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8. 信賴 (6)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06 字
- 1 -
伊佐爾德平靜下來,兩人之間的早餐也接近尾聲。
“……多謝款待。”
伊佐爾德擦拭着嘴脣低聲說道,努瓦爾無言地點了點頭。
一杯溫熱的咖啡,幾塊庫奇餅乾。
這誠然是暴食大公的策略,但以他的精明,也該發現這招收效甚微了吧。
‘他是想斷我臂膀吧。’
那麼,他手中那把名爲“誘惑”的手術刀,究竟要刺向哪裏?
‘她們現在還不是地下城領主啊。’
這意味着,我連嘗試說服的機會都被堵死了。
但是看着那從下巴滑落的透明水線,不難想象她此刻是怎樣的神情。
- ……我能想象。那會是何種感受。
但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也會誕生所謂的‘雙子’。
太大意了。
那份感情,稱之爲愛尚且青澀,卻已是無法抗拒的明確引力。
努瓦爾小心翼翼地遞上安慰。
她們隱匿於人世之外,自由穿梭於對方的領地,商討謀略。
努瓦爾的眉毛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想必是因爲覺得沒必要吧。
一個兼具清朗之美與靜謐品德的存在。
畢竟他們是依靠魔力維繫生命的存在。
可胸口依舊煩悶不已。
從摻雜愛意的執着,到純粹的執着,再從執着化作瘋狂的佔有慾。
沒想到,這兩人竟是姐妹。
抬手製止了慌忙遞來手帕的伊芙傑琳,我凝視着從白皙掌心流下的暗紅色酒液。
戲耍無數入侵者,並肩成長。
次日,襲擊開始了。
我眯起了眼睛。
她們這樣的過去,在努瓦爾心中激起了一絲波瀾。
即使是地下城領主的體力,也被那密不透風的日程榨乾,以至於夜裏只能累得倒頭就睡。
他挺拔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身體靠向椅背。
一想到伊佐爾德可能會“愛”上別的存在,莫霍爾黛便陷入了極度的執念、猜忌與疑神疑鬼之中。
自那天起,她便淪爲了莫霍爾黛的‘侍女’。
我輕輕敲着桌子陷入沉思。身旁的女人們也屏住了呼吸。
“看來,他們絲毫沒有放行的意思。”
“我曾深信,我們會那樣永遠持續下去。……然而,事與願違。”
正因如此,莫霍爾黛睜開雙眼最先見到的,並非地下城核心,而是伊佐爾德。
‘不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次見到伊佐爾德時,那位正用殘酷手段虐待她的女性。
- ……!
而且,精靈本就是美麗的存在,當用理性去認知的瞬間,會墜入愛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伊佐爾德甦醒後不久,便察覺近在咫尺之處,出現了另一位“同族”。
這是一天當中唯一能喘口氣的時光。
伊佐爾德對他,生出了超越好感的感情。
得益於此,她們雙雙得以放下對各自核心的執念。
指尖輕撫着桌面,盤點着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眼熟的惡魔界魔物,突襲了伊佐爾德的地下城。
‘我們真的能夠永不改變嗎?’
戰鬥結束後,用淨化魔法洗去彼此染血沾塵的身體與疲憊的心靈,然後在溫暖的燈光下執手相握,勾勒明日的藍圖。
那麼……是眼前的榮華富貴?
她們在同一時刻降生,只是其中一人比另一人稍早睜開了眼睛。
‘不行,悲觀的想法無濟於事。’
可我居然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現在?
她忽然長嘆一聲,彷彿卸下重負般開了口。
在兩位領主的指揮下,兩座地下城以驚人的速度擴張着勢力。
因此,像索尼婭和愛麗絲這樣的‘人類’,多半不會成爲他的首選。
暴食大公甚至連面談的請求都一概回絕。
那些美麗的魔族夫人們,恐怕也只不過是爲我手腕腳踝準備的鐐銬罷了。
我原打算最後去見巴力西卜一面。
被頭髮遮住的臉龐。
若有大規模討伐隊進攻一方,另一方必會即刻馳援。
“前輩您……是否也曾有過那種感覺呢?”
訂婚儀式結束,已經過去整整四天了。
‘努瓦爾。’
伊佐爾德的地下城,是一個以魔界精靈和地上墮落精靈爲召喚獸的‘魔靈’地下城。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呢?’
