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3. 純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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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被稱爲魔界的世界——努阿那。

其中匯聚了最爲龐大規模資本的場所，瑪蒙商會總部。

“唉……”

在東大陸地下城交易部的部長室裏，傳出一聲彷彿要把地板都嘆穿的沉重嘆息。

並非對莉貝爾塔斯的心意冷卻了。

[啊哈。不過嘛，反正您也沒什麼能賣的……]

氣喘吁吁衝進來的，是交易一課的代理。

注視着這一幕的瑪麗，輕輕放下了茶杯。

看着平時鎮定自若的員工如此慌亂，斯卡蕾特無力地抬起了頭。

她的煩惱，並非源於繁重的工作，亦非商會那不確定的未來。

瑪麗噘起了嘴。

她那鮮紅的眼眸在虛空中游移。

「乾脆快點做個選擇吧。那樣的話，我也好決定是徹底放棄，還是……盡力挽留。」

[‘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存在……？’]

身後，傳來斯卡蕾特帶着幾分慌亂的呼喚。

『瑪蒙商會 艾裏希昂擔當處 - 營業停止』

她的眼前，文件堆積如山，儼然形成了一堵牆壁。

所以，如果斯卡蕾特離開的話——

還是捨棄一切根基，穿過那扇正在閉合的次元之門，前往心之所向的艾裏希昂？

那時的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是依循本能行事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性之戀並不算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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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

“瑪麗，你呢？”

瑪麗望着她遠去的背影，苦澀地咂了咂嘴。

初見她的瞬間，斯卡蕾特只覺得心臟彷彿停跳了一拍。

斯卡蕾特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終究化作了不可收拾的焚天烈焰。

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

她的第三聲長嘆，沉甸甸地墜入堆積如山的文件之中。

“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世界，如今已有了註定的主神。

“我來聽你的答案了。”

因爲她就在這裏。

“等手頭的事都安排妥當，就聯繫我吧。我會來接你。明白了嗎？”

一種自慚形穢——像她這樣平凡的魅魔，也敢站在那高貴的存在身邊嗎？

努阿那與艾裏希昂之間的通道，預計在不久後，將僅餘一條，其餘全部關閉。

“那，過幾天見咯。”

這位傳奇人物，從昔日地下城營業部中央二科這樣的實務崗位起步，如今已坐上了商會核心部門——交易部的部長之位。

柔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連商會的主人瑪蒙都留意着她的業績，她已被視爲下一屆高管晉升的第一順位人選。

那是發現‘倖存的地下城’，爲了開張第一筆生意而找上門去的那一天。

她臉頰泛紅，甚至無法好好地與莉貝爾塔斯對視。

如今已晉升交易一科科長的瑪麗·瑪莉絲·瑪蕾，用手託着下巴，默默注視着上司這副模樣。

其實在夢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況不同了。

那時，她拒絕了那個邀請。

‘……天氣真好啊。’

「別去不就好了？明明前途一片光明。」

這是身爲魅魔，操弄過無數誘惑與歡愉的她，頭一次遭遇的、極致純粹又痛苦的初戀。

“艾裏希昂的……艾裏希昂的【主神】閣下，此刻就在大廳！”

「前輩，這個請批一下嘛——」

[沒錯，咱就是魅魔！]

然而此刻，她臉上不見成功女性的自信，卻寫滿了彷彿揹負世間所有煩惱般的憂愁。

但兩人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然而此刻，她臉上不見成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該是冰冷無情的。

聽聞此言，斯卡蕾特慌忙地擺着雙手。

對瑪麗而言，斯卡蕾特不僅僅是上司。

因爲莉貝爾塔斯已不再需要努阿納的幫助，她已成爲艾裏希昂的絕對者。

“行啦行啦，您快去把工作交接好吧。要是搞砸了，我追到地上界也要找您算賬哦……”

溫柔卻不容違抗的命令。

“部長！科長！出大事了！”

簡直像陷入愛河、全盤否定自己存在與驕傲的青春期少女一樣。

‘哪條路纔對呢？’

瑪麗·瑪莉絲·瑪蕾。

而斯卡蕾特她——

“現在…在哪裏？”

畢竟，那就是魅魔的營銷之道。

“啊，才、纔沒有！不是那樣的……！”

在心底嘲笑着斯卡蕾特，試圖掩藏自己內心的不安。

恰恰是因爲戀慕着她。

商會主要繼承人之一的身份，牢牢地束縛着她的腳步。

一隻白皙的手從桌上伸來，覆上了斯卡蕾特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小姐……不，現在該稱您爲女神大人了嗎……”

