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話 消化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360 字
—— 一 ——
一枚鐵釘失,馬掌因而亡。
馬掌一旦失,戰馬倒地殤。
戰馬不復存,驛使路何方?
驛使不得行,音信怎傳揚?
包裹她身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熾烈到看不清肉體輪廓。
戰局既潰敗,王國終淪喪。
就在剛纔還慘叫着被刺穿、有着羽翼的聖界神——‘自由焰火’的頭顱。
其中一根枝條如蛇般蜿蜒伸出,末端精準地刺入了我手中那顆“頭顱”的頭頂。
如今莉貝爾塔斯所獲得的力量中,亦有着他們的一份奉獻。
這是英國一首關於理查三世的古老童謠。
這位剛纔還在大放厥詞的上位神。
被那髮絲流淌下的陰影如面紗般半掩的臉龐上,分裂成三瓣的紫色瞳孔,正各自轉向不同方位,旋轉着,死死盯住眼前的犧牲者。
那原本如堤壩般向着主人奔湧的意志洪流,竟在剎那間斷開了連接。
我體內的宇宙,此刻已是飽和狀態。
『看到了吧!那傢伙撐不了多久了!他已經到極限了!快趁現在宰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神,把局勢扳回來!!』
包裹她身軀的光芒已熾烈到看不清肉體輪廓。
目睹此景,她腦海中浮現的,正是至高神‘夜之安息所’此刻正與‘原初之火’對峙的模樣。
我朝着裂痕的中心,將左手狠狠捅入了他的胸膛。
通常來講,軍隊的力量大多源自神祇的眷屬——天使、惡魔,或是其麾下的其他存在。
無論是那‘灼焰歡愉’,還是‘原初之火’,都忽視了我的存在。
飽含暴怒的吼聲響徹了整個戰場。
一道幽暗的光柱,自祭壇逆射向蒼穹。
伊芙傑琳驀然睜眼。
這樣根本談不上逆轉乾坤,頂多算個攪局的麻煩。
意識沉得越深,四下便越是滲出呻吟。那是源於靈魂被磨損般的、極致的疲憊與痛苦。
‘還有,父親。’
伊芙傑琳察覺到了異樣。
在此之後,依靠着吸收來的力量,我便一直死死壓制着對手。
不過,這種膠着也只持續了三回左右。
“我去去就回。”
即便如此,他們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
咕嚕……咯吱!
我審視着內在。
『救、救我…!』
有這個慘叫的功夫,把神核轉移走,或許還能活命呢。
貝爾格里薩與阿爾菲娜則身處祭壇中央,主持着巨大的術法陣,將從國土各處匯聚而來的祈願之力匯聚合一。
包裹她身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2 -
『那麼…』
雖常被引爲蝴蝶效應的例證,但放在眼下,倒也貼切。
而且從現在起,這將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狩獵了。
滑膩的觸感傳來,手中抓住的,是一顆劇烈搏動的神核。
面對兩三尊神祇的直接圍攻,只要對方露出一絲破綻,她便乘虛而入,切斷聯手的陣線,不斷爲自己創造出有利的局面。
噗滋——!!
在那裏,我看見了原本向我撲來、此刻卻因驚恐而僵住的其他神祇,以及它們的軍團。
每一份力量都化作星辰,我自身獨有的力量,與母親傳承的‘安息’權能,將這些星辰串聯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裂聲,神的慘叫響徹四方。
『呃啊…!』
『可、可惡…神界漫長的歷史中,我原以爲絕不會有像你這樣行事的瘋子!』
狩獵,還未結束。
在成功以偷襲‘獵殺’了最初幾個之後,後續接連爆發的‘戰鬥’便不再輕鬆,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主人。』
伴隨着骨骼錯位的聲響,那張猛然張開的巨口,將神核囫圇吞下。
我一手擒住他引以爲傲的火焰之翼,將其從脊背上硬生生撕扯下來,另一手則鉗住他的下頜,向上下兩端狠狠撕開。
她的靈魂,早已離此而去。
無論哪種,接下來我要做的事都不會改變。
但伊芙傑琳的聲音,卻無一絲動搖。
這是一種極其陌生的體驗。
腸胃翻騰般的飽脹感襲來,新的知識與權能如潮水般湧入。
吞噬了十三位,外加懸掛着的五位。
‘十三個。’
‘……一步步來,總能做到。’
『那…那是什麼啊…!』
那聲音裏,滿溢着的唯有對莉貝爾塔斯的摯愛與崇敬。
兩位至高神宛若合二爲一的景象,怎能不令人膽寒。
既然無法吞噬,那就利用它好了。
「哈啊……」
伴隨着駭人的撕裂聲,神的慘叫響徹四方。
而那翅翼的末端,已然懸掛着多達五枚的‘果實’。
我還沒碾碎或吸收他那作爲核心的神核。
與我的視線對上的瞬間,他的身體因恐懼而瑟縮了一下。
就在長翼之神還想叫囂些什麼的剎那,我的手已覆上了他的臉。
索尼婭話音未落,自伊芙傑琳周身便迸發出“漆黑之光”。
以及‘滅卻號手’的號角。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裂聲,神的慘叫響徹四方。
與此同時,下級次元,克拉倫特中心。
光芒深處,伊芙傑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即端坐於原地。
因爲衆神都已傾盡全力,他們知道那個年幼的神祇快撐到極限了。
「呃…咳啊!」
上級神的腦袋,就這麼像顆醜陋的果實般懸掛着。
那既是成爲敵人的‘夜之安息所’,又恍若與生來便令他們畏懼、是君臨者的‘原初之火’合爲一體。
那小小的身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裂聲,神的慘叫響徹四方。
神終究是神。每一位都是執掌世界的存在,數量自然不會太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之被扯出的星界與羣星的殘影。
彷彿背上又長出了一對手臂,而那手臂末端,連接着一隻手指異常修長的手。
那對形狀詭異、如同荊棘枝條一般的翅膀。
『這不可能……』
然而,欲成大事,往往就敗在那些被忽略的微小裂痕上。
十二位行星神,以及包括她在內的八位聖界神。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其中甚至已有一些喪失了戰意,開始潰逃。
我面前的上級神,發出了絕望的慘嚎。
她知道眼前的存在是什麼。
我抬起頭,看見另一位展開六片火焰羽翼的上級神,正死死地瞪着我。
“咦?現在?”
