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冬花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394 字
- 一 -
晨光灑落水仙宮的庭院。
冬風凜冽,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飄散。
雖已二月,天色依然陰沉得彷彿要下雪。尤蕾娜望向庭院中匯聚的貴族們。
“哈啊……”
肩頭在比平日厚重幾分的禮服下,因緊繃而顯得僵硬。
“您是否在此地……逗留過久了呢…”
若非這是爲了主人,她恐怕一刻也堅持不下去。
這也就意味着,王室內又將有一支新的勢力,正式登上舞臺。
‘這一切,竟都是魔法陣的一部分。’
使者的聲調低沉了一分。
那些全是對魔族與血脈進行研究的海森王室的資料。
等尤蕾娜的局勢穩定下來,自己就能站在她身邊,將那個位置牢牢鞏固。
一支眼下仍會被視爲國王派或王女派一部分的勢力。
“此乃王命,無可奈何。”
對曾是聖徒之人的魔法實驗。
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身旁維利亞——尤蘭的手。
握着戰錘的手灌注了力量。手掌下意識地反覆尋找着武器。
熟稔神聖國黑暗面之人。甚至深度參與了將聖徒們當作貨物販賣的行徑。
唯有遠遠眺望,是她被允許的全部。
爲了掌控海森而設下的、莉貝爾塔斯的佈局,正一步步走向完成。
漆黑的眼瞳,微微顫動的觸鬚。
那是藏匿着無形利刃的聲音。
“請不必太過緊張,殿下。”
艾絲特爾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最終,那位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水仙宮的格調,可不能丟了。”
舉止得體,言談恭敬。
神聖國至今仍在盤算着,如何將她賣個好價錢。
-能有什麼辦法。上頭的大人們吩咐了,就得照辦啊。
莉貝爾塔斯看清了那些核心的位置,眼眸爲之一亮。
“真是了不起。諸位都辛苦了。且下去休息吧。”
尤蕾娜輕輕吸了口氣。
“他們以爲尤蕾娜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所以才這麼做……”
“他們倒是很自覺地給我上貢來了。”
這樣一來,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
艾絲特爾的指尖微微一顫。
他的措辭恭敬有禮,眼神卻銳利如刃。
在這水仙宮內,莉貝爾塔斯得以施展其在地下城中絕大部分的能力。
“現在,您是否該返回故鄉休養了?”
“紫色水仙放在窗邊。考慮好陽光照射的角度,要確保從裏面看過去最美。”
‘雖不能強迫,卻想強迫’——這句潛臺詞直直刺中了艾絲特爾。
她將心底漫無邊際的失望與怨恨用力壓下,臉上浮現出微笑。
然而,擁有這般舉止談吐的人,面容卻又年輕得不可思議。
莉貝爾塔斯撫摸着琳雪銀白色的髮絲。
畢竟,這是王室正式承認的侍女長任命儀式。
盆栽的花卉、形形色色的畫作與瓷器等物,逐一歸位。
表面看來,只是被尋常的裝飾與花卉所填滿,實則莉貝爾塔斯的魔力已悄然籠罩了整座宮殿。
“在敵陣之中享受安寧…真是格外特別。”
‘那就是魔物?……看着倒與常人無甚分別。’
他們雖無法感知滲入宮殿各處的魔力,但從剛纔起,便已察覺自身的魔力運轉得更爲順暢、更具力量。
侍女長任命儀式。
那波動隱祕至極,外界無從覺察。
她環顧四周。
‘那孩子,也曾經被長久地囚禁着啊。’
曾爲實驗體的束縛,身爲聖女的桎梏。
聽到新調來的侍女稟報,她輕輕頷首。
“即便不遵循舊有格調,卻也如此美麗。”
侍從與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摸着琳雪銀白色的髮絲。
只是,他們並未將不滿大聲喧之於口。
她必須以“聖女”的身份,再次出席那場宴會。在貴族們的注視下,忍耐他們那些貪婪的目光。
