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 高處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38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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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女神會場的這顆行星,位於一片中立星系。它既不歸屬於任何女神或魔王,甚至連母親大人也未曾染指。
這是一顆沒有智慧生靈的星球,因此連衆神也無意佔有,任其自在。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不知名的生命在大地奔走、劃破長空、於水中遨遊。這裏充盈着原始野性之美。
『世間還是存在這種地方的。』
『原來如此。』
母親輕描淡寫地一抬手,不知從何處再度顯現的侍從(以神靈之姿)瞬間清空了桌面,緊接着便奉上了一套兩人份的茶具。
『神明也並非總想支配所有星辰。有時,我們也需要一些度假地,或是超脫權力關係的空間。』
因爲在場衆人都心知肚明——她此行所得,唯有“損失”與“屈辱”罷了。
如此過了幾分鐘,目的地終於映入眼簾。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門。
神明使用的空間,即便是僅作爲度假地與公用會議室的別館,也是如此宏偉寬廣。
『這樣一來,總算告一段落了呢。』
門扉無論是開啓還是閉合,都寂靜無聲。
『好久不見,姐姐。』
我努力掩飾着顫抖,故作鎮定地回答。
與憤然離去的女神不同,她仍保留着“魔王”的稱謂。
『在那之前,你最好先做好正式接受“信仰”的準備。』
‘一個個都大得誇張呢。’
是巴力西卜。
這與我在地上創立的太陽教有關。
我的視線被一隻從身旁掠過的鳥兒吸引。
門內已有一位神明在等候我們。
在那個世界裏,有讓我牽掛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
扎哈爾低聲說道。
他穿着一身看似侍從的裝束。
『你好,初次見面。』
她欲言又止,只是狠狠地瞪着我們——準確地說,是在我和母親之間來回掃視。
姿態恭謹到了極致,表情卻紋絲不動的面容,以及蒼白得近乎死物的肌膚,都在表明他終究是異類。
哪怕這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第一個“靈魂”相連的真正家人。
『客氣了。那麼,就此告辭。』
這權當是對珍視之人的一點體貼吧。
聽到我的回應,他再次垂下頭行禮。
我點頭認可了魔王的提醒。
只要想到她的本質,除此之外便別無答案。
此刻在我面前,正坐着兩位可能成爲盟友、也可能再度爲敵的女神。
我絕不會因一時衝動,而搞砸眼前的大事。
竟是平日裏侍奉時,就將空間移動與時間加速魔法當做家常便飯一般使用。
我已爲我珍視的人們,做出了最好的選擇。
但就算因此爲將來埋下禍根,我也不會後悔。
『嗯,這樣啊。做得很好。』
魔王這番話,意味着她會將流向自身的信仰路徑,完整地移交給我。
正因如此,此刻的我不得不緊繃神經。
‘我難道……不可以擁有嗎?’
如果不知道,那僅僅是因爲尚未察覺。
光明祭典,不息狂宴,奧爾吉亞。
迄今爲止,地上產生的那些信仰之力,一直同時流向魔王與我——大半歸於魔王,小部分流向我。
一股灼熱悄然蔓延到寂靜的腹腔深處,讓心臟怦怦直跳,那樣的慾望正一點點升騰而起。
那股隱隱滲出的情感,女神那方要強烈得多。明明臉上掛着歡迎的神色,內裏卻唯獨包裹着銳利的戒備。
一走進內部,便有兩位女神將目光投向這裏。
我們穿過若是放在其他世界、足以被稱爲“巨神”的看門人腳邊,步入其中。
那柔和的微笑。
‘慾望……滋長了。’
況且,她也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支配”的唯一對象。
「……拜見二位。」
而落得這般境地的,並不僅她一人。
我們穿過若是放在其他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任何一扇門,都不及它雄偉。
‘現在還不行。’
在‘那個世界’裏,我看起來或許像是牀榻上的統治者,但那終究是因爲她‘允許’了,才得以實現的吧。
那只是另一個“我”的經歷罷了。但是……
‘就是那裏嗎?’
