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20. 崩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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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貝爾塔斯話音剛落，室內便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彷彿空間瞬間凍結，一種詭異的靜謐瀰漫開來。

打破這寂靜的，是薩布納克一句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那蠢女人剛纔……說了什麼？”

“呃……！咳呵！”

鬨笑聲撼動了整個廣場。

只爲將這顆新的核心，植入正緩緩邁向死亡的主君體內。

“你瘋了嗎？沒看見自己那羣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部下嗎？”

絕不可、決不可對她掉以輕心。

“咳嗚……萬、萬分抱歉，伯爵大人。”

那笑容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涼意。

昔日莉貝爾塔斯被提格里斯壓制時，正是以右臂與一目爲代價，才換來了那瞬間的爆發。

莉貝爾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乾裂的脣間泄出。

“……我有一個條件。”

“閉嘴，叛徒。”

一個按捺不住的子爵粗暴地推開了他的肩膀。

她，睜開了眼睛。

伊芙傑琳靠在牆上，攥着自己的額髮，聲音乾澀地開了口。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就是不行……！”

因爲那個該死的東西，如今正在敵方首座——安德拉斯的手裏。

伯爵俯瞰着滿身塵土的子爵，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

獨一無二的戀人。

他緩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位屈膝君主的頭髮。

對此刻的他們而言，僅是這一個事實，便已足夠。

那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被逼入絕境之人該有的、過分平靜的眼神。

他的眼中充滿不安。

在他們視野的盡頭，是正緩緩倒向地面的莉貝爾塔斯的身影。

她的聲音溫和而輕柔。

那雙青碧色的眼眸裏，翻湧着極致的恐懼與不顧一切的懇求。

一名跪在地上的人類士兵，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是明確的肯定表示。

笑聲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

原來是薩布納克一記後蹄踹中了他。

作爲交換，她獲得了“部屬絕對安全”這一近乎蠻橫的約束力。

最終，薩布納克點了點頭。

那雙曾流溢着魅惑光彩的紅瞳，此刻已熄滅了生命之火。

斯卡蕾特。

其一，是與她第二心臟無異的地下城核心。

“我定當竭盡全力，說服大公殿下。”

其二，則是“自此直至命終，絕不再動用分毫魔力”的誓言。

即便如此，她還是敗了。

視野盡頭，那曾如花瓣般盛開的粉色長髮，早已散落凋零。

原本完好的左臂無力地垂下，魔力編織的肌肉組織裸露在外，

支配這片空間的魔力心臟，即將落入薩布納克的掌控。

一股寒意順着薩布納克的脊背爬了上來。

“不論是什麼事，我都會從正面角度認真考慮。”

望着渾身浴血的她，莉貝爾塔斯露出了無限哀傷的微笑。

她怎能眼睜睜看着，那個承載着她全部的莉貝爾塔斯就此毀滅？

空蕩的眼窩中，瓷片般的白色碎塊混着血跡，沿着臉頰滑落。

獅首貴族嗤了一聲，懶得再看他。

然而，莉貝爾塔斯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好。”

平素縈繞着她的那份優雅與剋制，此刻已蕩然無存。

“哈……哈哈哈！”

那便是暫時借用魔境大公浩瀚力量的權能。

這位小小地下城領主的垂死掙扎，當真是淒厲到了極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3 -

“啊啊……”

房間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牀上的主公。

然而，當他察覺不對勁時，一切都已太遲。

投向莉貝爾塔斯的視線，盡是嘲弄與輕蔑。

這在倖存者間，激起了一小陣短暫的欣慰。

情緒激動的嵐和紗綾正爭論不休，

緊接着，在下一秒。

掙脫束縛的伊芙傑琳和琳雪，踉踉蹌蹌地奔了過去。

薩布納克捋了捋濃密的鬃毛，短暫地思考起來。

就算你是暴食大公的掌上明珠，到了這步田地，也由不得你了。

“呃啊！”

魔法之道，向來是代價愈重，則成效愈趨近於奇蹟。

“等等。”

因爲他再清楚不過——

莉貝爾塔斯的領地，等同於已然終結。

至少，也要把它徹底摧毀。

她向前踏出一步，與伊芙傑琳四目相對。

“好狠的女人……”

