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後記 - 艾裏希昂帝國 (6)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52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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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皮爾市。
這座北方海岸的都市,既是艾裏希昂帝國北部貿易的心臟,也完好承載着昔日基扎王國曾有過的榮光。
若在平日,這座港口城市本該是另一番光景:無數商船穿梭往來,激烈的討價還價聲與海鳥的鳴啼交織,一派勃勃生機。
然而今日,主宰此處的唯有陰鬱的死寂。
聖女只需承接天光並播撒,絕非揮劍發力之人。
“那麼,請勿遺忘今日的體驗。”
那場慘劇之後,艾絲特爾已註定徹底改變。
艾絲特爾走到少女身後,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無論那是敵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艾絲特爾與老嫗相視,作最後致意後,便走出了營帳。
“啊,啊啊……”
“是、是的。輕傷員的處置預計也很快就能完成。”
雪正以‘正義帝國軍’的身份行走大陸各處,而艾絲特爾則一如既往地投身於救助活動。
躺在病牀上的,大多是帝國海軍的將士。
那時,她身上攜帶的武器,只有貼身藏匿的一柄銀製短劍。
他們尚未明確自己的道路,但已憑着虔誠的信仰,領悟瞭如何微弱地運用聖力的竅門。
在他身後,一組孩童正與身着白衣的醫療人員協同工作。
因此,她從未覺得需要武力。
但這思緒並未持續太久。
過去紗綾也曾與她們同行,但如今她和嵐正身懷六甲,因此被嚴密地保護在莉貝爾塔斯的羽翼之下。
當然,現場也時常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故。
隨即轉過頭,目光掃向其他孩子。
年紀在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最年幼的那幾個,纔剛剛年滿十三,臉上稚氣未脫,絨毛都還沒褪盡。
“請你們,務必將他們置於更優先的敬意之中。別忘了,他們是守護鄰人的盾牌。明白了嗎?”
[媽媽…媽媽,不要走…]
只是眼下還沒必要糾正罷了。
至少,他們再也不會因爲瘟疫或旁人的惡意,而白白喪命了。
聲音不大,卻如冰錐般銳利的命令。
聖女望向那些歪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賜予了強大神權的可憐女子’。
“讓你的信仰滲透進心臟。這是在注入的解毒劑擴散至全身前,爲患者注入生命力,支撐其堅持下去。”
陰影,逐一爬上了孩子們的臉龐。
它們會將母體使用的魔力與權能盡數吞噬吸收,以至於兩位魔女的活動都不得不暫時中斷,只能靜養安胎。
那日的屠殺,將她鍛造成了戰士。
那,方爲真正聖職者的職責。”
[多虧您,我們才活了下來,聖女殿下…]
“嗚哇!”
沒戴手套,赤裸的手。
自從聖國將她逐出教門那一刻起,與女神相連的靈魂絲線便日漸纖細。
重傷員們已在艾絲特爾與老練神官們的救治下,渡過了生死關頭。
“小心那邊!那是毒腺!”
艾絲特爾走到衆治療師面前,恭敬地握住了其中一位看起來年歲最長的老婆婆的手。
港口中的船隻,大半已損毀得面目全非,正等待着木匠的修補。
“你們的信念無窮無盡,但體力卻不然。進修課時強調過的事,還記得吧?”
