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2-1. 痛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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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劍士與弓箭手。我必須殺死瑪麗亞和丹尼爾。

殺了他們，將他們化作滋養我地下城的‘資源’。

世上哪有這麼可笑的地下城領主，會把主動送上門的入侵者放跑？除非他腦子裏開滿了鮮花。

但我做不到。

但我已經承受了她的好意。

莉貝爾塔斯的手順着髮絲滑下，撫上了索尼婭的臉頰。

就在這時，圖書館入口那邊傳來了動靜。

但把受到的恩惠變成背叛還回去——那……他媽的根本——我做不到。

他雙眼凝結的，是純粹的恐懼。

- 咔嗒。

我內心深處某個角落，正爲自己沒有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存在，而鬆了口氣。

償還終生，也總有虧欠。

用自己的餘生作抵押，換回瑪麗亞姐姐的生命。

那笑容裏沒有絲毫陰霾。

因爲她對於莉貝爾塔斯的疑問，至今仍未消除。

那姿態優雅得近乎殘忍。

當然，這並不會讓我變成什麼‘善人’。

她身上的衣服比之前整潔了不少。

索尼婭終於合上了書。

她愁眉苦臉地靠近索尼婭。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在走廊裏見到的、莉貝爾塔斯的背影。

而是必須共同揹負罪孽、行走於這片黑暗中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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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好意，足以踹垮我心中那座即將壘成的、佈滿毒怨的高塔。

沒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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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抽出了那個特性，我大概也下不了手殺她。

隨心所欲地擺弄他人的精神，這種行爲本身就讓莉貝爾塔斯感到不適。

站在入口處的，是身着白色鎧甲的骷髏，伊芙傑琳。

而我手頭現成的，只有從瑪蒙商會試購時買下的一張。

索尼婭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你能保證…會遵守契約嗎…！”

爲何不惜違背地下城領主的本能，也要對人類施以憐憫。

但萬一瑪麗亞姐她反抗了，然後……

“姐姐……”

“呃…！”

只要這份感情還在，我對索尼婭欠下的心債，就永遠還不清。

儘管她從我這裏得到了無法洗刷的創傷與敵意，她卻先一步靠近，用那難以理解、帶着溫度與憐憫的手，拂過我的後背。

‘我得看着她纔行。’

「血之契約者會對契約者產生本能的親近與信賴。」

那隻小手雖然粗糙，卻帶着暖意。

我將契約書遞到被綁在椅子上、對我怒目低吼的瑪麗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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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想過要索尼婭的命。

我以爲，即便放她自由，憑她那副病入膏肓的身體也逃不掉的。

不過，索尼婭剛纔感覺到的氣息，並非來自那具骷髏。

不安的念頭像解不開的死結，一個接着一個湧現。

我儘可能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愛麗絲從森森白骨背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其一，瑪麗亞·奧拉斯不得泄露關於莉貝爾塔斯與地下城的任何情報。

“我……聽說了。姐姐認識的人被抓來了……”

而莉貝爾塔斯所付出的代價，則是瑪麗亞與索尼婭的人身安全與庇護。

但她倒也沒有感到愧疚。

莉貝爾塔斯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畢竟是瑪麗亞先要取她性命。

隨着最後的印章烙入靈魂的聲響，魔法陣的光芒漸漸熄滅了。

我不想親手把在地球時經歷的那種操蛋的背叛感，強加給別人。

很快，她緊緊閉上眼睛，扭過頭去。

“再忍忍就好，馬上就結束了。”

那雙片刻前還充滿憎恨與殺意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朦朧迷離。

這是一個將靈魂本身強行抽離，歸於魔界法則而非世間法則的過程。

說到底，這條契約條款固然是爲了她自己，但最終也是爲了瑪麗亞和索尼婭好。

但伊芙傑琳立刻將這個念頭從腦中驅逐了出去。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凝視着她那燃燒着憎恨的雙眼，我平靜地開口。

因爲莉貝爾塔斯用從山賊那裏搶來的布料，給她縫製了新衣服。

這是終身徒刑的宣判。

總不至於……下殺手吧。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愛麗絲默默走上前，握住了索尼婭冰冷的手。

“乖乖接受吧。”