而我……我又究竟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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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
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女神奧爾吉亞,僅僅是界外之神——“外神奧爾吉亞”。
不知是看透我這複雜心思,還是全然不知,母親只是用平靜的聲音問候我的近況。
回頭望去,母親正注視着我,眼神裏滿是慈愛,彷彿還帶着一絲欣慰。
會談的結果並未花費太久時間。
『還好。‘原初之火’造成的影響也大致清理完畢了。接下來只需慢慢調整即可。』
「……哈!」
『您們來了,主君。還有……小姑娘。』
噬終之光,升騰之影,扎哈爾。
會進出這裏的人,本就沒有非得腳踏實地走路的理由。
即便感情尚未深厚,即便長久未曾交流,但那份尊敬與珍視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
不,當然是什麼都不做纔是對的。
‘畢竟……斯特拉姐姐還在那裏。’
這是因爲我在創教時,將“輔助信仰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因爲彼此所求早已明確,能付出的代價與不可讓步的底線也早已事先攤開。
但母親同時也已告知魔界,附近還存在另一個孕育生命的星系——而且距離女神所在的星域並不遙遠。
最後行禮的侍從如同被陰影吞噬般消失,原地只剩下我與母親二人。
正當我也準備緊隨其後,向他們致意時——
『影響力的移交,後續我會慢慢來做的,莉貝爾塔斯。』
『是啊,真是久違了。奧爾吉亞。還有扎哈爾。』
聽卡古米婭和米塔說,“夜之安息所”的眷屬們,在神界素以美貌著稱。
證據便是,四周以及身後那異界的風景正在飛速遠去。
『自巴力西卜宴席一別,久違了。無相。』
她踏着粗重的步子走向門口,半途卻忽然轉過頭,再次狠狠瞪了我和魔王一眼,隨即咬緊牙關,身形化作光芒消散在原地。
哪怕這個選擇,並非神明應有的判斷。
就在我饒有興致地觀察它時,那帶着笑意的聲音再度傳來。
乍看有着藍鳥般可愛的模樣,卻生着一對相比身體、異常寬大的怪異翅膀和尾羽。
我強壓下那份悸動,讓它沉入心底。
該說是令人感到不適的美貌吧。
或許未來魔王會改變心意,又或者像這一代魔王登位那樣,再有新的魔王坐上寶座,那時的局面說不定就和現在不同了。
她勉強壓下情緒,深深嘆了一口氣。
但這怒視也沒持續多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露出一抹平靜的微笑。
門的那一邊,站着一個男人,骨瘦如柴,身材又高,活像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
這副身體結構,在自然環境中生存似乎頗爲不利,但它體內蘊藏的魔力卻非同小可。以我世界的標準衡量,足以與高階靈物比肩。
因爲我並無意讓她的世界與我的地上世界徹底斷絕往來。
那是踐行了與我不同之可能性的“莉貝爾塔斯”,以“那種意味”支配並狎玩着這隻手主人的景象。
這念頭固然強烈,但終究只是衝動。
此刻,這寬闊的議事廳裏,只剩下我和她。
‘當然……要說毫無顧慮,那也是騙人的。’
過去在魔宮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埋下禍根,我也不會後悔。
只要我不想額外書寫一段讓太陽教刻意衰落的複雜劇情,這就是必要之舉,也是決定性的幫助。
雖然勉強趕在失禮前說出了問候,但在此期間,我所有的感官都完全聚焦在肩頭,那隻母親的手上。
她所統治的“塞雷斯”星系,從此將被徹底移出能夠影響我現居世界的範圍。
她戴着臂鎧的手掌極大,幾乎能將我的拳頭完全包裹。
我起身迎向走近的她,伸手相握。
母親確實爲我另尋了一處無主星系,以替代我原先居住的地上世界。
若是在絕壁上開鑿出門扉,或許能有這般氣派吧。
縱然我將此地化爲“我的世界”,也不願強令他們與親人故土生離死別。
聽着母親的寒暄,我仔細端詳起她們的面容。