此地的救援與講習,算是告一段落了。
“喂,小姑娘。振作點。我沒事的。”
導師低沉的耳語與引導。
是夜深護衛不及之際,若有盜賊闖來,自己究竟該抓起何物的妄想罷了。
“做得好。”
甚至出現了躺在病牀上的患者,反過來安慰臉色比自己還要蒼白的少女這般奇妙的景象。
慘烈的激戰。
“……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大神官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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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衣襟間,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見。
弟子那迷失方向、四處逸散的聖力,終於重歸正軌。
那並非用來刺殺敵人,而是在無可抗拒的威脅面前,爲守護自身貞潔所留的最後手段。
少女抬頭望來,臉上恢復了神采。
此處是納皮爾中央廣場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
“銘記於心,大神官閣下。”
她曾以爲,自己的職責,便是在這些人額前覆手、畫下聖號、獻上祈禱。
[不。對我們而言,您比任何人都要崇高,是真正的聖女。]
踩在化爲廢墟的城區裏遍地碎石上的足音。
其一是心志,其二是效率。
‘看來還得讓她多積累點實戰經驗。’
嚴格來說,連血跡都一併淨化掉,實屬力量的浪費。
而這份犧牲的代價,便是遍體鱗傷的軀體和被毒液侵蝕的創口。
現在,是該回到暫居的旅店,讓疲憊的身軀得以歇息的時候。
“別慌。”
自抵達“莉貝爾塔斯”的地下城後,她的聖力便每況愈下。
那是一雙粗糙而乾枯的手。
是‘治療師’。
患者的傷勢集中在體表創傷,乍一看極易誤判爲極其嚴重的情況。
[聖女殿下…求求您,至少救救我們的孩子…]
“閣下親臨險地,纔是多有勞頓。”
那邊正聚集着一羣結束工作、稍作休憩的人。
枯瘦變形的手指,死死抓住她聖袍一角的老人。
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不過是會忽略掉、徑直走過的那種細微噪音。
目前,在莉貝爾塔斯的親信中,於外界活動最爲頻繁的,便是雪與艾絲特爾。
“被發現了,動手!”
然而,若在拯救那一人的同時,鄰牀的三位患者因未能得到及時救治而喪命——這還能稱之爲拯救嗎?倘若,那造成傷害的元兇再次來襲,又當如何?”
一聲不經意敲打鼓膜的輕響。
艾絲特爾抬起手背,拭去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那也僅僅是,偶爾掠過的念頭。
歸程的馬車裏,指尖無意識地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失望,也不氣餒。
“…哈哈。”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您,至少救救我們的孩子…]
對血腥味毫無免疫的年輕少女陷入恐慌是理所當然的,其影響甚至導致了她對‘光’的調控完全失控。
太陽教的武裝祭司們,以及——
[艾絲特爾大人,真的非常感謝您。]
弟子們之中,響起了虔誠的祈禱聲。
“很好。……老人家,今日您辛苦了。”
如何以最少的聖力,拯救最多的生命。
“諸位若已決意踏上祭司之路,有一點必須認清:你們的神聖之力,絕非僅能用於治癒。”
“像這樣……”
艾絲特爾通過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處置預計也很快就能完成。”
親手將這信念徹底擊碎的,是在她被宣判破門之後——更準確地說,是在親身經歷了“某個村莊”的屠殺後。
不幸中的萬幸是,造成這場慘劇的元兇——那些海德拉,也早已斃命,癱躺在海岸邊。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讓她不再畏懼面對傷口與鮮血。
一位少女面色慘白,雙手像痙攣般地顫抖着。
諷刺的現實在於,聖職者的‘奇蹟’最爲璀璨的時刻,往往恰恰是隻被允許使用‘最小限度力量’的場合。
艾絲特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請賜予這些可憐的羔羊以安息吧,我主…]
艾絲特爾所要傳授的智慧,正屬於這實用至上的領域。
因此,兩位女士的隱居是必要的。
其內部,數百張簡易病牀已滿滿當當。
也是莉貝爾塔斯最近設立學院,正系統化培育的專業羣體。
艾絲特爾朝一旁,鄭重地攤開了手掌。
身旁的神官恭敬地欠身回答。
營帳內陷入一片寂靜。
邁步前行間,她想起了遙遠的過去——確切地說,是上輩子的事。
指示下達的同時,兩撥人馬迅速行動起來。
因爲她不過是‘一位偶然被賜予了強大神權的可憐女子’。
上一世拯救過的人們,在這一世也和她維繫着某種緣分。
拆解業者們的刀鋒之下,將其骨肉分門別類處理的工作,已經持續了近半日。
跟隨艾絲特爾救助隊伍的見習生,數量便是如此之多。
‘傷情止步於此,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也僅止於此。
但她既不失望,也不氣餒。
[我已經不是聖女了,老人家。只是一介卑微之人罷了。]
應聖國之召,輾轉於污穢的貧民窟和瘟疫肆虐的村鎮,而她所面對的,總是相同的景象。
第一世的艾絲特爾,在她過往的一生中,從未正經修煉過什麼武技。
即便神聖光輝撫過後,嚥氣者依然不計其數,她也只當是女神旨意,默然遵從。
那雙白皙卻有力的手指,溫柔地覆在弟子顫抖的手背上。
腹中的‘半神’們胃口極大。
聖女在帳篷內踱步,向弟子們傳授着教誨。
正是他們,在三日前直面從近海昂首浮出的可怖海德拉,爲市民的撤離贏得了寶貴時間。
歸程的馬車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沾滿泥污與汗水的袖口時,這念頭才如浮光般一閃而過。
她運氣不好。
唔咿——!
