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話 信息心理 （2）

- 1 -

沙沙…唰。

陽光斜斜地照進貴族的辦公室。

在這個書櫃貼滿牆壁、裝潢奢華的房間裏，一位坐在雕飾精美的書桌前、正低頭忙於簽署文件的英俊青年，放下了手中的羽管筆。

“聽說‘預定合作者’那邊出了點狀況。”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位商人他……”

然而，他的名聲更多地源於其玩弄女性的惡行。

只因那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隨即鬆開手，開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全身。

“遵命。”

“不會。如果您見識過魔物們吵鬧着蜂擁而上的場景，就會覺得地下城反而更好了。”

“你的問題，問錯了哦，瑪麗亞。”

感受到那份擔憂，瑪麗亞的嘴角自然地漾開一抹安心的微笑。

只不過，他覺得有必要了解更多罷了。

“畢竟是第一次讓你獨自外出，總歸有些掛念。平安回來就好。”

“所以呢？”

莉貝爾塔斯面帶微笑，輕輕招了招手。

爲了賽莉卡的事造訪索尼亞塔夫，順帶把海利也納入掌控時，我所瞭解到的這個組織，倒不是什麼祕密結社或權力集團。

“那幫傢伙的手藝，總得過得去吧。”

情報商的話，本來也該由情報商來查纔對。

它本質就是個遍佈大陸的黑市商人聯盟。只是黑市買賣這種東西，讓普通民衆知道了沒好處，所以自然而然地披上了一層神祕面紗。

“呵…進來吧。”

不過，他們對毒藥有抗性，抓毒蛇只是小事一樁罷了。

“我都可以的。”

“是的，主人。”

暗影會，邁達斯。

瑪麗亞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海利持有的那張，要華麗得多呢。’

卡牌本身並無多少力量，但據稱，只要出示此物，便能在任何地方的暗巷中找到對接的情報員，算是一種徽記。

- 支配東大陸中部的黑市巨擘，人稱‘千面’的情報商人。

“說得對。”

她不自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情報買賣。那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若此人尚在人世，必定是個老怪物了。

“主人。”

“所以那位商人他……”

反之，除非部下遇險否則絕少親自出手，始終保持着優雅姿態，在遠處揮灑詛咒與火焰的漆黑之狐。

“讓您過分擔心了。不過是趟理應不會出什麼意外的旅途。”

“是有什麼不妥嗎？”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海利終究只是一名外部人員。

“她就是埃利亞斯的姐姐吧。”

這是海利看了在亞歷克西斯住處發現的紋章後，說出的名字。

隨後，便是閒適的交談時光。

- 2 -

讓她去深入調查暗影會，未免太過冒險。

因爲那些看似金屬的部分，全都是色澤沉鬱的真銀。

“感覺比客房優雅太多了。”

“合你口味的話，也給你房間送一些吧。只是晚上喝可能會睡不着，這點可得注意。”

“明白，用不了幾天就能查清。”

對手既然是在情報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那麼明智的做法，就是假定對方在信息上佔據着優勢來行事。

目送海利帶着笑意切斷了通訊，我也微微一笑，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簡潔，卻不失格調。’

“明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就在她手勢落下之際，敲門聲恰巧響起。

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敬愛主人的房間。

- 說起來，他以前也算我的上司，不過我也未曾見過他的真容。……需要我深入調查一下嗎？

因此，部下的判斷並無不妥。

莉貝爾塔斯流露的，至多不過一半真心。但在瑪麗亞眼中，卻只看得見那全部的真誠。

如果這個聚會里有那麼幾個人，不僅財力雄厚，更握有武力與權力，那麼這個聚會本身，自然也就成了不可忽視的存在。

“你的行爲方式若是驟然改變，會里必定會有人起疑。眼下還是繼續維持你追逐權力與財富的樣子比較穩妥。安全第一。”

- 畢竟，如果成員個個身懷力量，那‘普普通通的聚會’本身，也會變得舉足輕重起來。

因爲她知道，近來主人專注於地下城內部事務，對外出遊歷的嚮往便愈發強烈了。

“是嗎？果然如此。我早有預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其他存在則殘酷無情的狐狸。

“下次還想喝。”

亞歷克西斯與‘千面’的手下有過接觸，此事看來確鑿無誤，不過看情形，那似乎只是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會面罷了。

“塔爾漢。”