我心頭一緊,又重新意識到一個事實。
看來在衆神的世界裏,這種程度的“異質感”,不過是特色罷了。
『嗯。近來可好?』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行走,實則是藉由權能進行的移動。
眼下這次會面,不過是做“最終確認”而已。
“去吧。”
島上覆蓋着的宏偉城牆也清晰可見。
開啓那扇門的,同樣是身着黑甲的巨人。
過去在魔宮裏見過的任何一扇門,都不及它雄偉。
雖然勉強趕在失禮前說出了問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態度,也沒有任何人出言制止。
那是難以抗拒的衝動。
但她是我的母親。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靈魂”相連的真正家人。
聽卡古米婭和米塔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目的地終於映入眼簾。
如果知道,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陽教的“神明”概念,“設定”爲了原本就已存在的魔王。
扎哈爾掛着微笑離開了。
『他說想和你談談,我便喚他來此了。』
那份溫暖的觸感。
即便她這般近乎無禮的態度,也沒有任何人出言制止。
伴着母親平淡的語調,男人邁着端正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以及那些看似是他麾下的黑甲騎士們,正等待着爲我們引路。
在他依照禮節將脣貼在我手背的這段時間裏,我整理着思緒。
“辛苦您了,扎哈爾魔王。”
魔王扎哈爾同樣必須宣告不再侵犯地上世界,並放棄其影響力。
這意味着,女神與魔王的爭奪戰並未結束,只不過換了舞臺與時間而已。
當然,這純粹是基於曾是人類的我的標準。
輕柔的話音響起,一股暖意從身後將我輕輕擁住。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不久之前窺見的那段“可能性”。
紛繁的思緒接連不斷地閃過腦海。
她雖是女性,那笑容卻不知爲何,帶着一種紳士般的風度。
落在肩頭的手,讓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膀。
那是一座高懸天際的浮空島,其高度之甚,若無羽翼,莫說抵達,連往來都絕無可能。
是母親的手。
在城堡那無數的尖塔中,最高大的一座之上,本該是設置窗戶的位置,卻鑲嵌着一扇巨大的門扉。
在我們之間,存在着那樣的可能性這件事。
她與“我”糾纏不清的赤裸裸的光景。
待我們走近巨大的長桌,這兩位神明便從座位上起身,以各自不同的姿態問候。
不知爲何,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的形貌酷似人類,同時兼具一種美。
更何況,魔王與天界開戰的餘波,也並非完全沒有波及人間的可能。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們進來時那扇巨大的門扉,再一次打開了。
『你那邊世界的事情,怎麼樣了?』
「好久不見了。」
得到母親的首肯後,女神猛地站起身來。
‘那麼,該適應的,應該是我纔對。’
『能爲您服務是我的榮幸,小姐。』
『感激不盡。』
“……哈啊。我先失陪了。”
我只是,展露出一抹平靜的微笑。
她的一切。
雖未出聲,但奧爾吉亞全身迸發出的那股憤怒,凜冽得令人膽寒。
相比之下,魔王這邊倒更顯純粹的好奇。
『願諸位安享此刻。』
‘母親……她知道嗎?’
“那麼,我也該告辭了。”
『『……』』
『來,我們走吧。』
‘這種生物都能日常出沒,居然還能算平靜的星球……’
母親用溫柔的聲音解釋道。
伴隨着輕輕點頭的動靜,環抱着我的手臂鬆開了。
若是換作旁人,我大概不會如此僵硬吧。
這是因爲我在創教時,將“輔助信仰者之神”,即太陽教的“神明”概念,“設定”爲了原本就已存在的魔王。
如果知道,又爲何能如此平靜、若無其事地對待我?
“廣袤”一詞,在此處可謂名副其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