尤其,是爲了守護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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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想到這裏,我伸出手,然後猛然握緊。
雖說風險不小,但還不至於斷送未來。我自有我的底氣。
吸收敵人的權能,立刻用在下一個敵人身上。
然而,此刻這位幼神的身上,也顯現着他們父親的姿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話並非空洞的恫嚇。事實上,我已經感覺到了極限。
晃動其中一根“手指”,刺入上級神頭顱的枝條便隨之柔軟地擺動。
全神貫注於那根“手指”,被刺穿的神核魔力便如潮水般湧來,覆蓋了整片“翅膀”。
更加強大的力量,在我體內奔流、迴旋。
只是也沒想到,會停在連魔王和女神的邊都摸不着的地步。
再次睜開的眼眸裏,已非原先熾烈的橙黃,而是沉靜的青碧之色。
祭壇前,伊芙傑琳與索尼婭單膝跪地,而隨着時間流逝,漸漸聚集而來的莉貝爾塔斯民衆,也正全神貫注地持續着祈願儀式。
但他立刻壓下了恐懼,抬高聲音喊道。
“索尼婭,這裏拜託你了。主人在召喚我。”
身旁勉強維持着意識的索尼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回望過來。
看到我認可的長翼之神,氣勢愈發囂張起來。
至高神‘夜之安息所’的女兒。那個膽敢忤逆他們主君的幼神。
但居於核心的伊芙傑琳、索尼婭、貝爾格里薩與阿爾菲娜四人,卻紋絲不動。
『看來準備都做好了。』
咔嚓——!!
並非斷開——那根牢牢伸向主人的連接之索,正反過來,以一股龐大得無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她靈魂的本體。
想要貫徹個人意志,終究需要超乎尋常的力量。
『我的劍,到我身邊來。』
我的“容量”雖然還算寬廣,但十三個也已是極限。若強行吸收更多,只怕會如他所說,導致我自身存在崩壞——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嗤笑一聲,目光鎖定了離我最近的那位神祇。
望着那位“原初之火”的手下在那自說自話、鼓舞士氣的樣子,我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他們的祈願與意志,正化作磅礴之力,匯聚而成的本源向上層維度升騰,匯入莉貝爾塔斯體內,不斷拓展並加固着她的“器量”。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熾烈到看不清肉體輪廓。
在我體內,諸多神祇的力量如同星圖般,各就其位。
以及如血管神經般纏繞其上、隨之被扯出的星界與羣星的殘影。
“「師父,我是索尼婭。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總共二十位神明聚集於此,只爲擒拿那一位年幼的神祇。
我嘴角咧開一抹微笑,抬起頭。
左手瞬間變異爲一張巨口。
光芒消散之處,伊芙傑琳已闔目沉睡。
我毫不遲疑地鬆開了貫穿他軀體的那柄蒼白尖刺長槍。
我將意識與背上的“翅膀”連接。
吞噬着隕落神明的一切,我閉上了眼。
『你已經吞噬了超過十個!神的威力沒有容器是無法承載的!再這樣吞下去,你一定會被吸收的力量反噬,死無葬身之地!神的力量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伊芙。』
『下一個,就是你了。』
那就是那些‘眼瞳’。
其餘三位聖界神的神核所在的身體部位或物品,
呈騎士姿態的行星神,那一頭紅髮先是泛起一層黑光,旋即又轉變爲璀璨的金色。
這只是誇張表現罷了。如此程度,神還不會死。
就在片刻之前還只有焦痕的裙襬,此刻正被髮間滿溢的黑暗浸透,無數‘眼瞳’自其中浮現,冷冷地環視四周。
我坦率地點頭應道。
知道多少,才能看見多少。
那絕非尋常的電擊,而是能粉碎存在聯結的“裂痕”本身。
她的雙眸,正因驚異與歡欣而熠熠生輝。
不必灰心。
她的確繼承了母親的模樣,容顏依舊絕美。
不,是錯覺。
“呃……”
即便如此,戰局直到那時都還算勢均力敵。
背後如荊棘般嶙峋的翅翼上,騰起扭曲的熱浪;翅根附近,不穩定的火星與熱力在翻湧。
這是考慮到戰線正在被逐漸壓縮,而採取的戰術——只要先制服她,將她帶到‘原初之火’面前,便是勝券在握。
包裹着軀體的金色鎧甲,則徹底染爲墨黑,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獵物,終成獵手。
眼白的部分,早在許久之前就已浸透了墨黑。
爲守護懷中安眠之人,守護者必須永遠睜着眼睛。
雖然神核通常都安放在心臟或腹部,但偶爾也有像這樣藏在頭顱或其他肢體部位的情況。
吸溜…咕咚!