神聖國的精銳,處理一切骯髒勾當的女神狂信徒。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一位身着黑色祭司服、步入中庭的使者,開口說道。
紗綾低頭應道。
那些蘊含魔力的花朵,將超越季節,常開不敗。
身着貴族騎士禮服的少女,用那雙帶着一絲戲謔的鮮紅眼眸望着莉貝爾塔斯。
身着整齊侍女正裝的女人,舉手投足間,儼然一位在王室侍奉多年的侍女長。
所有人都在爲即將到來的貴族宴會忙碌着。
她太清楚那份虛僞關懷背後,隱藏着怎樣的真實。
她輕嘆一聲,重新拾起了訓練用的戰錘。
所幸的是,就算以那種形式“被出家”,聖徒也未必一定會失去作爲聖徒的力量。
初次見識到“主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儀式開始。”
尤蘭溫和的嗓音,彷彿一道支撐着她後背的力量。
貴族們的目光銳利起來。
“儀式開始。”
“請您放心,殿下。”
“命我繼續留在此地的,是聖皇陛下。我現在覺得,這裏反倒更爲舒適。”
一股想要掄起戰錘的衝動,在胸中翻湧而起。
雖然帶着居高臨下的口吻,但語氣溫和,嗓音柔軟。
- 艾絲特爾。辛苦了,眼下城堡那邊……
可她卻必須在這些令人氣悶的聖國使者間周旋,忍受他們尖銳的目光。
畢竟他們的真身,也是魔物。
看着源源不斷被運進水仙宮的大量物資,我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容。
宮殿正悄然變化。
優雅而古典的聲音在內室迴盪。
他的措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海森,似乎也沒有必要摧毀這座宮殿。”
幸好還有這麼個小信使在。
過去的她,便是因此失去力量。
他們同樣也意識到了——這座美麗的水仙宮,正逐漸蛻變,向着“地下城”的模樣。
‘尤蕾娜。’
無論是盆栽、枝形吊燈、鏡子還是傢俱,這內城的一切,都構成了巨大魔法陣的一部分。
今天,尤蘭與艾特娜將正式成爲她的左膀右臂。
冬風凜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行反倒幫了我們大忙。”
這羣只聽從聖皇命令的傢伙,只要有明確的指示和目標,對聖徒進行殺戮與拷問亦不會眨一下眼。
‘爲了姐姐。’
- 4 -
若非她身爲聖女的責任感以及對莉貝爾塔斯的忠誠,說不定哪天就會發現一具聖職者的屍體,也毫不奇怪。
只要聖國的監視一日不停,她便一日無法去到主人身邊,也無法與尤蕾娜相見。
-去準備聖女殿下的禮服。
“或許是吧。”
- 二 -
初次見識到“主人”眼光的侍從與侍女,讚歎之情難以抑制。
艾絲特爾長嘆一聲。
不爲外人所見的、屬於狼人的耳朵和尾巴,隨之輕輕一顫。
“主人…您看起來很高興呢。”
暫時得了空的侍從和侍女們低聲私語,讚歎不已。
“正如您所言。”
“唉……”
聖皇的蔭庇,如今已非她‘歸處’。
“把那翡翠裝飾拿到這邊來。要和那邊的玉飾協調擺放。”
她周身遍佈魔物的特徵,可那份氣度,卻已然與在宮廷中浸淫多年的侍女別無二致。
“比想象中要好。即便佔領了海森,似乎也沒有必要摧毀這座宮殿。”
‘如果我再給他們一些這樣的“苗頭”,大概就能避開“破門”的結局了。’
她心裏想着,那扇遙遠玻璃窗後的模糊人影,會不會是主人呢。
在這空間之內,魔族之力得以增強,而神聖與尋常的魔力則受到壓制。
‘竟然連異端審判官都出動了。’
若沒有獄中的那些‘前輩’,以及聖國內極少數的‘正道’聖職者,第一週目的她,恐怕連見上主人一面都難如登天。
極少數人——那些已成爲“水仙”一員者——想法自是不同,但那終究只是鳳毛麟角。
絕大多數貴族,仍無法接受魔物擔任侍女長這一現狀。
“呼——”
“嗯。那真是……值得慶幸。”
“在下甚是擔憂閣下的安康。”
緊接着,她腦海中便浮現出了另一位少女的身影。
那雙紅眸中蘊含的熱忱與愛意,足以讓接受這份敬意的人心旌搖曳。
很快一切都會結束,她便能回到主人身邊了。