因此才下定決心,暫時將他排除在魔界的事務之外。
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暴食大公是想馴服我。
我明明早就料到,針對努瓦爾的陰謀早已悄然展開。
在地下城主之間,偶爾也會誕生所謂的‘雙子’。
“我們曾經那樣要好。通常,地下城領主會將核心視爲寄託,以此開啓生命。但我們不同,我們珍視、愛護彼此,遠勝於一切。”
伊佐爾德的聲音深深沉了下去。
“……是莫霍爾黛。”
在這之上,一個問號靜靜落下。
我強行催動力量將異物逼出,腦中頓時一陣清明。
可那透過杯身映出的小小身軀,卻早已浸染上了一片暗紅。
彼此之間,存在着一種強烈到足以憑本能識別“血緣”的同質性。
而且是在她最爲脆弱的時刻。
話語稍作停頓的伊佐爾德。
努瓦爾靠近她身邊,小心地將手放在她的肩上。
她們將彼此視若珍寶,就此開始了地下城領主的人生。
一種同病相憐的共情。堆積在她肩頭的重壓,似乎也隨之柔和地卸去了些許。
在此期間,莫霍爾黛的感情也漆黑地發生了異變。
我是地下城主,理應待在我的地下城裏。
伊佐爾德訴說着,目光卻彷彿投向了遙遠的地方。
最終,那看似永恆的雙子地下城,終究迎來了最壞的結局。
那麼,在這些人裏,最有價值的目標會是誰?
這已經是我嘗膩了、重複了整整四天的把戲。
這背後必有暴食大公的意思作祟,根本無需細想。
當然,無人知曉他們之間是否真的存在血緣或孿生關係。
往後他肯定還會繼續使用,但除了充當掩護其他圖謀的煙幕,估計也指望不上什麼了。
從她的裙襬處,流瀉出彷彿快要撕裂的危險聲響。
“…哈。”
強烈的好奇心在胸中翻湧。
沒錯,暴食大公的首要目標,肯定是我身邊的侍從之一。
將伊佐爾德而非核心作爲執念的對象,雖爲她們的地下城帶來了高度可能性,卻也埋下了如此潛在的不安種子。
伊芙傑琳用沉穩的聲音安慰道。
不,其實我心裏明白。
‘你到底想要什麼?’
彷彿在預示着她即將面臨的命運。
我將身體靠向椅背。
盪漾的液體絲毫未能扭曲她的影像。
黑曜石高腳杯觸碰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脆響,在室內迴盪。
不過,那些嘗試至今並不算太積極。
莫霍爾黛——多半就是莉貝爾塔斯在魔界初次見到伊佐爾德時,那位正用殘酷手段虐待她的女性。
而要做到這一點,最優先的是揣摩對手的意圖。
負責指揮的,理所當然地——
‘既然如此……’
努瓦爾將水杯遞給她,低聲問道:
要想扭轉局勢,必須主動出擊,伺機而動,竊取勝機。
“所以……莫霍爾黛一直喊我‘姐姐’。”
相似的情景,卻已迎來悲劇結局的存在。
但是,莫霍爾黛對此無法容忍。
- 此話怎講?
他舉起盛滿暗紅液體的酒杯,將她的身影輕輕納入了那圓潤的玻璃之中。
過去四天裏接連不斷的華麗宴會、數不盡的美人,以及那些讓我切實體會到貴族權力的種種事件,便是最好的證明。
“您不必過於憂慮。他們不可能長期扣留您的。”
答案很簡單:是人。
“所以,我向莫霍爾黛坦白了。‘我將接納阿爾涅斯爲伴侶’。那時的我太過稚嫩,沒能明確區分好感與愛戀。”
忽然,我垂下目光,凝視着右手中握着的酒杯。
兩家找了藉口,說是等準新娘們一切準備妥當再一同出發。
伊佐爾德似乎有些睏倦,眼簾幾度開合。
盪漾的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否也曾有過那種感覺呢?”
一塊剔透的冰塊,滾進了寬闊杯口的精緻酒杯裏。
當伊佐爾德的身子無力地靠向他時,他自己都差點驚得一跳,卻好歹沒露出任何破綻。
- 您一定很辛苦吧。
我從座位上霍然起身,說道。
他想將我塑造成一個能按他的喜好行動,爲他所願而戰、甚至赴死的存在。
就在即將走出城門的那一刻,她忽然轉身,朝他所在的窗口投來銳利的一瞥。
接着,我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在——不再是習慣性的粗略檢查,而是深入核心深處、不放過任何角落的精密探查。
事實上,針對我身邊伊芙傑琳或雪她們的拉攏動作,確實已初現端倪。
“是啊,理應如此。”
但現在,他見或不見,已無關緊要。
伊佐爾德脣邊的微笑,變得更爲縹緲而遙遠。
在染成一片赤紅的魔界天空下,黑衣女子正背對着城堡離去。
“但至少,我與莫霍爾黛……確是真真正正的姐妹。我們初見彼此的那一刻,便已對此深信不疑。”
‘真是愚蠢。’
他們骨子裏就帶有輕視人類能力的傾向。
考慮到伊佐爾德如今的模樣,這事實令人難以置信。
可我卻仍被困在魔界,困在這暴食大公的城堡裏。
‘爲什麼一直沒有察覺?’