平日裏本該充斥着貴族們匯聚一堂所製造的、得體的喧囂，此刻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她手中緊握的茶杯裏，紅茶盪漾起圈圈漣漪。

那是超越尊敬，或許與斯卡蕾特對莉貝爾塔斯所懷情感色彩相似的某種情愫。

“何事如此慌張？”

伴隨着椅子向後翻倒的聲響，她已經朝着門口衝了過去。

斯卡蕾特驚訝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莉貝爾塔斯溫和的笑容。

慵懶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莉貝爾塔斯抵達此處的消息。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啊……到底還是來了……！]

就像她往常對待其他地下城領主那樣。

因爲她已超越了艾裏希昂的統治者，成爲了那個世界的神明。

選擇留在努阿納。

瑪麗瞪大眼睛，看向斯卡蕾特。

只因異性之慾與精氣乃是她們的食物來源，久而久之，‘異性’反倒只被視爲獵物，難以成爲戀慕的對象。

斯卡蕾特的肩膀猛地一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叩響。

內心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是依循本能行事罷了。

身爲瑪蒙血脈的她，無法離開努阿納。

片刻之後，莉貝爾塔斯率先起身。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做出了回答，但內心卻是翻江倒海。

“行吧，隨你。”

“我從不放棄屬於我的人，斯卡蕾特。”

瑪麗氣鼓鼓地，朝着一旁仍在滿臉通紅、呆呆看着自己手掌的斯卡蕾特開火。

她更加狠下心來，

她的聲音裏，摻雜着比平時更濃的嬌嗔。

苦澀感盈滿了胸腔。

[宣傳一下業務哦！]

但這一次，斯卡蕾特·斯皮拉·斯皮娜所懷的情感，卻截然不同。

[雖然您現在恐怕還沒那個餘力購買吧。]

她判斷，自己繼續留在瑪蒙商會，對正在成長的莉貝爾塔斯會是更大的助力。

而僅存的那條通道，若無那位神級存在的許可與協助，也無法通行。因此，未來往來變得困難也是理所當然。

這些都是需要決定是銷燬還是永久封存的機密文件。

夢魘，本該是冰冷無情的。

莉貝爾塔斯。

她只能被留下。

那是送給即將離去的學姐的最後一次撒嬌，也是她對自己這份無果戀慕的、獨自的告別。

但斯卡蕾特連握筆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那時的她，不過是依循本能行事罷了。

“不，那是當然……瑪麗！瑪麗！”

反觀斯卡蕾特——

行事比任何人更冷酷，算計比任何人更精明——這便是魔女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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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將眼前的她，與當年那個在東大陸呼風喚雨、將一衆地下城領主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聯繫起來呢？

又是一聲深沉的嘆息。

見到美麗的存在，便刻意擺出從容不迫的樣子，油嘴滑舌，只爲吸引對方的注意。

漫長的猶豫。

[你若真心，便來到我懷裏吧。]

原因只有一個。

[魅魔？]

作爲瑪蒙的私生女，以及——雖未公開承認、但已是商會默認的繼承人，她不得不留在這裏。

她的心底，同時塞滿了輕蔑與焦躁。

“好久不見，斯卡蕾特。忙這忙那的，一直沒能來看你。”

瑪麗手中，羽毛筆被她捏得變了形。

“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瑪麗正無聲地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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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唯一一個，願意接納那個因瑪蒙商會代表私生女這一複雜出身而內心扭曲的、原本樣貌的瑪麗的人。

“……啊，您好。莉、莉貝爾…那個，莉貝爾塔斯大人。”

對面的辦公桌。

走着走着，瑪麗抬頭望向天空。

充滿歡欣的回答。

“那個…我、我…”

剎那間，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此刻的斯卡蕾特，不過是個待在心上人面前、羞澀無比的小姑娘。

即便要奪取他人的慾望，也絕不該交出自己這顆心。

她如被蠱惑般點了點頭。

“就算你說討厭，我也要帶走你。所以，不必做無謂的煩惱了。”

