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 訂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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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論魔境大公，莉貝爾塔斯·赫卡忒與眷戀侯爵，賽莉卡·格雷莫瑞之儀式，現在開始。』

在懸浮於半空的平臺之上，魔王的聲音響徹四方的那一瞬間。

魔宮“科羅娜·特內布里斯”的正門前，頓時被巨大的歡呼聲所淹沒。

“格雷莫瑞”，是賽莉卡成爲大公夫人時所獲賜的魔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感謝陛下。”

不過對我來說，這種擔憂本身毫無意義。

我轉頭望去，魔王卻佯裝不知，轉身面向全世界，朗聲宣告：

我反而挺直腰桿，直面魔王——準確地說，是她的分身。

寂靜籠罩了四周。

語速比方纔更緩慢，也更顯莊重。

『命運之線，於此相系。』

然後，迎來了我作爲貴族此生最特殊、也最重要的時刻。

而支撐這一切的，是那股毋庸置疑的確信。

依舊是那副沉靜而冷澈的嗓音。

然而，這股狂熱並未持續太久。

片刻沉默後，他用確信無疑的口吻，輕聲問道：

我感受到了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跳。

那聲音如同魔界所有熾熱凝聚於此，強烈到包裹平臺的無形結界也隨之嗡嗡震顫。

即便如此，她還是非來不可。

“哈啊…”

“我在此起誓，陛下。我將獻上畢生，侍奉莉貝爾塔斯·赫卡忒。直至永恆。”

‘……或許，我不該來的？’

平日裏不經意外露的氣息便能碾碎弱者，而像這般輕描淡寫地施展力量，亦可直接影響周遭的一切存在。

縱使她無意強迫，其言語本身，已然化作了力量。

她的聲音裏，緊張滿得快要溢出來。

呼應這宣言的，是更加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歡呼。

那滋味，比佇立於百萬大軍之前，更要令人窒息。

艾爾梅斯無力地搖了搖頭，低聲道：

但她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哭泣，艾爾。”

那是來自身旁賽莉卡的心跳。

她緩緩地，轉過身去。

我握緊她的手，悄悄加了幾分力。

——哇啊…

『誓言永恆！此二人之緣，將化爲黑日紅蓮，相擁而燃！』

正因爲確信莉貝爾塔斯必將成爲下一代的核心，他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在緋紅的天空之上，更爲鮮紅奪目的絲線如星座般鐫刻顯現。

艾爾梅斯聲音滯澀地喚道。

魔界七柱大公之一，嫉妒公利維坦。

賽莉卡的小手，彷彿在嗔怪“爲何要喫它”，輕輕捶了下我的肩。

其中，濃縮着魔王的權能，以及編織命運的力量。

在這喧鬧的浪潮中，我再次輕吻賽莉卡的手背，在她耳邊呢喃。

但艾爾梅斯卻從中，聽出了從前未曾察覺的某種情緒。

那因安心而柔和放鬆的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不知何時走近的亨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同時摟住了丈夫和女兒，親暱地低語。

“你父親以往教你的那些，大部分忘了也沒關係。如果你真的喜歡上了那個人，第一件要做的，不是‘接近’。”

我就站在她的正前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波動中蘊含的壓倒性力量。

魔王抬起了手指。

她過往所有的家教老師，都只反覆強調着‘要有貴族風範’與‘不可顯露情感’。

以及他的妻子，因維迪亞家族的首席貴婦，亨莉埃塔。

那絲線將懸浮於天際兩端的雙星緊緊連結。

我們不自覺地握緊了彼此交握的手。

艾爾梅斯點了點頭，溫順地依偎進兩人的懷抱。

微光瀰漫，營造出神聖的氛圍。

你生來便非庸常。你是爲成爲絕對者而誕生的存在。

沒有痛楚，也沒有任何被阻攔的感覺。

她的眼眸正閃爍着璀璨的光。

我們所立的平臺，以這歡呼爲背景樂，開始緩緩降向地面。

父母原本體溫偏涼，懷抱也帶着些許清冷。

不知不覺間，那裏已綻開如陽光般的微笑。

但，我並未因此萌生退意。

與我們心臟相連的紅絲驟然迸發光芒，急速擴展。

賽莉卡看向我，我則回以一抹淡淡的笑意。

數百萬的視線，魔王的威壓，甚至連我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但今日儀式之後，就將結爲未婚夫妻。

