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非鐵劍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825 字
跨過寬敞的門扉進入室內,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相當寬闊的房間,以及從四面警惕地注視着我方的戰士們。
而在他們正中央站立着的,是一位佩戴着引人注目頭盔的戰士。
“歡迎光臨,地下城女王。”
那是一位將腰刀佩於腰間的戰士,那並非鐵製的長刀,而是用他們自身甲殼鍛造的武器。
她摘下頭盔,向我致意。那頭盔的兩側,裝飾着一對如公牛犄角般氣派伸展的尖角。
其一,我感知到這傷口殘留的魔法氣息是什麼。
“說起來還沒正式問候呢。好好打個招呼吧,艾特娜。”
‘——當然,前提是這片針葉林裏沒有鐵木的話。’
“真沒想到,您會在局勢如此混亂的時期來訪,莉貝爾塔斯。”
奧蕾婭再次抿緊了嘴脣。
“要事是指?”
“……姐姐?”
“姐姐……!”
也和那頭盔給人的印象,以及我固有的偏見都不同。
“您…長得真俊朗。”
這是我看了各種媒體裏“蟻后”形象後,因固有偏見而產生的感想。
“只是,要將那件事告訴您,我們的交情恐怕還沒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
奧蕾婭的眼神淡漠中帶着不甘,艾特娜的瞳孔裏則盈滿了期待與憂慮。
聽到我的問題,奧蕾婭倒是神色如常,可艾特娜的表情卻起了變化。
“你,去把茶點端來。”
無論怎麼看,那都不像是在荒野中自然生長的魔物該有的樣子。
我沒再追問,回到了正題。
此時,那位領我們至此的女子將手搭在奧蕾婭肩上,如此說道。
奧蕾婭像是無可奈何般,輕嘆了一聲。
“幸會,莉貝爾塔斯。請坐。”
那足以令一對胸脯中的一個徹底消失的巨大貫穿傷,而她居然還活着。
“我這邊也有要事在身。沒能充分考慮你們的處境,還請見諒,奧蕾婭。”
追根究底,正是她們自己,給了我如此行事的底氣。
當然,我並非無話可說就是了。
再者,動畫或漫畫裏出現的魔物蟻后,也幾乎總是被描繪成身軀龐大無比、臃腫不堪的模樣。
如此想來,之前降臨此地的地下城領主們那般傲慢,倒也算得上事出有因了。
‘戰爭期間,絕不能接受異族的幫助。’
換言之,整個族羣既是勞動力,也是軍事力量。那嚴苛的令行禁止,恐怕是刻在種族本能裏的東西。
這表示拒絕。
地下城與其周邊魔物之間的關係,通常是以地下城爲主導的協作關係。
“直接叫我名字,或是稱呼我爲大將軍吧。那樣我更習慣。”
若再拒絕下去,便是不留任何建立關係的餘地,那無異於主動開闢另一條戰線。
最後,這羣傢伙實在是頑固不化。
“如果我的問題有所冒犯,您不必回答。這只是一個純粹出於好奇的問題。若有失禮之處,我願道歉。”
一旦有蟻后誕生,這位女王便會釋放力量,抑制同胞中再誕生另一位女王。
“就沒想過讓其他女王看看嗎?”
“蟻人族”——是呈現出蟻類姿態的魔物。
因爲此刻,他們正與其他魔物勢力進行着激戰。
姐姐奧蕾婭的身材更顯修長,隱約可見肌肉線條;而作爲妹妹的她,即使隔着那身甲殼,也能看出曼妙的曲線。
“在聽到諸位激烈拒絕後,我依然前來對話,自認已算得上頗有風度了。”
可奧蕾婭至今連一絲痛楚都不曾流露,眼前這副樣子,難免讓人心生懷疑。
正因如此,我的態度在魔物們眼中才顯得格外奇特。
畢竟長遠來看,能給魔物提供最大支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想的吧,奧蕾婭?”
不過,他們明不明白,眼下都無關緊要。
‘想來魔物領地裏也不會有政治鬥爭或派系傾軋吧,所以出現這樣一位“不懂政治撲克臉的宰相”,倒也有可能。’
“……你是這麼想的吧,奧蕾婭?”
“就像你們正在進行戰爭一樣,我未來也必須面對無數的挑戰與競爭。所以,爲每件事選定恰當的時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番話說得簡直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讓我心裏一驚,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這份慌亂。
一目瞭然。
至少有一件事,我現在算是徹底弄明白了。
退一步說,即便個頭不大,也通常是在巢穴某處忙着產卵、根本動彈不得的那種狀態。
首先,現實中蟻后本體的個頭,似乎也並不比普通螞蟻大上太多吧?
