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 痛苦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4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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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等伊芙傑琳主動開口說話的那一刻。
因爲,我太孤獨了。
雖然地下城裏也收留了幾個人類,
我受夠了。
最終,莉貝爾塔斯放下了手。
但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成爲那樣的存在。
‘廚房應該……在同一層吧。’
‘爲什麼?’
當然,我沒有表現出來。
也許你有自己的哲學,或者只是單純想觀察。
這個問題,不經過深入的觀察和思考,是絕對問不出來的。
所以,我等着伊芙傑琳覺醒智慧。
因爲她對上了索尼婭那雙充滿真摯憐憫的眼睛。
伊芙傑琳躺在地上,茫然望着莉貝爾塔斯遠去的身影。
系統強加的那道“冷靜”之牆,像玻璃窗一樣碎裂了。
那模樣,和沒有朋友時,在冰冷巷子裏獨自顫抖的自己,太像了。
聽到這句話,索尼婭感覺心臟直墜谷底。
爆發的魔力洶湧而逝,將骷髏兵的身體推向後。
但我不想聽那些理由。
不,看她對待孩子們的樣子,甚至稱得上溫柔。
“……我依然恨你。”
那動作像是在推開什麼。
但此刻莉貝爾塔斯展現的樣子——
而在這之前——
是殺了朋友們的惡魔。
看不見眼淚。
因爲正如少女“愛麗絲”所說,當務之急是離開地下城。
——“爲什麼。”
索尼婭將手搭在她的背上。
她要麼是找回了失去的自我,要麼就是……
必須有人恨她,她才能接受自己已經變成怪物的事實,繼續活下去。
但我錯了。那是一種只有“禮儀刻進骨子裏的人”才擁有的鋼鐵般的挺直。
莉貝爾塔斯緩緩站起身。
把那種痛苦掛在臉上,我完全不習慣。
莉貝爾塔斯抬起手。
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認出是誰。
幹了那麼多年傭兵,界限劃了一道又一道,感情也割了一茬又一茬,可人終究是社會性動物。
可這個念頭,近來卻因莉貝爾塔斯的所作所爲,漸漸動搖了。
閃爍紅光的紫色眼眸映入眼簾。
- 3 -
不,她其實在躲着索尼婭。
所有人都用憎恨、恐懼或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但我不能讓她靠近。
還是說,你只是袖手旁觀?
“退下!!”
因爲此刻的我,正在崩潰。
啪嗒(主君……?)
她明白了。
但行動還算自由。
- 咔嗒,篤(您爲什麼要拒絕作爲地下城領主的天性?)
父母去世後,看村裏人臉色、屏息度日的歲月。
爲什麼,你不跟我說話呢?
即使被強行賦予了所謂的“冷靜”特質,內心那股渴望與人交談的原始慾望還是折磨着我。
這番話暗示了一件事:
走廊盡頭,昏暗的魔法燈下。
獨自跌落到這陌生的世界後,我一直感到孤獨。
就按你們期望的做。
反而顯得更加悽慘。
索尼婭的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要活着,就得壯大地下城,而要壯大地下城,就需要更多人類的犧牲。
因爲我本是男人,又是經營傭兵公司的老闆。
可如果,在這一刻。
她沒有抬頭,而是咬着牙擠出了聲音。
彷彿在證明自己已經崩潰到連哭都哭不出來。
索尼婭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或許會降臨到全世界。
捨棄人類之身吧。
無人陪伴、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一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類,還解放並保護了奴隸。
但腳步已經動了。
“您看起來太難過了…”
“……是入侵者。”
低沉嘶啞的聲音充滿威脅。
骨節摩擦的聲音空洞地迴響。
我的苦惱,我的孤獨,你全都知道……
“……你這傻女人。”
生前,作爲人類英雄,她曾面對無數魔族和地下城領主。
“不是嘲笑,只是…”
要回去,就得活着。
但她沒有逃跑,反而又靠近了一步。
因此,她預想的莉貝爾塔斯的反應,應該更非人化纔對。
面對索尼婭小心翼翼的問詢,莉貝爾塔斯也只是皺着眉沉默不語。
伊芙傑琳走近一步。
因爲那個女人,傑克死了,蕾米婭也死了。
- ...