更何況，培養出他們的人，不正是眼前的這個女人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孩子是侍奉我家殿下的人。不是你手下奴才，休得放肆。”

一顆業已失去主人、冰冷寂靜的亡者之心。

他的眼中，寫滿了貪婪。

努瓦爾的警告，沒能激起他半分戒備。

“我何嘗不知！但若在敵陣中心失手導致全軍覆沒，一切就都完了！連主公留下的魔法一旦消失，那些曾經身爲地下城子民的人們也……”

然而，她的身體卻徹底排斥着這異質的魔力心臟。

那模樣，慘烈得無以復加。

他們自然也清楚，斯卡蕾特是瑪蒙商會的預備副會長。

更難得的是，那份如臂使指的奮戰意志，着實令人敬佩。

譏笑聲相互助長，愈演愈烈。

然而，他的鬢角已被冷汗濡溼。

如今她身邊僅存的戰力，只剩下四名護衛、臉色蒼白緊握長劍的紗綾，以及因在商會工作而毫無戰鬥經驗的斯卡蕾特。

「還夠，力量還很充沛。」

爲此次遠征，薩布納克與子爵們各自從主君那裏獲得了特殊的恩賜。

因爲剛纔，莉貝爾塔斯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薩布納克故作從容地俯視着莉貝爾塔斯，嘴角掛着微笑。

過去三天，他們傾盡所有的知識與魔力，

原因無他，正是擔心暴食大公巴力西卜可能會爲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準備了足以逆轉局勢的殺手鐧。

那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總該結束了吧？”

“主公！！”

那是安撫摯愛之人時，最純粹、最懇切的溫柔。

薩布納克的目光，再次牢牢鎖定在莉貝爾塔斯身上。

莉貝爾塔斯的膝蓋重重砸在地面。

當然，他沒有忘記握住談判的主導權。

因此，聽到肯定的答覆，薩布納克的臉上不禁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伊芙。”

這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的事實，嵐也不例外。

從未有過一句‘我會交出我自己，我的命運’這樣的承諾。

認清情勢的瞬間，她便如蟲子般在地上爬行，發出悲鳴。

確認大公賜予的力量仍在血管中奔流不息，薩布納克終於恢復了餘裕。

“這下總該結束了吧？”

原本只想點到爲止，讓她暫時失去意識，避免與商會衝突，卻因力道失控，失手奪去了性命。

這是五天以來，首次顯現的生命跡象。

而留守的精銳，則全部匯聚於核心廳。

“還能怎麼辦，只能向貪慾公閣下叩首請罪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寫滿了貪婪。

因此，要植入新的核心，就必須毀掉原物，或者由莉貝爾塔斯親自接觸核心，主動切斷連接。

“不可以啊！”

而是她爲達到目的，主動獻出的祭品。

彷彿已決意坦然接受這終末。

莉貝爾塔斯那從容不迫的態度。

「……若非主君賜予力量，剛纔差點就壞大事了。」

“原來的核心。”

黑色禮裙處處綻裂，內裏潔白的肌膚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

伴隨着焦躁啃咬指甲的輕響，蘭發出絕望的低語。

天平向一端傾斜，並沒花多少時間。

廣場上，莉貝爾塔斯麾下所有子民都已屈膝跪地。

如此，自那噩夢般的日子算起，五日的光陰悄然流逝。

子爵吐着血慌忙低頭，但身體依然泄出一絲隱晦的不滿。

魔族們望着莉貝爾塔斯，心有餘悸地低語。

而她此番所下的賭注，共有兩樣。

“該死……”

彷彿早有預謀，狂暴的魔力漩渦在地下城核心上方轟然爆發。

龐大的魔力傾軋而下，籠罩了整個核心大廳。

他將核心內儲備的魔力也燃燒到超越極限，彷彿連明天的太陽都無需再見的決絕掙扎。

但若能將她活着馴服、帶回領地，主君想必會賜予他足以匹配“侯爵”之名的廣闊封地與更強大的力量。

‘保障他們的安全。’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握長劍的紗綾，以及因在商會工作而毫無戰鬥經驗的斯卡蕾特。