原本流淌着星光的、美麗的黑髮。
最多也不過百位左右。
我從未指望過,光靠這樣囫圇吞棗般汲取力量,就能達到“原初之火”或母親那種層次。
『歡愉微笑』在腦中回放着片刻前發生的那場戰鬥。
一枚鐵釘失,萬事皆成空。
在他們那宏大的圖景裏,我不過是母親‘夜之安息所’一時興起的產物,一個微不足道的變數罷了。
而那決定性的崩塌,就發生在她如此低語之後——當她將手輕輕按在一尊行星神的身上時。
在這岌岌可危卻又精妙絕倫的平衡之上,我構築起了更強大的力量。
『怪物…!』
是主人的聲音。
『下一個,是你嗎?』
『噫…!』
她將那些剛剛獲得的力量,運用得出神入化。
她就是個怪物。
比‘夜之安息所’更加神經質、更具偏執狂態、死死盯着四面八方的眼瞳。
那小小的身軀裏,此刻竟承載着十八位神明的力量。
眼下的實力,終究還是差得太遠了。
然而,這戰術卻遭遇了慘敗。
這將她強行向上托起的磅礴洪流——她瞬間領悟了主人所需。
因她所吞噬的,正是她的手足——‘原初之火’的眷屬神們。
掌心下傳來神力核心那強烈而搏動的震顫。
“「願您的劍,唯爲您帶來勝利……」”
滋滋滋唰——!!
伴着詭異的慘叫,那傢伙的雙眼翻白了。枝條的尖端,準確無誤地刺入了神祇的核心。
“嗬……”
“嗯,說得對。”
這數量,比預想的要多上不少。
正因如此,對他們而言,她本身就成了恐怖的象徵。
只是此刻,那份美已變得令人毛骨悚然。
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他們對我視而不見的這道裂痕,如今已化作能沖垮堤壩的滔天洪流。
我的答案很簡單。
從那口中流瀉而出的聲音,讓『歡愉微笑』以及所有的神明,都墜入了絕望的深淵。
“姐姐?你怎麼……嗚!”
‘在哪兒。’
儘管在別處,‘原初之火’的戰線正被慢慢蠶食,但他們盤算着,只要能支撐到他戰勝‘夜之安息所’的那一刻,便是勝利。
我背在身後的“翅膀”蠕動了起來。
但當人發覺那其中閃爍的星光,竟是無數只凝視着觀察者的‘眼球’時,那黑髮便只剩下純粹的恐怖。
我攥住了那顆仍在開合的、下巴撕裂的腦袋的上半部。
音信終斷絕,戰局潰敗忙。
一道呼喚,穿透空間,直接銘刻在她的靈魂之上。
‘真可惜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即便是身爲至高神的‘原初之火’,麾下的從神數量也算不上龐大。
『呃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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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再容納更多力量了。
與此同時,右手延伸出黏液般的觸鬚,貪婪地舔舐、捲起四散的神之殘骸。
『我、我纔不要那樣死掉…!』
手一鬆開,沉睡於槍中的雷霆便被解放了。
那是吞噬周遭一切光明的、矛盾的輝芒。
似乎是“原初之火”的心腹之一。
‘夜之安息所……’
身爲司掌‘原初之火’權柄的聖界神,‘歡愉微笑’此刻卻擠不出半點她那招牌的、堪稱標誌的妖冶笑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懷中懷着化爲襁褓的海洋與黑暗,守護者的眼眸卻增殖無數,時刻凝視着四面八方。
蛛網般的光芒瞬間蔓延覆蓋了上級神的全身甲冑。
靠我家子民竭誠祈願得來的力量,外加冒着不小的風險放手一搏,結果也僅僅能在這片戰場上佔住一隅之地而已。
他們就這樣,被昔日同伴的力量擊垮了。
當然,作爲新生神祇,能擁有足以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存在抗衡的力量……嗯,單就這一點,確實已經夠驚世駭俗了。
這既是一種虛張聲勢,也是向周圍同伴發出的吶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