了頭。
看來,他也準確領會了我的意圖。
其二,是經歷嚴酷的懲罰之後,或許會俯首帖耳,宣誓效忠的潛在棋子。
“……那件事,容後再議吧。”
如黑曜石般漆黑的魔力,如毒蛇般盤繞而起,在我掌心之上翻騰匯聚。
那並非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也察覺到了。
她頭裹粗糙的粗布頭巾,髮色黑中帶褐,
“咳呃——!”
對往昔輕忽忠告、沉溺於傲慢的仁慈而自蒙雙眼的懊悔;
努瓦爾低沉而平板的嗓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俘虜、將他們當成牲口使喚的想法。
當然,這些傢伙也並非全無‘價值’。
那些身負高位貴族血脈,或在家族裏尚有價值的旁系,早在叛亂平定後不久,就已付出代價、抽身遠遁。
然而,這一切,
“把門打開。”
因誤判而令鮮血流淌,如今才依偎着她找回神智,對自己的可悲生出的自嘲;
“啊……!”
想必他們也察覺到了。
監視網絡被突破,意味着或許還有其他入侵者潛藏。
那是隻有經過千錘百煉的武人,才能淬鍊出的精純之氣。
是那位現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咔嚓!
他正要稟報的,是關於那個我們未曾察覺的不速之客的事情。
魔力如同退潮般奔湧而去。
鐵柵欄後,只見一名女子蜷縮在角落。
她跪在粗礪的石地上,雙手死死揪住鐵柵欄,卑微地低下頭——那姿態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表情裏,似乎凝聚了世上所有的不解與冤屈。
從她匍匐在地的圓潤肩頭後方,正悄然透出武者獨有的氣勢。
走廊地面纖塵不染,乾淨得無可挑剔。
如今留在此地的貴族,不過是徒有其表的末流之輩,或是權力傾軋中一敗塗地的殘兵敗將。
然而,我們此刻行走的場所,卻截然不同。
傲慢姿態下,滲透出的焦躁。
“是我們錯了!早知道您如此看重那些人類,我們決計不敢造次……!求您開恩,哪怕就一次……!”
努瓦爾低頭請罪的緣由,正在於此。
跟隨努瓦爾的指引,我們抵達了一處地方,與關押魔族、相對潔淨的區域相隔甚遠。
那並非因懲罰暫緩而流露的僥倖竊喜,
延伸開去的長廊兩側,是密密麻麻排列的鐵柵欄。
‘伊芙傑琳。’
聚集在他身後的其他貴族們,也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着我。
當然,並非所有被召來者都關押在此。
“莉貝爾塔斯小姐……真是位了不起的君主啊。”
能與這等武者氣勢相抗衡的銳氣,其主人至少也擁有與之匹敵的武力。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還有,既然握着這樣的力量,又爲何不施展出來,反而順從地被努瓦爾抓來,關進了這牢籠?
‘演得可真像。’
胸腔裏翻湧着難以言喻的種種情緒。
即便在我原本生活的遊戲世界,她也是足以與衆多書寫傳說的英雄比肩的傑出武者。
畢竟,無端損毀有價值的『物品』,是十足的愚蠢行徑。
擁有液態身軀的努瓦爾,氣息總是微弱難察。
但這女人心底深藏的東西,與那種僅爲活命而掙扎的求生本能,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 此次能發現入侵者,純屬偶然。
譁嚓——!
“求,求求您放我出去…!我什麼罪都沒犯啊…!爲什麼,爲什麼要把我關在這種可怕的地方…!”
不過是一張面具罷了。
臉上寫滿疑惑——“爲何這種地方會有少女?”
透着忠誠的、鄭重的請罪。
“既然這麼想求我幫忙,至少該摘下面具,這纔算有誠意吧。不知名的小姑娘。”
一種讓人不快卻又異常清爽的感覺,彷彿鮮血正順着腕部的毛細血管被抽離。
倘若努瓦爾抓捕她時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戰鬥,其產生的餘波必然會造成破壞。
凝望着那些緊抓柵欄的傭兵時,耳畔忽而掠過一聲低語。
緊接着,在她的身上,綻放了一朵花。
“身爲流淌魔族之血的地下城主,竟對人類這種存在如此眷顧,施與這般不相稱的仁慈……真是有趣得很。”
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憫——好一幅被拋至暴力前、平凡柔弱女子的悽慘景象。
此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幅被拋至暴力前、平凡柔弱女子的悽慘景象。
單憑這一點,倒也未必算得上異常。
‘全是演戲。’
然而,努瓦爾在報告中對此等傷亡隻字未提。
當完全走下階梯,適度的暖意與潔淨岩石的氣息便拂面而來。
當然,若是在險惡的火耕村落或山林裏討生活的婦人,對外來者抱有幾分戒心甚至敵意,本也正常。
晶瑩的淚水在她圓睜的眸中打轉,
牆面上等距鑲嵌着散發暖黃色光暈的魔法燈。
‘即便那對象……是曾經背叛我之人也一樣。’
只因【貴人】特性所強化的感官範疇裏,本就包含了直覺與第六感。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伊芙傑琳負責人類的管理與兵員的訓練,以及戰場上的先鋒與指揮;
白骨看守長用力磕碰了一下牙關,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還挺暖和。’
倘若那位滲透進來的入侵者真惹出什麼亂子,勢必會引發比平時更致命的危機。
然而,此刻在她背後無聲湧動的氣勢,卻絕非那些三流傭兵或街頭殺手之流能望其項背。
無論是當衆處罰以肅綱紀,還是顧全他的顏面私下處置——
努瓦爾則統管地下城全局的宏觀調度、魔物控制,以及宏圖戰略。
“隱匿麼……”
發現我佇立牢前的瞬間,她雙眼陡然睜大,
也就是說——
伊芙傑琳與努瓦爾。
畢竟,敢豁出性命潛入我這艾森萊特山脈深處的傢伙,十有八九不是亡命徒,就是在逃犯。
那是間陳舊昏暗的牢房。
每間牢房內,都整齊地擺放着乾草堆、薄毯子,以及證實着一日兩餐的空餐具和水瓶。
我發出咂舌聲。
此地的光景,與其說是『監獄』,倒更像是『寶庫』。
如今也已化爲我的臣屬或合作者,正在地下城乃至魔界各處爲我奔走效力。
至於他們的用途,無外乎兩種。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地牢,連空氣都彷彿爲之凍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