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女神，以及女帝 （2）

- 1 -

-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阿爾菲娜帶着驚駭與恐懼，仰視天空。

那氣息，正是從那裏開始的。

閃爍。閃爍。

從她那裏傳遞來的‘愛’，我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

尤蘭的嘴角淌下一縷血絲。

唯一顯露的，只有那一雙託着我下巴的‘手’。

連自己晉升的機會都如此渺茫，又哪有餘力去將麾下培養到君主級？

再次呼喚出這個詞的瞬間，我豁然開朗。

這個詞本能般地浮現。

但與之同時湧現的，還有一種奇異的釋然。

但這自然的衝動，反倒刺痛了我的自尊。

充盈着空間的聲音。

眼前這兩個女人交替與他纏鬥，同時一步步蠶食着他的軍隊。

目標是雪。

“你這傢伙…！從什麼時候…？”

總共十八團火焰在空中盤旋共舞，最終融爲一體。

數十根鉤爪般的指甲滋長而出，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

炸裂飛來的雷光擦過了尤蘭的臉頰。

薩拉拉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漆黑的陰影同時襲至。

不，或許，它只是不符合這世間標準的‘慈愛’之聲罷了。

若非她時刻在皮膚下布有命鎧般的防禦，恐怕這條手臂當場就廢了。

她輕撫我的臉頰，卻不再更進一步。

他的手掌在瞬息之間變形。

黑色的液體從波提斯的面具下流淌而出。

她的臉龐，確實是由地球上我母親的模樣，與貝拉斯蒂拉的容貌，各取一半糅合而成。

它們化作無形無面目的漆黑形體，反而將撲上來的鬼怪一口吞噬。

我不會僅因‘母親’之名便順從。

種種奇形怪狀的身影顯現，向着各方奔襲，其中大部分都朝波提斯蜂擁而去。

此刻眼前莉貝爾塔斯的軍隊，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滿了深沉的愛憐與痛惜。

波提斯感到臉頰上傳來刀鋒的觸感。

- 初次見面。

波提斯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了這絲戰機。

這絕非簡簡單單的一步，而是攻擊的起始。

妖怪、雞蛋鬼、杜克西尼、蒙達鬼、阿郎、赤焰鬼、厲……

那異質的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爲何……要將我獨自留下？

‘母親’惋惜地低語。

神對凡軀說話，就是這種感覺嗎？

“……呼嗚嗚嗚……”

“你們這些傢伙……”

『是融合了你所熟識之人的面容哦。』

那本質上並非‘手’，但她正將某種不可名狀的形體，化作人手的模樣觸碰着我。

血色能量掀翻地表，噴薄而出。

染紅髮絲的血色光暈劇烈閃爍，渾身上下沸騰起殷紅的能量。

如獠牙般刺破地面的巖塊，與從中迸發的血色光刃交相輝映，朝着敵人傾瀉而下。

“嘎啊！！”

‘母親。’

我立刻就意識到了。

她們展現出的能力，有時甚至顯得比他波提斯本人還要嫺熟老道。

金毛九尾的金色火焰，與她同莉貝爾塔斯共同研發的紫色妖火交織融合，向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進退有序，陣型絲毫不亂，撤退時也井然有序，全無傷亡。’

我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六尾導·火現萬煞·天地通法」！”

雪的身前，爆發了血色的霹靂。

漆黑的短髮之下，那雙粉紅瞳眸正冷冽地閃爍着寒光。

雪按住血肉模糊的手臂，笑了。

那並非堅硬的武器，而是蜿蜒蠕動的、詭異的造物。

恰如，我本身特性「高弦」的含義。

轟隆隆……！

這次行動本是他的主君賜予他的“機遇”，可眼下，他卻似乎要錯過這個機會了。

聽到她這話，我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呃咳！”

我爲何存在於這個世界，我所擁有的特殊能力源自何處，以及我所經歷的一切苦難究竟有何意義。

『孩子啊。』

當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我抬起頭。

終於，穩定成了“熟悉”的模樣。

焚盡精神與肉體的煉獄於此顯現。

- 這張臉。

其威勢無愧於其名。

彷彿發現了主人的僕人一般，倉皇失措。

種種無法言說的矛盾觸感，將我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 3 -

在視野之外，她的形貌正逐漸變得清晰。

“竟敢傷及老爺尊容……？！”