因此,只要奧蕾婭不選擇開戰,即便我這般蠻橫行事,她也無法輕易反抗。
其二,蟻人族……至少是她們克萊伯一族,魔法素養簡直匱乏得可憐。
而且,若非有特殊原因,他們本應早就成爲討伐對象,徹底滅絕了纔對。
那怎麼看都像是侍女或女僕裝扮的蟻人,回應奧蕾婭命令的姿態,卻和軍人沒什麼兩樣。
“呃……”
卡瑪雅派來提議共商會談的使者,她雖放其入內,卻只憑片言隻語便斷然回絕;至於我後來派出的另一名使者,更是連這住所的門檻都沒能踏進。
“你們…不,奧蕾婭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死腦筋啊。”
她躊躇片刻,終於給出了答案。同時,她解下了胸前一部分甲殼。
“……求您救救姐姐,女王陛下。她根本不聽勸,不肯休息……”
“這是被‘敵王’所傷。”
若真想全力查明這傷勢無法癒合的根源,又何至於拖到今天。
我剛起身走近,奧蕾婭便警惕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奧蕾婭先是搖了搖頭,似乎猶豫了一下,又再次搖頭。
首先,身高比伊芙或雪還矮,雖然因爲外覆甲殼的緣故,身形看起來稍顯魁梧。
雖然不知用了何種方法止血,並未見血液流出,但一側被徹底貫穿,連後背都隱約可見,另外兩道縱向的傷口也深可見骨,內臟仿若依稀可辨。
“明明是一週前受的傷,經過充分營養和各種治療手段,按理早該好了……可傷口就是不見癒合。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艾特娜一臉窘迫,奧蕾婭則固執地閉上了嘴。
那是一張寫滿慌亂、與“宰相”這個頭銜毫不相稱的臉……
這些螞蟻拒絕會談,並非另有所圖,而是因爲它們真的正處於‘戰爭狀態’。
所以,在以螞蟻爲原型的蟻人族中,尤其在同一部族內,若存在兩位女王個體,無論如何都會顯得異常。
“呃……謝謝。”
“稱呼您女王可以嗎?”
怎麼看都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
畢竟居民增多,土地自然就相對減少了。
這感覺簡直就像……
魔物羣體大多采取躲避人類的策略,但若想打破這種局面,到頭來還是得尋求魔族乃至魔界的支持。
她用上方的一對手臂取下頭盔,同時用下方一隻手臂輕觸另一側肩膀,頷首致意,動作沉穩優雅,散發出一種騎士般的氣質。
她一側的胸部已支離破碎。
“嗯……”
這對姐妹。
“怎麼看都覺得你們倆長得太像了……難道只有奧蕾婭是女王嗎?”
她從頭到尾都維持着一副生硬而強硬的態度,這份姿態在接下來的舉動中,也展露無遺。
她們與人類形態的差異,主要在於那對只餘劍氣的眼瞳、觸鬚、兩對臂膀,以及關節處如人偶般的銜接部位。
“說到底,你和其他地下城領主也沒什麼兩樣。”
如果是真能感到痛,那這傷一定嚴重到連行動都困難。
看這態度,倒不見得是什麼驚天大祕密,但對她們姐妹而言,大概是段有特殊意義的回憶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想隸屬於地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來是嚮往相當獨立的生活啊……’
摘去頭盔露出的面容,雖與人類不同,難以輕易歸類,但一眼看去,就覺得是個極其精幹練達的人物。
‘你不想隸屬於地下城對吧?看來是嚮往相當獨立的生活啊……’
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這位女王,她的外形徹底粉碎了那些刻板印象。
奧蕾婭那因回憶過往而略顯鬆弛的氣息,瞬間又變得如出鞘利刃般銳利。
看到那處傷後,兩人的氣氛明顯變了。
她從座位上起身,將兩對手臂中上方的一雙收攏在身前,用下方的手輕輕提起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而此刻的奧蕾婭,又增添了一項。
即便是野生魔物,若非一味潛藏,而是逐漸適應人類世界,那麼會被人類視爲威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魁梧得多呢。’
‘‘已經沒有姑息遷就的餘地了’——她心裏大概是這樣想的吧。’
‘還以爲會魁梧得多呢。’
畢竟長遠來看,能給魔物提供最大支持的唯有地下城,所以那些領主纔開出空頭支票,軟硬兼施地逼迫它們臣服。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先前拒絕會談,有一半原因是在強撐門面,以此掩飾己方的窘境。
出現在那裏的,是一幅極具違和感的景象。
此地的居民,同樣在很大程度上吸收並習得了人類或魔族的文化。
果然,面對我的問題,蟻人女王姐妹陷入了沉默。
“你怎麼知道?”