又過了一陣，我才重新感受到人羣中爆發的歡呼。

他沒有漏看女兒泛紅的眼角，那抹幾不可察的溼潤。

一旦貼合的雙脣，並未輕易分離。

宴會廳的喧囂愈發鼎沸，而這偏僻露臺的一角，唯餘溫馨無聲的親情，靜靜流淌。

她的眼眸裏，盛滿了溫柔的鼓勵。

我也能做到，像她那樣。

她對着天空，輕輕轉動了伸展的指尖。

利維坦的嘴角，正漾着一抹極淡、卻無比清晰的、鼓勵的微笑。

誓言的條件本身並不嚴苛，但這是魔王陛下親自主持的儀式上締結的約定，若是將其撕毀，無異於玷污魔王的權威與尊名。

這與用魔法窺探他人心思截然不同。

她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眼中再次湧起的淚光，猛地低下頭，用力點了點。

那是靈魂締約的證明——誓約之環。

『依循魔界法典，餘將見證汝等訂婚之誓約。莉貝爾塔斯·赫卡忒·阿舍拉·古拉。汝可願立誓，迎娶賽莉卡·格雷莫瑞·巴里特拉爲終身伴侶？』

『賽莉卡·格雷莫瑞·巴里特拉。你是否起誓，將以畢生侍奉莉貝爾塔斯·赫卡忒·阿舍拉·古拉？』

人羣中再次泛起窸窣的低語，但在魔王目光一掃之下，瞬間便歸於沉寂。

“感謝陛下。”

目睹這番景象的圍觀者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發出了驚歎。

“呼……”

我的世界裏，唯有她的存在。

魔王朝我們伸出了手。

當我們從座上站起，魔王的分身高傲地俯視着我們，繼續宣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娜·特內布里斯的某間宴會廳。

聽到這輕語，利維坦短暫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緩緩點了點頭。

他朝艾爾梅斯又靠近一步，伸出手，輕輕環住女兒纖弱的肩膀，溫柔地將她攬近。

我們至今仍是戀人。

真是奇怪的情感。

“榮幸之至，陛下。”

魔王的宣告。其含義已不言而喻。

此地僅對訂婚儀式的兩位主角、近親血族、近侍，以及少數特邀的尊貴賓客開放。

僅僅一語。而後，僅僅一步。

我的聲音承載着魔力，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容違逆的契約與誓言之力。

一聲輕嘆，從脣間逸出。

即便在白天也分外清晰閃耀的這兩顆星意味着什麼，我們本能地理解了。

她將我們的手疊握在掌心，微微頷首。

數百萬道聲音匯聚成的吶喊撼動大氣，其氣勢彷彿要擊碎蒼穹。

因爲她想更瞭解那個人，哪怕只是多一點點，

魔王的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直到此刻，她臉上那漫長的緊張感終於消融，欣慰與巨大的喜悅同時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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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這含羞的姿態，也無比可愛。

甚至未見她如何發力，便已展現出如此支配性的威能。

就在那一瞬間，左手無名指上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海頓。”

“你……知道的吧？現在該做什麼。”

我壓低聲線，恭謹行禮。身旁的賽莉卡也隨之深深躬身。

同一時刻，魔宮，科羅娜·特內布里斯的某間宴會廳。

我們彼此相望。

那是象徵我與賽莉卡命運的星辰。

心口一陣絞痛。

“……我也是。”

彷彿孩童嬉戲般微小的動作，帶來的結果卻絕非尋常。

艾爾梅斯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

那是兩個靈魂逐步靠近的、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我低頭看去，只見兩縷紅絲相互纏繞、結成環形的紋章，正漸漸烙印在皮膚之上。

連接我們心臟的紅絲，依然纏繞在她的食指指尖。

因此，他瞬間便看穿了女兒的心思。

“但爸爸知道。你是個多麼堅強的孩子。你一定能做到的。就像當年，你母親將我‘贏’到手那樣。”

我扣住了身旁賽莉卡的指縫。

——兩位實在是太美了！！

“父親……？”

想將關於他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眼底。

而我，竟妄圖向那樣的存在發起挑戰。

遵從魔王的命令，我們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

“對不起。爸爸沒想到，我的女兒會陷得……如此之深。”

‘……是愛。’

艾爾梅斯亦在其中。

『伸出手來。』

利維坦的目光靜默地掃過艾爾梅斯的臉龐。

既然魔王如此，那麼與她爲敵的天界女神，想必也相差無幾。

當黑色鞋尖觸及地面的剎那，一道隱祕而強大的波動，便如漣漪般划着同心圓擴散開來。

他那屬於大公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銳利。而此時的艾爾梅斯，也已脆弱到無法掩藏任何情緒。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從背後輕輕推了他一下。

儘管我們的一舉一動正被實況轉播至魔界全境，但那都無所謂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撫平了本就一絲不苟的西裝。

纖細的絲化作粗壯的繩，粗繩又延展爲寬闊的帛。

她獨自立於露臺，以那雙思緒紛繁的碧綠眼眸，靜靜望向遠方。

利維坦如此直白地流露感情，在艾爾梅斯的記憶裏，即便是她年幼時，也是破天荒頭一遭。

我的特質、我的力量、我的靈魂——構成我存在的所有一切，都在如此低語。

周遭依然鴉雀無聲。

她也感受到了我的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是亨莉埃塔。

她攥着我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用清晰的聲音回答。

若說自己毫不後悔，那定然是謊言。

若在地球上，或許只是輕輕一觸便罷，但在魔界，這誓約之吻須要深入靈魂，以確認彼此的真心。

“艾爾。媽媽只給你一個建議。”

“我愛你。”