轟隆隆隆！！

這支由不死族、墮落人類、獸人、食人魔等各種魔物混雜而成的軍團，其紀律之嚴明，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她的指尖，浸滿了深沉的愛憐與痛惜。

然而，這兩名女子卻……

於是，在這隻剩一片黑暗的、我的意識世界的上空，有什麼東西開始‘覆蓋’下來。

波提斯麾下兩位高階魔物，在火柱中劇烈掙扎，最終化爲灰燼，消失無蹤。

但這也絕非意味着他麾下的軍隊無能。

“我會殺了你們兩個，再把你們主人的頭顱和核心一併取來。”

那凝聚在豎起的食指指尖的血，立刻被雪纏繞在一條手臂之上，化作了更爲鋒銳的利爪。

“所以……！！”

那並非普通的血液，而是本身就在蠕動、活着的生命體。

“「靈魂訣·萬化鬼·神靈嚴」——”

她的身姿籠罩在漆黑的帷幕之後。

可如今魔境的格局已然穩固，就算再掀起與人族的戰爭，成果也難以獨吞；而吞噬強大存在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或許是其他人在降生前感受到，活着時卻再也無法憶起的接觸感。

但他很快改變了想法。

若非我此刻正躺在浴缸裏，恐怕會當即屈膝跪下。

她那本就撕裂的手臂更是皮開肉綻，但被震退的波提斯臉上，也分明露出了驚愕之色。

這正是他這位高階侯爵麾下，爲何沒有君主級魔物的原因。

那是一張與我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

緊接着，下巴處傳來了‘手’的觸感。

“呃……！”

- 2 -

從五尾狐進化爲六尾狐後，她的力量絕非僅僅多出一條尾巴那麼簡單。

‘這怎麼可能！？’

她的身軀遠比我龐大。

不知爲何染上了與戰場格格不入的激烈怒意，尤蘭蹙起眉頭，唰地展開了摺扇。

“還挺硬。”

她雖咬牙奮力閃避，但這攻擊來得實在太快，終究還是受了傷。

心思轉到這裏，我頓然了悟。

若說面對魔王時感受到的是‘幽暗的璀璨’，那眼前這位存在散發的，便是‘高遠的深淵’。

太古之初，人類在母親子宮裏所感知到的感覺，彷彿迴歸原初一般。

‘或許，我正是……’

“想靠這些雜碎鬼怪抓住我？！做夢！”

『想要傾心相訴，時間卻遠遠不夠。即便我竭力延緩你這方天地的流轉，以你此刻的器量，仍不足以將我存在的全部烙印於記憶之中。』

她在強撐着。

“嘎啊啊——！！！”

“沒必要知道。”

她亦是這縷‘靈魂’的母親。

尤蘭和琳雪展現出的實力確實令他感到了焦躁，但終究仍不足以撼動他的位階。

若能吸收眼前這般強大的存在，他必將變得更加強大。

“這就了結你——！”

腳步落下的瞬間，大理石地面應聲龜裂，碎屑飛濺。

它溫暖，卻又清涼；它令人安寧，卻格格不入；它平靜，卻暗藏不安。

神祇的愛意讓人心臟絞痛，但尚能忍受。

『終於，能與你交談了呢。』

那異質的閃電中，蘊含着一縷漆黑的惡意。

“竟敢……直呼主人之名。”

如同晨曦漸漸驅散長夜，她的臉龐逐漸定格爲近似人類、卻又絕非人類的面容。

“救……救救我啊！！”

從死者身上汲取的鮮血洶湧匯聚，凝於一點。

那樣的奢侈，只有魔境大公們才能負擔得起。

‘不……’

“咳呃…！”