然而,伊芙傑琳的第一個問題,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你維持着禮數周到的優雅自我,同時也在最近處看着——我拒絕“地下城領主的本能”,那種偏好殺人的思維方式。
聽了背叛的理由,就會理解;理解了,就會原諒。
成爲地下城領主。
如果傑克和蕾米婭沒有向她伸出手,她也會變成那樣。
她逼近一步。
身爲地下城的主人,竟然會僅僅因爲“斷絕”就如此悽慘地崩潰嗎?
我自負冷靜,但終究也只是個對他們動了情的脆弱人類。
身着黑色連衣裙的女子,屈膝而坐。
“……咳咳……啊……”
這段時間,她專心整理自己的心情,同時伺機而動。
身邊的,只有那些隱藏自我、監視着我的不死族,和連數據碎片都不如的冰冷人偶。
不得而知,即便去問,莉貝爾塔斯也從不回答。
索尼婭醒來後,大約過了兩週。
‘又在圖書館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逼近一步。
然後有一天。
這世上沒有人愛我。
“……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別假惺惺了。”
伊芙傑琳的姿勢一直那麼端正筆直。
心底立起的那柄名爲“憎恨”的劍。
身體搖搖晃晃,但眼神依舊銳利。
“…走開。”
我不耐煩地吼道:
面對我的反問,那具骷髏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莉貝爾塔斯偶爾流露出的那種極致的“孤獨”,並非演技。
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
“走吧。”
這世上沒有一件東西是屬於我的。
低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認出是誰。
“我說了走開!!”
那是仇人,不能靠近。
而被原諒的傢伙,下次會拿着更危險、更鋒利的刀找上門來。
因此,索尼婭發現她,純屬偶然。
平時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優雅梳理的黑髮散亂地遮住臉龐。
“你絕不該這樣靠近我。你應該大喊大叫,應該詛咒我。”
看到這個,我才恍然大悟。
索尼婭把由此得來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地下城的“圖書館”裏。
我想回去。
意識到這一點,心頭猛地湧上一股滾燙的東西。
平時的優雅蕩然無存。
她沒有運起魔力把她推開,而是轉過身去。
雖然我親手解散了公司,但那些傢伙,一定還希望我在他們身邊吧。
儘管這個地下城裏,穿黑色連衣裙的只有一人。
它的劍尖,正在搖晃。
她並未以仇恨對待人類。
是多麼孤獨的事。
‘不行。’
骨頭撞牆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城中大聲迴響。
一開口就後悔了。我這是在幹什麼。
是普通的問候?還是會直接問我的身份?
一個可能無辜的犧牲品。
蜷縮在黑暗中的那個身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動。
‘爲什麼…?’
這樣崩潰的自己。
夜裏渴醒了,但身邊空無一人。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比如“你是誰?”或者“你爲什麼把人類聚集到這裏?”之類的問題。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擔憂:“受傷了嗎?”
如今的我,已經沒有餘裕去理解和接受你的沉默了。
我也是如此。
充滿殺意的眼神。
她不願殺死無辜的人類,還解放並保護了奴隸。
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聲音。
[“你知道被背叛的人類靈魂撕裂時,會迸發出多麼美麗的魔力嗎?”]
原因仍然不明,但在索尼婭看來,她就像一隻蜷縮的刺蝟。
猛然抬起的頭。
我深切感受到,自己親手推開了我珍貴的第一件所有物。
要爲蕾米婭和傑克想想。
冷酷的試驗精神殺人魔。
身陷牢籠。
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響。
‘……不敢想象。’
莉貝爾塔斯的肩膀猛地一顫。
只要裝作沒看見,悄悄回到房間就好。
那句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哀求。
她是故意不說話的。
地下城領主是人類的敵人。
就連這樣活下去都得掙扎這件事!