努瓦爾感到喉間一陣發癢。
但無論是還年幼的蘭,還是加入地下城不久、根基未穩的伊佐爾德,即便被拉攏過去,對我而言也構不成致命威脅。
想要掀翻棋盤,現在就必須拿出像樣的謀劃。
首先,暴食大公是魔族。
“那就是你的選擇麼。”
而且是魔界最高位的魔族。
“我和我的主人……莫霍爾黛,曾是‘雙子’。”
我最信任、最珍視的,是什麼?
這只是人類擅自贈與的稱呼——指向那些在同一地點,或者近到可以稱之爲比鄰的位置同時出現的地下城之主。
那麼剩下的目標,就是守護在我身邊的召喚獸和魔族了。
‘伊芙傑琳,還有雪。’
食物不過是稍作慰藉的點綴而已。
輕撫着她的肩頭,努瓦爾陷入沉思。
可能性不高。畢竟我已有所展示。
莉貝爾塔斯與努瓦爾的關係。
我必須去保護努瓦爾。保護我的兄弟。
- 2 -
我猛地握緊拳頭,玻璃杯應聲而碎。
那是她親手召喚並培育的水之精靈,阿爾涅斯。
妹妹愛着姐姐,姐姐也呵護着妹妹。
伊芙傑琳、努瓦爾、愛麗絲、索尼婭、尤蘭、雪、斯卡蕾特……
然而,他將問題嚥了回去,轉而提起了別的話頭。
此刻,室內的空氣格外溫暖。
只因它早已徘徊於極限的邊緣。
收服周邊的魔物,構築屬於魔境的脊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回答,只是低着頭。
相似的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去見巴力西卜一面。
但她連那也未能察覺,只是痛苦地傾吐着記憶。
伊佐爾德當時,正處於那種狀態。
一個勉強對抗着劇痛的存在,其周遭環境和條件一旦稍有改變,便會輕易崩潰。
她緩緩地,卻字字清晰地繼續訴說。
‘爲何要將她逼迫到那種境地?’
- 當我初次遇見現在的君主,莉貝爾塔斯小姐時,我心中湧起的感觸,與您此刻的如出一轍。
那些試圖將她們從我身邊分離、進而收編的暗中運作。
“我曾真心愛護莫霍爾黛。但那終究只是對寶貴妹妹的疼愛。而莫霍爾黛她……卻不一樣。”
“盡你所能吧,我的女兒。”
那裏面,混雜着一縷極其微弱卻又格格不入的魔力。
“回去了。”
雖說是侍女,實際待遇卻更接近於情緒垃圾桶或執念人偶。
即便是暴食大公,也該清楚無法無限期地禁錮我。
他是我的影子,我的右臂,更是我的兄弟。
她死死攥着裙襬的手指,已然用力到失了血色。
莫霍爾黛一刻也不願讓伊佐爾德離開身邊,每一刻都強迫她要‘取悅’自己。
但身爲‘王后’與‘國王’的我,此刻卻動彈不得,困守於此。
‘……所謂愛麼。’
魔界,就是一副對手握有壓倒性棋子的不公平棋盤。
我在心中暗罵自己。
身旁的雪和索尼婭雖未開口,也贊同似的微微頷首。
- 3 -
伊佐爾德冷靜果斷,莫霍爾黛殘酷執着。
他挺拔地佇立着,目光投向窗外的下方。
伊佐爾德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
逐漸地,變得陰暗、粘稠。
想要掀翻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攻一方,另一方必會即刻馳援。
現在是清晨。
這樣一來,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有一天,我心中萌生了一個愛慕的對象。不,現在想來,那或許僅僅只是好感。只是當時的我,會錯了意。”
隨後,一聲混雜着嘆息的話語流瀉而出。
如果換作是我要擺佈他人,此刻又會嘗試何種手段?
“這樣也好。”
我刻意扭轉了思緒的方向。
雖說簡陋得稱不上是頓正經早餐,但對他們而言已是足夠。
“主君!”
而且,我爲什麼就這麼幹坐在這裏,等着他的項圈被人解開?
這場宴會本身就是束縛我的手段,我居然還毫無戒心地享用着他們提供的食物。
起初因爲量太小未能察覺,但日積月累之下,這股魔力已牢牢攫住了我的核心。
伊佐爾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努瓦爾心中激起了一絲波瀾。
或者說,正盤算着做什麼?
“啊……”
他們應該清楚,單憑威嚇是動搖不了我的意志的。
伊佐爾德的聲音,如同枯葉般乾裂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