然而,注視着這兩人的模樣,我心中卻浮現出一個疑問。
畢竟,撇開作爲魔物的種族特徵,那分明是一張“王子系”的臉龐。
且不論艾特娜或其他螞蟻怎麼想,我大概猜得到奧蕾婭腦子裏的念頭。
“我是艾特娜,擔任本族克萊伯族的宰相一職。私下裏,也算是奧蕾婭姐姐的妹妹。”
“我們正處於戰爭狀態。因此,沒有餘力參與會談。”
“我記得,這件事應該已經向您說明過了。”
她的這種做派,讓我實在沒法憋着不說話。
‘之前是一直忍着呢,還是根本感覺不到痛?’
不過站在她的立場,既然我是強行闖入的,她對我產生與其他女王不同的印象,也是理所當然。
“我是奧蕾婭。蟻人族,克萊伯一族的王。”
‘可是……’
他們繼承了原型螞蟻的本性:勤勞、擅於集體生活、繁殖力強,族羣中絕大多數個體既是勞動者也是戰士。
地下城與其周邊魔物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來是嚮往相當獨立的生活啊……’
艾特娜的聲音帶着哭腔,彷彿隨時會落下淚來;奧蕾婭則扭曲着臉,像是終於藏不住一直忍耐的痛苦。
‘這個……並不算難啊?’
他們能存活下來,甚至能維持一定的種羣數量,本質上算是人類的讓步。只是不知道這羣魔物自身是否明白這一點。
“那倒不是。”
奧蕾婭聽了我的話,只是皺緊了眉頭,並未出言反駁。
‘與其說是女王,不如說是騎士團長……或者說大將軍更合適吧?’
“……沒辦法了。拜託您。”
從初次見面到現在,除了剛纔稍縱即逝的片刻,她周身始終散發着一種冰冷而銳利的氣場。
“與地下城合作,對你們而言也是必要之事,難道不是嗎?”
其一,我感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另一側肩膀,頷首致意,動作沉穩優雅,散發出一種騎士般的氣質。
她應該明白,到了那時,其他女王陛下也愛莫能助。
“不過看這情形,我甚至懷疑你是否有資格代表這片區域。”
她似乎是剛回來,面甲縫隙間還飄散着一絲熱氣。頭盔下的真容,整體上與我先前的想象大相徑庭。
“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無論怎麼看,比起女王,她本人所自稱的“大將軍”才更貼切。
她似乎真的就是這麼看待自己的——緊接着的對話裏,便說出了印證我內心評價的話。
之所以產生這個疑問,是因爲無論怎麼看,她們二人的身形樣貌,都像是‘爲了扮演相同角色’而設計出來的。
但懷疑歸懷疑,該做的事還得做。
“啊,這個嘛……”
在蟻羣中,能成爲蟻后的個體僅有一位。
我姑且就照這麼理解了。
“明白了。奧蕾婭大將軍。我是莉貝爾塔斯。用你們的說法……算是‘地下城女王’吧。”
這我能理解。
“艾特娜。”
沐浴在兩道視線下,我仔細察看了奧蕾婭胸前那處破洞,幾個事實漸漸清晰。
“看今天的戰況,你們這邊似乎還佔優勢吧?況且,你們本人甚至都沒在戰場。”
看到那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荒野中自然生長的魔物該有的樣子。
“因爲敵方首領……異常強大。”
“宰相嗎。這麼說來,是你負責內部政務了。”
還附帶了一聲嘆息。
“女王陛下……不,姐姐。現在該聽聽他怎麼說,情況對我們也不利。”
“那是因爲……唉。”
“看到外面那些強敵環伺,你難道還有反駁的心思?我倒是覺得,你沒有。”
“是!!”
“雖能力有限,但我也在盡力而爲。”
她大概也無話可說了吧。
“是嗎?那我們聊聊別的好了。”
奧蕾婭那因回憶過往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明白,眼下都無關緊要。
我猜到她並非普通侍女,卻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身份,一時訝異地來回看着她們二人。那位名叫艾特娜的女性帶着些許歉意的微笑,彷彿在說‘抱歉騙了你’似的。
“先讓我看看。”
“那麼,可以告訴我嗎?爲何要拒絕會談?”
“這傷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