我後悔了。後悔當初留了索尼婭一命。

“不錯，或許不能。可你有得選嗎？”

正因無法想象，才更加恐懼。

淚水似乎早已流乾，枯竭了。

看來，她意識到自己動搖了。

痛苦的呻吟迸發而出。

姿態柔和，氣勢迫人，同時冷酷無情。

昨日那副陰暗的模樣，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別開玩笑了！我憑什麼……！與其當你這種傢伙的奴隸，我寧願……！”

她的思緒相當複雜。

她條件反射般地扭身想要躲開。

只是一時興起嗎？還是另有緣由？

若不是因爲她，此刻的我，大概早已心硬如鐵，爲了‘支配’這個世界的目標而不擇手段地行動着了。

伊芙傑琳悄然無聲地，注視着這樣的兩人。

“「靈魂契約，刻印」。”

那便是此刻索尼婭唯一可以依靠的慰藉。

“嗯，算是滿足了你的願望吧。”

如果瑪麗亞能真心追隨莉貝爾塔斯，那麼她自然也會像對待“家人”一樣，憐惜並保護索尼婭。

瑪麗亞在痛苦中仍擠出聲，嘶喊道。

她的聲音帶着細微的顫抖。

在紛雜的情緒中，兩位少女靜靜地對視着。

瑪麗亞的瞳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用自己的餘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塔斯卻泰然自若。

爲了地下城的成長，人類的血肉靈魂不可或缺。

‘難不成，我們至今所做的一切……’

瑪麗亞咬緊了牙關。

當然，把這份迫切表露出來，是隻有生手纔會犯的低級錯誤。

“姐姐她……怎麼樣了？”

魔法陣的中心，正是瑪麗亞。

這是爲了防止可能出現的反叛萌芽，強行催生“發自真心的服從”的保障措施。

莉貝爾塔斯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自然知道她不可能立刻就範。

尤其是擔憂直到最後都在幫助她的丹尼爾的安危。

莉貝爾塔斯說着要“聊聊”，和瑪麗亞一同進入地下監獄，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只要能救索尼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呻吟迸發而出。

雖說這是雙方商議後的決定，但一想到自己將被外力強行改變，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懼便席捲而來。

單單放過丹尼爾一人，對她而言已是相當沉重的損失。

『藉口罷了。』

‘令人不快。’

從她口中流瀉而出的第一句話，正是其身上所生變化的鐵證。

高跟鞋特有的聲響在牢房裏迴盪。

該道謝嗎？可眼前的人是殺害摯友、綁架自己的仇敵啊。

“別擔心，那個男人我會適當修改記憶，然後扔到森林外面去。當然，其他人可不行。他們得成爲我的‘餐點’。”

“你的‘弟弟’，如今不就只剩下一個了嗎？”

憤怒。但她不得不接受。

我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聯繫對我大獻殷勤的斯卡蕾特，靠賒賬也能再弄到幾張，可我不想欠她那麼大的人情。

我順應着『優雅』特性的牽引，微微側首。

這個假設，無異於否定了她生前那將她塑造成‘英雄’的全部人生。

“想保住你手下哪怕一個人，跟我簽約，對你也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胸口正中彷彿被鑿開了一個洞，又冷又痛。

索尼婭有氣無力地低下頭。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她別開視線，緊咬牙關，眼眸中浸滿了屈辱。

“呃啊…！”

她被鏈條捆縛着四肢，雙膝跪地，在痛苦中掙扎扭動。

一片黑影籠罩在索尼婭上方。

她的靈魂，正在魔王的權能下發生轉變。

我伸出手，抬起了瑪麗亞的下巴。

眼前這位狡猾地隱藏着自己的地下城領主，倘若真的越過了那條線，究竟會發生什麼？

但她說救活了瑪麗亞姐姐，這是事實。因爲我的請求，因爲我……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索尼婭低頭凝視着茶杯。

從此，她們不再是敵人，也非囚徒與看守。

那隻纖小而柔軟的手，輕輕攏住了索尼婭的頭髮。

“不會有事的。主人她……一定會遵守約定的。像我這樣的孩子求她，她不也答應了嗎？所以……”

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令人戰慄，卻又無法抗拒的觸碰。

她現在正負責監視（或者說，保護）索尼婭。

“該、該死…丹尼爾他…！”