一如往昔、泛着紅光的天空。

那位總是那麼可靠、有時甚至有些狡黠地引領着她的前輩。

原本在座的貴族們察言觀色地陸續離開了，莉貝爾塔斯最終吩咐伊芙傑琳包下了這間咖啡館一天。

莉貝爾塔斯望着這樣的她，柔和地笑了。

內心深處，瑪麗正無聲地吶喊。

曾是前途無量的地下城領主，魔境貴族，如今則是一個世界的主人、神祇。

瑪麗在旁邊輕輕戳了戳她的大腿，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

安穩？未來？權力？

「……真是，傻瓜。」

斯卡蕾特和瑪麗並排坐在她的對面。

那便意味着永別。

縱然見過無數魔族與人類，那般高貴而極具壓迫感的美，還是頭一遭。

瑪麗猛地轉身，徑自邁開了步子。

現在商會能做的，不過是將與地上世界交易過的記錄整理歸檔，留作將來征服其他次元時可用的訣竅罷了。

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留在諾阿娜，以部長、乃至未來高管的身份，享受安穩的未來？

與眼前之人展露的一個微笑相比，這一切都毫無價值。

她面臨的問題，正是“愛”。

畢竟，一個原本無神的世界，如今已有了註定的主神。

莉貝爾塔斯紫水晶般的眼眸，彷彿要穿透般凝視着斯卡蕾特。

當然，她如此看待斯卡蕾特，並不僅僅是因爲魔女的天性。

理所當然地，幾乎是專職負責莉貝爾塔斯業務的斯卡蕾特，忙得不可開交。

然而，這份心境卻並未止步於單純的嬉戲。

但如今，情況不同了。

但瑪麗已經不想聽了。

但結論，她的心早已給出了答案。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了斯卡蕾特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其實在夢魘之中，同性之戀並不算稀罕事。

斯卡蕾特的嘴脣動了動。

斯卡蕾特的眼中，從來都只映着那位黑髮女神的身影。

商會附近的高級咖啡館，「幻夢夜」。

‘…終究，答案早已註定。’

倒不如說，至今仍爲此備受煎熬。

可眼下，斯卡蕾特這算怎麼回事？

“那、那個…她來了！”

「瑪麗，這個得重做。你不夠仔細。」

她主要的交易對象，同時也是瑪蒙商會有史以來最大的“金主”——莉貝爾塔斯。

可不知爲何，今日這景象，卻讓她心頭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

“…好…！一定、一定會聯繫您的…！”

由退休魅魔經營，只面向貴族階層開放的場所。

斯卡蕾特的眼眶溼潤了。

她無法像斯卡蕾特那樣，拋下一切，只爲追尋本心。

初遇的記憶，清晰得恍如昨日。

從今往後，再難奢望能與從前一樣進行交易與貿易了。

‘終究，還是被搶走了。’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啊……部長也是，女神大人也是。”

目前，瑪蒙商會的正門，以及她辦公室角落裏貼着的公文上，都烙着這般鮮紅的文字。

“還記得嗎？以前，我曾向你提過的那個提議。”

那目光中蘊含着不容抗拒的魔力，以及深沉的愛意。

僅此一言，斯卡蕾特腦中所有複雜的權衡算計，瞬間煙消雲散。

還有對必須背棄故鄉的、隱約的恐懼。

平素的優雅也好，部長的體統也罷，此刻全都蕩然無存。

“哈啊——……”

瑪麗故作若無其事地摩挲着茶杯，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着斯卡蕾特的反應。

「既然這麼煩惱，乾脆直接下手，要麼就徹底放棄算了。」

這是關於與地上世界——即“艾裏希昂”的地下城領主們進行交流的所有部門業務均被凍結的公告。

這是宣告，亦是甜蜜的束縛。

“我要留下來哦~我可不像學姐那麼傻呢…”

‘真是傻透了……’

此刻，這份情感正逼迫她做出非此即彼的選擇。

一如她的心緒。

看着她一路成長，身陷危機，最終贏得勝利，登上女神之位……

正因如此，

“斯卡蕾特。”

準確地說，是不願意再聽。

瑪麗故意嘆了一聲又深又長的氣，像是生怕她們聽不見。

但瑪麗心裏清楚。

當然，那是她自己選擇戴上的枷鎖。並非無法掙脫，只是她絕不願掙脫的束縛。

她也喜歡斯卡蕾特。

她的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就在這時。

斯卡蕾特·斯皮拉·斯皮娜。

“就這麼開心啊……？臉都笑開花了。真是的，貴族的臉面都被您丟光啦。”

一旦被獵物攫取了心，獵人自身便也成了獵獲物。

怎麼可能忘記。

可她終究難以啓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