莉貝爾塔斯的氣息，微弱如遊絲。

抑或獻上價值不菲的祭品，以換取片刻突破極限之力。

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她直視着薩布納克那雙熾烈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努瓦爾比誰都更瞭解他昔日的主君。

因爲他畢竟是活過了百年歲月的魔族，深知在魔法的世界裏，‘話語’的分量有多重。

圍在四周的子爵們難掩慌亂，交頭接耳地低語着。

安德拉斯雖已准許他取其性命，

安德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准許他取其性命，

近衛軍、魔物、人類，甚至包括在庭院工作的侍女們，都被鎖鏈與魔力封印具束縛着，瑟瑟發抖。

在他們看來，地下城的現狀已然是悽慘至極。

這是註定的結局。

獅首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夢囈般的聲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縱使莉貝爾塔斯如何瘋狂反撲，在大公的權能面前，終究無力抗衡。

“這回要是沒逮住她，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並非莉貝爾塔斯自身的核心，而是耗費巨資，緊急從魔界黑市購來的、屬於一位上級死靈法師領主的核。

“都這種時候了還惦記着你的小姐身份？看來是被絕望逼瘋了吧。”

‘獻上核心，就請放了部下。’

即便只是暫時，能將自己推向極限、爆發出如此壓倒性力量的存在——

在她眼前，是雙目緊閉、紋絲不動的莉貝爾塔斯，以及置於其胸前的一顆小巧的地下城核心。

嘶啞的悲鳴，從乾裂的脣間泄出。

但即便知道答案，也無濟於事。

“還……還活着……！”

“小姐！！”

以“僅在特定條件下方能使用魔力”爲制約，便可強化一切魔法的威力；

“主公…？”

那一瞬間，莉貝爾塔斯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

其餘人等，盡成階下囚。

她的部下里雖有不少超越等級的強者，但終究無法與一位即將登上精銳之位的地下城領主相提並論。

直到落入安德拉斯之手的莉貝爾塔斯的核心，因維繫此契約而耗盡所有魔力的那一天爲止。

- 3 -

就在這時，一直倒地的伊芙傑琳猛地睜開了眼。

“投降吧，莉貝爾塔斯小姐。”

“這下該怎麼辦？”

緊接着——

這是歷經第二次生命，才終於能捧在胸口的心意。

伊芙傑琳和紗綾發出幾乎嘔血般的呼喊，試圖阻止。

“因爲主公的身體，仍然與那個核心相連。我們必須把它奪回來，否則……”

就在這時，努瓦爾急切地喊出了聲。

“如今天下之大，哪裏還有願意援助我們的人！現在應該爭分奪秒，抓緊時機纔是……！”

“……咦？”

莉貝爾塔斯的核心並非被毀或遺失，

“沒事的，伊芙。”

旁觀的伊芙傑琳卻急切地舉起了手。

“現在這樣直衝敵方大本營，無異於自取滅亡。必須想辦法繞開，或者尋找援手……”

伊芙傑琳飛身撲上，勉強在她倒地之前，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軀。

投向莉貝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相連。我們必須把它奪回來，否則……”

“主公……！”

自此，三位魔境大公及其麾下貴族，休想再動她的部下哪怕一根毫毛——

是莉貝爾塔斯本人，還是她的部下們。

莉貝爾塔斯確確實實，是燃盡了自己的一切作爲薪柴。

轟————！

更何況，核心封印儀式仍在進行。

- 2 -

戰後，親信們第一時間將無戰鬥力的平民與弱者，疏散至外部人類村落。

可自始至終，

那張巨大的獅臉詭異地扭曲，隨即爆發出兇暴的大笑。

‘到底該怎麼辦…！’

“那麼——”

不僅是身旁的魔境子爵們，連在一旁觀望的手下們也忍不住捧腹狂笑。

曾對她傾訴過盲目愛語的嘴脣，如今也沉入了永恆的緘默。

— 快壓制住她！若是小瞧那位大人……！

“我的部下們……呼，我會完整地獻上我的核心，所以……放了我的部下們，全都放了。”

束縛他四肢的鎖鏈如煙般消散，而包圍四周的敵軍，也已無影無蹤。

緊接着，那位趾高氣昂的貴族也猛地被震飛出去。

蘊含着野獸般瘋狂的低沉嗓音，在廣場上回響。

“主上，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