‘看來暫時沒什麼大礙。’

‘明明三位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在主人這裏，卻只是“那幫傢伙”啊。’

“一個老黑市商人麼……”

“那是自然。您如此爲我掛心……海利我真是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當然，這實在算不上什麼要緊事。

本該作爲軍團之‘王’坐鎮中軍，卻總拋下部隊獨自突進，如‘後’一般貫穿戰場的蒼白之狼。

此刻正從我手心浮起、滴溜溜旋轉着的那張卡牌。

瑪麗亞的嘴角浮現出愜意的微笑，注視着這一幕的莉貝爾塔斯，脣邊也染上了相似的笑意。

青年點了點頭，這個說法倒也合情合理。

在上一次大戰前的“周邊清掃”行動中，瑪麗亞曾與其中兩位負責清理地下城周邊的獸人，分別外出執行過外勤任務。

這是亞歷克西斯的遺物之一。牌面上繪着一隻金色的手掌，手背上鑲嵌着一隻灰色的眼睛。

“這樣啊。我有時還覺得是不是太冷清了些。”

‘老人家要是發起火來，可不好應付。’

“師父打算把男爵位給他衆多私生子中的一個，而那傢伙，原本是準備用來當傀儡的棋子。”

只在主人面前溫順馴良，面對其他存在則殘酷無情的狐狸。

低沉穩重，又帶着暖意的嗓音。

“能不能……把蕾米婭還給我呢？”

聽到“那幫傢伙”這個稱呼，瑪麗亞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尷尬的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平安回來了呢，瑪麗亞。”

“謝謝您。”

“你的心意，我一直記着。往後也請你多費心了。”

很快，青年便將此事拋諸腦後。

“是，主人。”

“散步的感覺不錯。只是一路都看不到野生的魔物，反倒讓人很快就想起了‘家’。”

苦澀在口中蔓延，卻帶着一股獨特而迷人的香氣。

‘這是……’

門扉開啓，展現在瑪麗亞眼前的，是她過去從未踏入過的房間景象。

“這趟獨自出行，可還愉快？”

“光聽這綽號，大概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心裏已有幾分瞭然。”

在訓練與內部事務上鐵血，在戰場及對外事務上冷血的總長。

“看得這麼入神。”

“索尼婭？”

過去我並未深想，但這意味着“重要的外部人員”的身份。

“是嗎？那……比我常喝的口味淡一些的比較好。”

“把艾琳娜的姐姐先看管起來。記得派一個人、一具骷髏兵貼身‘保護’。”

“是！我明白了。”

“我回來了，主人……？”

聽到瑪麗亞的用詞，莉貝爾塔斯腳步稍頓，眼中掠過一絲暖意。

瑪麗亞結束任務旅行歸來，那句未盡的話語化作疑問的尾音，全因她意外地落入了某個懷抱。

索尼婭領命前去執行指派的工作。莉貝爾塔斯則輕柔地牽起瑪麗亞的手，引她向前，同時開了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覺得是不是太冷清了些。”

“在，師父。”

瑪麗亞跟在身後，不知不覺間，已能看到他私人房間的門。

據說，知曉他真實面目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只有被稱爲‘邁達斯的四指’的四位大商人，以及他的弟子和直系親屬。

情報商，千面。

“師父若是問起，總得有個交代。先查查看吧。”

死去的亞歷克西斯·薩米吉納，不僅容貌俊朗，身負男爵之位，本身更是一位踏入了精英境界的高手。

瑪麗亞認出，這是那位如今已不在此處的男人曾常喝的茶。

瞬間，房間裏彷彿落下了炸彈般，陷入一片死寂。

而這樣的成員，也就是那四位既是大陸級大商，又經營地下世界的巨頭，便是邁達斯真正的支柱。其中一位就是……

“你果然也知道呢。”

“‘她是否還想回來呢。’——你該這麼問纔對。”

即便我是地下城領主，是魔族，也不例外。

她應聲抬頭，迅速驅散了那縷思緒，將茶杯送至脣邊。

正如海利所說，道理很簡單。

在提出那個問題之前，至少也要先讓氣氛緩和下來。

而聽到她的下一句話時，瑪麗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當然，若有消息傳來，務必告知我。”