畢竟，她答應了我的請求，饒了我一命。

“……主人。”

自她指尖延伸而出的黑色魔力，鑽入了瑪麗亞的胸膛。

只爲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點了點頭。

因此，絕無更多的退讓可言。

“嗯，是啊……”

但被束縛的身體，終究無法避開我的手。

即使聽到愛麗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何對人類如此心軟。’

莉貝爾塔斯從座位上起身，朝索尼婭走來。

令人不忍。

然而，當契約的最後條款刻入她靈魂的瞬間，瑪麗亞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起來。

我打了個手勢，封住了她的嘴。

索尼婭微微點頭，輕聲應道。

莉貝爾塔斯卻泰然自若。

她緩緩抬起頭。

“……您饒了她一命。”

伊芙傑琳的目光，停駐在緊緊握住彼此雙手的索尼婭和愛麗絲身上。

‘那個女人……爲何對人類如此心軟。’

以及，至今仍未消散的恐懼。

爲了地下城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賬也能再弄到幾張，可我不想欠她那麼大的人情。

只爲貫徹迴歸地球這個唯一信念。

但索尼婭反而鬆了一口氣。

“況且，契約本就是互利互惠的關係，不是嗎？”

總之，想從她身上抽出特性，需要魔界的『契約書』。

瑪麗亞劇烈地喘息着。

其一，瑪麗亞·奧拉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地靠近索尼婭。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地下監獄裏的空氣沉重地沉澱下來。

“順利結束了。她現在累得睡着了，我讓僕從送她回房了，你晚些時候可以去看她。”

“你的天賦、你的時間、你的生命……這一切都屬於我。你要用盡一生，在這裏爲我鑽研魔法，侍奉我的地下城。自由……只有在我允許的時候，你才能享有。明白了嗎？”

我苦笑了一聲。

我從座位上起身，緩緩走向她。

“‘契約’？我？和你？”

至少，在把受到的恩情還得差不多之前，我絕不做。

其二，瑪麗亞·奧拉斯須宣誓對莉貝爾塔斯絕對效忠，將她的命令置於首位。

契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般地扭身想要躲開。

即使聽到愛麗絲的安慰，索尼婭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說句實話。

“哈啊…哈啊…”

“眼下，這對我也是好事。我的地下城還很孱弱，能得到你——瑪麗亞·奧拉斯這位高級傭兵任我差遣。我怎麼會蠢到自毀契約呢？”

只要能救索尼婭，向惡魔出賣靈魂這種事根本不值一提。

不，她應該不會違背承諾。

那彷彿失去一切、搖搖欲墜的模樣，同時也正是‘越過界線之前’那種岌岌可危的狀態。

契約的條件早已擬定完畢。

隨着莉貝爾塔斯吟誦的咒文，繪製在地面的魔法陣噴吐出暗紅的光芒。

她擔心那些與她同來的夥伴們。

“代價是——”

畢竟瑪麗亞給地下城造成的損害不小，而一個‘能爲所愛之人賭上性命者’的靈魂，其價值尤爲珍貴。

對坐沙發上的莉貝爾塔斯，不緊不慢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即使內心早已動搖崩潰，潰不成軍。

“答案呢？”

茶水中映出的臉龐狼狽不堪。

強制注入的忠誠。

爲此，就需要眼前這個人——瑪麗亞·奧拉斯這份高級人才的助力。

瑪麗亞身旁梳妝檯鏡子裏的我，是眼神冰冷徹骨的魔女本尊。

拳頭捏得死緊，彷彿要掐出血來。

精神操控。

‘該死…！’

“魔王分身”自陣中伸出的手臂消失了，瑪麗亞則雙膝一軟，跪在了原地。

這是一份惡魔的契約，要求她背叛人類，與魔界爲敵，站到地下城領主這一邊。

莉貝爾塔斯冷漠地說着，進一步提升了魔力。

至少，在從她身上抽出『魔力過載』特性之前，她必須活着。

其二，瑪麗亞·奧拉斯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林外面去。當然，其他人可不行。他們得成爲我的‘餐點’。”

索尼婭用手緊緊按住了胸口。

名副其實的‘重生’過程，自然痛苦不堪。

“……我明白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