‘不過,也快了。’
琳雪握住莉貝爾塔斯的手,將脣輕輕印上那纖細的手腕。
唯有本人自願參與、依據正式破門程序進行的聖力掠奪,才能剝奪聖徒的力量。
如何能讓她“自然地”放棄聖女的資格。
“不愧是首席侍女大人。”
‘魔物竟成了王女的侍女長。’
那雙純白的眼眸,望向了前方緩緩開啓的門扉深處。
而自己呢……
“我在此地,尚有事未了。”
僕役們依循她的指示行動起來。
聖國這個組織,早已從根子上爛透了。
“唔……”
“殿下。聖國派來的使者,已在等候了。”
黑髮紫眸,名爲“菲莉婭·艾爾斯科普”的女子,其美貌世間罕有。
“您看起來有些疲憊呢。”
主人年幼的外甥女。因試驗而身體早熟,心智卻依舊稚嫩的少女。
冬風凜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當然,僅在莉貝爾塔斯希望之時。
無論是他們所謀求的‘聖徒買賣’,還是他們所標榜的根本信條‘救濟’,都在此話之中顯得無比蒼白。
最終,那位異端審判官還是當場退去,消失無蹤。
琳雪來到她的身旁。
彼此都並非自由之身。
她手中準備授予新任侍女長的、水仙花造型的銀飾,正熠熠生輝。
訓練場的另一頭,傳來了僕人們匆忙的腳步聲和低低的私語。
‘主人……’
-又是宴會嗎?那位大人已經夠可憐了……
就連庭園中的繁花,也精妙地輔佐着這份魔力的流轉。
而現在,它們統統歸我所有了。
她想回去。不是回神聖國,而是回到主人的懷中。
目送黑色聖袍的衣角消失在庭院之外,艾絲特爾輕輕靠在訓練場的窗邊,眺望着遠方依稀可見的水仙宮。
侍從與侍女們的眼眸,幽暗地閃了閃。
聽到從烏鴉口中傳來的主人的消息,她的心情也隨之輕鬆了幾分。
“竟真會發生這等事……”
- 3 -
她優雅地行了一禮後,便毫不掩飾地靠近這隻白皙的狼人,牽起莉貝爾塔斯的手,開始了護送。
此時此刻,其他同伴們想必正陪伴在主人左右,汲取着她的氣息,身心都得到了治癒吧。
那座魔法陣的核心,嵌入了數個早已準備好的地下城核心。
此刻海森王室的僕從們搬運的,正是那座舊大公宮殿地下塵封之物。
但內裏卻波瀾洶湧。
但如今的尤蕾娜,至少,主人就在她身旁。
之前在魔界的侍女經歷,在這裏也派上了用場。
她因緊張而長吁一口氣。
““您辛苦了!””
‘果然。’
優雅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如今已非她‘歸處’。
艾絲特爾努力維持着面無表情,低頭俯視那位黑衣聖職者。
艾絲特爾的聲音很平靜。
莉貝爾塔斯嘴角微微上揚。
兼任王室管家長的公爵,聲音響徹庭院。
“然而他們的暴行反倒幫了我們大忙。”
“屬下明白了。屬下會如斯向聖國稟報。”
“近來,王女殿下似乎更希望與屬下親近些。況且此地隱患未除,屬下實在難以立刻從她與羔羊們身邊離開。”
艾特娜輕聲耳語道。
一旦回到那裏,便再無脫身之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王女的侍女長。’
“快過來吧,瑪麗。”
翡翠裝飾剛一掛上掛毯,周遭的魔力便悄然一陣悸動。
何況,這話一出,聖國所有的藉口便都站不住腳了。
“把那盆花放到玫瑰旁邊。水仙宮的格調,可不能丟了。”
他們也不能這樣做。
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平添幾分肅穆。
‘然後,再一次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她舉起錘子,心中暗想。
對方那銳利的視線,正死死鎖着她的指尖。
在過去的那段‘人生’裏,異端審判官是她主要的敵人之一。
異端審判官。
艾絲特爾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處境。
貴族們交頭接耳,目光流轉,卻也只能流露出些許悻悻之色。
即便只是爲了平復胸中的憋悶,她也只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