哪怕只是用這種方式，也想讓她得到些許慰藉。

就在瑪麗亞幾乎要放棄從她表情裏讀出什麼的時候。

進來的女僕並未得到吩咐，卻極其自然地走向茶具套組，很快便端上了兩杯色澤深沉的茶。

畢竟，在茂密的草叢裏翻找，卻被毒蛇咬傷——這種意外，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

瑪麗亞偷偷觀察着主人的神色，但正喝着茶的莉貝爾塔斯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請您吩咐。”

正是她的主人，莉貝爾塔斯。

- 可以認爲，海森城內所有對邁達斯有歸屬感的黑市商人，都歸屬於他麾下。

她不自覺地轉動好奇的目光，環顧四周。

他只是將自己手下那些精通易容的高手，像棋子一樣安插到各國首都，悄然進行着活動。

她知道指的是這三位。

他朝她微微笑了笑，繼續前行。

只是剎那，卻沉入了深深的回憶。

“再深入查查。”

“埃利亞斯……聽說她在孃家改了名字，現在叫艾琳娜。”

莉貝爾塔斯親切地拍拍瑪麗亞的肩膀以示嘉許，這纔將視線轉向一旁，望向那架馬車。

“進來。”

面對近來肢體接觸越發頻繁的主人，瑪麗亞再次低頭致意，隨後掛着微笑答道。

聽了瑪麗亞的話，莉貝爾塔斯微微挑眉，露出一絲微妙的興味，隨即又平靜地點了點頭。

綜合了伊芙傑琳帶回的、關於亞歷克西斯的記憶，以及方纔與海利的問答來看，

恐怕要不了多久，他連自己曾下達過這樣的指示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家麼……”

瑪麗亞講述着旅途中的見聞與附近聽來的傳言，莉貝爾塔斯則時而微笑，時而頷首，靜靜聆聽。

“埃利亞斯……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進來吧。”

他撓了撓下巴說道，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子隨即搖了搖頭。

“是……！”

雖然不像尋常貴族房間那般閃耀炫目，但採用深色木材打造、大理石收邊、再用金屬裝飾的傢俱，自有一種獨特的洗練之美。

- 3 -

他早已料到，那些看重體面與名譽的貴族，絕不可能允許一位‘暫時變成女人的公子’繼續沿用男性的名字。

來人的身份很快就揭曉了。

只有一片波瀾不驚的微笑。

無論哪一位，都是難伺候的主子。

據說，這是情報商‘灰眼’分發給接觸對象的一種聯絡憑證。

“嗯，看起來沒哪裏受傷。”

那柔和嗓音中蘊含的堅決意志，讓中年人臉上浮現一絲困惑。

瑪麗亞熱衷於將自身經歷講得生動有趣、活靈活現。

對於被稱爲‘千面’、‘灰眼之主’的他而言，區區一個男爵，哪裏值得他如此上心。

面對海利的疑問，我緩緩搖了搖頭。

‘千面’人如其名，其真名與樣貌都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中。

“想喝點什麼茶？”

讓她去深挖這件事，無異於白白丟棄一張重要的底牌。

僅此而已。

未曾聽見呼喚，也不見有什麼信號，但就在她手勢落下之際，敲門聲恰巧響起。

不過是順手處理一下相關事務，順帶了解一下罷了。

而且，她立刻就能看出，這些傢俱的實際價值遠超一般貴族宅邸的陳設。

瞬間，房間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外介紹起來也太過尷尬了。

平時看似溫和，卻內斂熱血、在戰鬥或對練中偶爾會流露狂氣的狼。

“不是什麼大事，看樣子是仇殺。恐怕是他的某個受害者，覺得光是處刑還不足以解恨吧。”

“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放下茶杯的莉貝爾塔斯緩緩說道。

至少，眼睛的數量是兩隻。

普遍的評價是，像他這種傢伙，無論何時何地被誰殺掉都不足爲奇。

聊了好一陣子，直到喝茶的空檔暫歇之後。

“如何？”

兩人身上都穿着相似的貴族風格服飾，但後者臉上的緊張神色卻顯而易見。

哪怕只給出最簡單的理由——對外介紹起來也太過尷尬了。

“不必。”

我說的僅僅是它的本質。

“原來如此……”

- 是。如您所料，他曾隸屬於情報公會，後來脫離出來，自立門戶開設了情報買賣。那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若此人尚在人世，必定是個老怪物了。

情況似乎並不值得過分擔憂。

因爲她驟然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