他無言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輕輕拭去她眼角的痕跡。

一道紅絲輕盈飄來，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我們的胸膛。

“我在此起誓，陛下。賽莉卡·格雷莫瑞將成爲我的終身伴侶。永遠如此。”

塵世的一切喧囂，彷彿都在此刻遠去。

『安靜。』

從此，便與實質上的夫妻無異。

我無法揣測那是對我的讚許，還是另一重考驗。

盛滿幸福的微笑。

但她再清楚不過，那究竟是什麼。

“艾爾。”

她原以爲，自己此生都不會體會到的感覺。

“……把我送到赫卡忒大人身邊，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們，便是她的雙親。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髮色溫潤如褐、面帶暖意的女子。

四目相對，彼此都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也感受到了我的跳動吧，那雙凝視着我的猩紅眼眸正微微顫動。

魔王的視線落到了賽莉卡身上。

呼————！

艾爾梅斯的雙眼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這便是絕對者的力量。’

接着雙手恭敬地置於身前，挺起胸膛。

魔王話語剛落，一股無形的力量便輕柔地覆上我們的身軀。

但對此刻的她而言，那份溫暖勝過世間一切。

我們未作抗拒，緩緩屈膝跪地。

她的聲音裏，蘊含着不容違逆的契約與誓言之力。

在魔界的天空中，我們兩人的因緣，已被永遠地銘刻。

此言一出，利維坦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

魔王輕輕頷首以作回應，儀式繼續進行。

魔王的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父親。母親。”

我以指尖偷走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娜·特內布里斯的某間宴會廳。

傾瀉而下的陽光中，賽莉卡那雙猩紅的眼眸，正如同寶石般熠熠生輝。

透過水晶壁，能看見那緩緩自天際降下的平臺。

纖細卻無比鮮明，彷彿凝練了夕照一刻的赤金色絲線。

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艾爾梅斯下意識地想一哆嗦，強行按捺住了。

這份心情實在可悲，但這悲哀本身，卻也讓她無比眷戀。

僅憑一步輕踏，便撫平了無數靈魂的激昂。

站在魔王面前。

『在我面前跪下吧，戀人們。』

所以，我並未畏縮。

看穿她在奪得莉貝爾塔斯身旁一席之地前，就先被攫走了整顆心的事實。

艾爾梅斯這才詫異地抬起頭。

自她完成成年禮後，便再未向她表露過的情感。

銀髮碧眼——與她如出一轍的色澤，那是一位男子。

這是有生以來，初次嚐到如此陌生而尖銳的痛楚。

那是絲線。

期待，對未知的些許不安，以及想要永遠守護此刻的堅定誓約。

單戀的痛楚。

良久，雙脣才終於分開。賽莉卡微微平復着醉人的氣息，眼角已凝起一滴惹人憐愛的淚珠。

她雖早已具備了與侯爵爵位相稱的實力，卻因尚未立下相應的功績而有所空缺，如今，她終於擁有了配得上這份力量的稱號。

近乎千萬道的視線，正匯聚於我們二人身上。

可就在這一刻，我無比確信——母親的這番話，絕非輕描淡寫。

‘我能做到。’

半透明的緋紅絹帛轉眼變成遮蔽四周的巨大帷幕，最終，化爲籠罩整個天地的宏偉帳幔。

也能看見魔導熒幕上，映出的莉貝爾塔斯與賽莉卡幸福的笑顏。

廣場上聚集的衆人，以及透過魔道具窺視着這裏的魔界萬民——

——祝您幸福！！

艾爾梅斯投來不解的目光，亨莉埃塔溫柔地彎起眼角。

“是‘心意’，艾爾。若不把你的真心實意好好傳達出去，一切就無從開始。”

魔界之內，恐怕無人敢有此念。

然而，端坐眼前的魔王所散發的存在感，卻比那所有視線相加，還要來得沉重、更爲磅礴。

將女兒送到莉貝爾塔斯身邊作侍女，既是和解的姿態，也是爲未來所做的最重要的一筆投資。

脣瓣相觸。

胸口猛地一疼，彷彿心臟被人狠狠攥住。

“爲何哭泣，艾爾。”

身側傳來一聲壓抑的低笑。

“……我知道了。”

無形的力量之波掃向人羣，方纔那彷彿要吞噬天地的喧囂，便隨之緩緩平息。

“……你動心了。”

我以指尖偷走那滴淚，隨即惡作劇般地伸出舌尖舔去。

可誰曾想，這個選擇，到頭來竟成了在女兒心口刻下傷痕的幫兇。

『其紋路，銘記此刻。』

“……父親。母親。”

不知何時走近的亨莉埃塔，同時摟住了丈夫和女兒，親暱地低語。

我一手環過她的纖腰，另一手輕扶她的香肩，將她的臉龐拉近。

『現在，是證明誓言的時候了。』

自她筆直前伸的指尖，有什麼開始緩緩流淌而出。

只是此刻的她，已沒有餘力去體察他人的心緒。

——哇啊啊啊啊啊——！！！

『起身。』

我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我能讀懂從她指尖傳來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