緊接着，它再度扭曲，化作一股洶湧盤旋的暗影，最後——

轟隆隆！！

她手中那柄纖細優美的刀刃，正映出幽暗的輝澤。

此刻的我，正被‘神的懷抱’擁着。

身爲侯爵級地下城領主的他，竟全然未能察覺紗綾的存在。

波提斯的雙眼因震驚而圓睜。

或許比地面上那位實力最強的侯爵——奇瑪里斯，還要更勝一籌。

趁着波提斯尚未引動異界之力、無法全力施爲之時。

並非屈服，而是出於崇敬與敬愛。

這觸感，這感覺。

更不用說像這裏這樣急速成長起來的地方，底蘊往往難以堅實，這纔是常理。

或許異界的情感與此世並非全然相同，但至少此刻，在我看來，她也只是一位‘尋常的母親’。

世上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的聲音。

咯吱——轟隆——！！

那身堪比鎧甲的堅硬軍官制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隻手臂上留下了蛛網般的血痕。

不，下一剎那，那面容又化作了比世上任何存在都更爲醜陋的魔女之貌。

戰鬥已持續了兩個小時之久。

『已是如此靠近……你這孩子……』

『本想，至少也該將我的名諱告知於你……連這竟也如此艱難。』

這個問題，未經思考便已脫口而出。

“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呃……！”

話音落下的剎那，紗綾的劍如閃電般斬出。

羣星。那些生活在其他世界的觀測者的眼睛。

極致的寒冰與灼人的烈焰，最深沉的黑暗與無上的光輝，在此共存。

一個是我最憎恨的存在之一，另一個則是我此刻無比渴求的對象。

可是，無論那是怎樣的面容，

即便如此，大半仍隱於帷幕之後，只得窺見一隅。

能夠驅使的咒語數量，更是增長了數倍不止。

這是一次不顧自身安危的轟擊。

- 母親。

碎片般的真相，終於嚴絲合縫地拼湊完整。

波提斯的面容扭曲了。

其中承載的，是我內心積壓了整整一生的困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嗒嗒——！

『漂泊了多久啊，我的星辰。』

『我的孩子啊……』

“給我死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卻驟然僵住。

她優雅地揮動扇子，六條尾巴各自升騰起三團紫金交錯的火焰。

更何況，這兩個女人本身就是個問題。

赤紅色的氣勁炸裂開來，向四周兇猛擴散。

必須此刻就最大限度地削減他的力量。

她是我這具‘肉身’的母親。可同時……

那聲音同樣是無法共存之物的和諧。

像他這樣已身處高階的貴族，若想更進一步，要麼需要吞噬“海量”的人類，要麼就得吸收足以替代人類的強大存在。

咒語響起的瞬間，四面八方驟然浮現出數十道幻影。

我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世界’地動山搖，彷彿遭遇了末日般的天災。

輕撫我臉頰的手微微一頓，遮蔽視線的帷幕，掀開的速度也悄然加快了幾分。

憑藉瞬間的防禦與閃避躲開了致命傷，但她的臉上還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色的氣勁纏繞在傷口周圍，開始緩緩再生。

彷彿唯恐自身的存在會對我造成傷害。

心底深處，一股怒火猛然升騰。

雪的雙瞳燃起了更爲熾烈的紅光。

- 但至少，能這樣與您相見。

焦躁感在波提斯心中蔓延。

『是啊……你說得對。』

僅僅一擊，雪便將波提斯的士兵撕成了碎片。

緊接着——

這是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般而言，鎮守精銳級地下城的高階魔物，能力總有它的上限。

我的視野裏，僅能窺見她那若隱若現的面容、豐腴緊緻的胸脯，以及輪廓模糊的巨臂。

其後顯露的，是一張彷彿彙集了世間所有美好的容顏。

液體隨着他撕裂臉龐的動作朝四周潑灑，瞬間便將那軀體巨大化。

而在我的注視下，她正緩緩將那帷幕收起。

腳步落下的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僕人一般，倉皇失措。

緊接着，在她的攻擊之後，尤蘭揮灑出的華麗火焰點綴了夜空。

她是在顧及我的感受。

此刻眼前莉貝爾塔斯的軍隊，與他所知的“這只是一座精銳級地下城”的情報，實在相差太遠。

但雪早已有所準備。

尤蘭的六條尾巴各自升騰起三團紫金交錯的火焰。

它們眨着眼，注視着我，又忽然移開視線，消失無蹤。

那是一種彷彿能將整個世界擁入懷中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冰冷的話音與漆黑的陰影同時襲至。

波提斯雙手中，驟然生長出十數根漆黑的矛槍。

喀嗒嗒——！

“就在這裏結束吧。”

時空扭曲，矛盾與不可能皆爲可能——這怪異的感受。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呼嗚嗚嗚……”

焦躁之色盡褪，一抹志得意滿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嘴角。

波提斯飽含怒火與殺意，朝着虛空狠狠一擊。霎時間，數十條觸手從空無一物的地方驟然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