‘獨自咀嚼痛苦……’
“…您還好嗎?”
因爲她覺得,想要有朝一日逃離地下城,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變強。
“是我殺了你的朋友。是我把你的生活推入地獄。可現在…你在擔心我?你覺得這情況很可笑?覺得我可憐,所以來嘲笑我?”
但你擁有高度的智慧。
應該回去。
她熟悉他們所展現的瘋狂、殘酷或傲慢。
我曾希望,你能成爲我唯一可以敞開心扉的安身之所。
[“人類不過是生產魔力的家畜罷了。”]
只要不離開地下城,莉貝爾塔斯並未限制她的人身。
起初沒認出是誰。
“閉嘴。”
“我做不到那樣的…”
剛出門,一個影子閃過視野邊緣。
她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這不像是剛剛誕生智慧的“新生命”會問的問題。
她的手停在了空中。
即使面對自己的死亡也能保持冷靜的她,此刻也陷入了震驚。
伊芙傑琳並不是剛剛獲得智慧。
必須殺人這件事。
地球上,有我沒能帶走的東西。
她很清楚,向殺死朋友的仇人伸出手是多麼瘋狂的行爲。
這一切,都讓我厭惡。
這世上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唯一可以敞開心扉的安身之所。
甚至暗地裏猜測過,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爲什麼你一直不說話?”
我終究還是那個“人”。
她完全無法理解。
她無法預料。
正是因爲她在每一刻都分毫不差地保持着那個姿勢,我才完全沒有察覺到那是僞裝。
甚至,還幫她抑制了“魔力過載”的發作。
是啊,既然如此……
可她不一樣。
或是將人類當寵物玩弄取樂的虐戀統治者。
有莉貝爾塔斯的敵人抵達了地下城。
說到底,她們要麼是我管理的對象,要麼是我愧疚的來源。
——“怎麼會這樣。”
“可是,你明明該阻止我的,爲什麼……”
是冷酷、殘忍、兇惡的存在。
爲了承受自己所犯罪孽的重量,她需要別人的憎恨。
我曾想用莉貝爾塔斯送我的劍,斬下她的頭顱,奪回人類的軀體和心靈。
她心中那根名爲“剋制”的絃斷了……
我原以爲那是像其他骷髏兵一樣,是“沒有思考能力的人偶”特有的那種冰封般的僵硬。
不得而知,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還算自由。
那副樣子實在太陌生了。
獨自在黑暗中崩潰,在無人知曉的地獄裏獨自腐爛。
連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聲音充滿威脅。
即便少女“愛麗絲”總陪着她,也不可能照料到這麼晚。
甚至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截斷了本應後續趕來的冒險者的路。
莉貝爾塔斯沒能甩開那隻輕柔的手。
但無論是當過山賊的嚮導、奴隸少女,還是失去朋友而沉浸在悲傷中的女人,我都沒法對她們敞開心扉。
她在心裏吶喊。
“……?”
“……退下吧。”
“怎、怎麼了……?”
那是受傷野獸的哀嚎,是孤獨孩子的歇斯底里。
腳步卻邁不開。
因爲在地球上時也是這樣。
直到莉貝爾塔斯表情一僵,把頭轉向一邊。
那種不自然的靜止。
兩個女人就這樣站在昏暗的地下城走廊裏,久久佇立。
但同時,她也下意識地察覺到了什麼。
‘就算成爲令人憎恨的存在,我也要回去。’
那是伊芙傑琳定義的“地下城領主”的典型。
手,僵在了半空。
我轉過身,就此下定決心。
伊芙傑琳緩緩站起身。
原本,她是想設法找到重新找回“意志”的方法。
你是在觀察我、考驗我嗎?
“等一下。”
無人陪伴、獨自崩潰的背影,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握劍的手用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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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索尼婭的溫柔,動搖了莉貝爾塔斯好不容易纔豎起的“怪物身份”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