“……呼……傷員到這裏就全部處理完了嗎?”
‘或許…該學點防身術。’
雖說這緣分比那時要淡薄得多,但也很好。
“全軍防禦陣型。保護好病人和治療師。”
對這位瘋狂的投擲者而言,鮮血已不再是恐懼的根源。
聖國的黑暗,與魔境大公的謀略,將她與地下城一同吞噬的那些日子。
她從未真的付諸行動,去認真學什麼劍術。
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官恭敬地欠身回答。
“傾注全部聖力,將一位患者徹底治癒,此事並不難,甚至無需猶豫。
一位只在主君懷中才流露對世人之愛,既殘忍又堅韌的神之戰士。
他們不擅長聖力或魔法這類異能,而是運用藥草、繃帶與外科技術,處理外傷與瘟疫的帝國新興中堅力量。
母親乳汁乾涸、只能嘶啞啼哭的初生嬰兒。
當時她能做的事,和眼下這些‘治療師’們的勞作,本質上並無不同。
艾絲特爾垂下目光,用沉重的眼神,短暫地凝視着那番忙碌的景象。
當時,她正像往常一樣執行着貧民窟的醫療援助任務。
‘……往事,不禁湧上心頭。’
如今剩下的,便是治療那些傷勢相對較輕的士兵,並讓他們靜養恢復。
身爲聖女的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幫助自己的少女死去,在壓倒性的暴力面前無能爲力,發出絕望的嘶喊。
無論家族的復興還是應對魔境之事多麼重要,都無法優先於愛情的結晶。
[轟——!!]
聖女望向那些歪着頭、面露疑惑的使徒,報以慈愛的微笑。
此刻討論的便是後者。
身旁總有聖國派來的聖騎士們護衛,而世間的惡意,也被“聖女艾絲特爾”這名字的光環所阻,無法觸及她的衣角。
“謝謝導師…!下次我一定能自己完成了!”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作爲聖女,生存的意義便是作爲女神的僕人;並深信,神的慈悲應自掌心而非刀劍流露。
然而,艾絲特爾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伴隨着冰冷的殺氣,凝視着黑暗的巷口。
他們無一例外地將袖子卷至手肘,頸後搭着用來防汗與攏住頭髮的毛巾。
這些孩子踏上了艱苦的修行之路,爲的是在正式任命職位前,先培養正確的心態與能力。
長年浸染藥液與血污,指甲縫裏沉澱着洗不淨的墨色——這,便是救贖的勳章。
拆解業者們的刀鋒之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治療師’。
遍佈周身的傷口如同被洗淨般癒合,浸染全身的血液也被淨化之光捲起、蒸發。
艾絲特爾通過侍奉活動教導預備使徒們的核心,有兩點。
就在昨天,艾絲特爾接到了位於納皮爾海岸出現海德拉的緊急情報。
遍佈周身的傷口如同被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過去——確切地說,是上輩子的事。
——那羣‘刺客’。
這些弟子,是尚未獲得正式祭司聖職的預備使徒。
她的黑色衣袖,早已被凝固的血漬、鹹澀的海水以及過度施展治癒術後殘留的痕跡染得斑駁不堪。
艾絲特爾輕撫弟子的頭,眼角柔和地彎了彎。
那是教廷不曾教授過的、屬於現實戰場的真相。
“所以,你們必須始終懷着能與他們協同作戰的心念。以最小的奇蹟阻止傷者斷氣,將維繫生命的治癒託付給他們之後,你所要做的,是抵禦邪惡之敵的侵襲,守護身後的病患與弱者。
海岸各處,散發着不祥氣息的紫色釘子正冒出惡臭的濃煙;
第二輪的艾絲特爾,是隨時準備將暴力傾瀉於莉貝爾塔斯之敵、準備就緒的“狂戰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