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哦 索勒米奧 （5）

初次聽到‘索勒米奧’這個名字時，我腦中浮現的是一幅景象：在某個鄉下農莊所在的遼闊土地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城堡。

在地球時，這難道不是一首著名的意大利歌曲的名字嗎？

親眼所見，才發現和想象中的模樣天差地別——這分明是座規模不小的都市。

若問它是否繁華，答案固然是否定的；但若追問，以中世紀大都市的平均水準而論，它又算如何？那我倒可以肯定地回答……“既大且堅”。

“那是因爲此地不僅是座城市，更是一座要塞啊，法師大人。”

當然，他畢竟是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許多細節仍需我自行探查。

“現在，可以請您告訴我了嗎？索尼婭小姐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如果覺得太苦，請用這邊的糖果。”

- 請問客人從何處來？

“哎呀，您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開口便是！”

待與地下城的戰爭結束後，又與河對岸的國家交惡，便爲了充當前線而一直維持着要塞的建制。

算了，不是什麼要緊事，我很快移開了視線。但這鬼地方……真不想來第二次。

‘那邊難道有鏡子嗎？’

“你、你們是？”

“這該不會是……”

我雖然身體上沒什麼負擔，但殘留的、身爲人類時的常識，還是讓我覺得有些彆扭。

不知怎的，總覺得這緊張感似乎只是單方面的。索尼婭完全沒注意到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一直杳無音訊……比預定時間晚了一週啊！我還以爲索尼婭小姐您出了什麼意外……”

“……果然，是發生過什麼事吧。”

瑪麗亞聽了我的話，音量不自覺地提高，同時悄悄觀察着索尼婭的反應。我也順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索尼婭。

“索尼婭小姐。”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幸好時間不長，要是再耽擱些日子，恐怕連我們這三個還算硬朗的冒險者，也要撐不住了。

“我是索尼婭小姐的監護人，安潔莉塔。”

“嗯。我們走吧。”

她那副樣子，彷彿已經完全將瑪麗亞拋諸腦後了。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是的，目前只有我一個。”

“我喝水就好。”

“真糟。……抱歉，我失言了。”

索尼婭的樣子比之前更加憔悴了。甚至比見到瑪麗亞之前還要糟糕。

他果然是見多識廣，活像一本會走路的百科全書，對各種疑問都能立刻應答，實在方便得很。

索尼婭、瑪麗亞、丹尼爾，還有萊歐尼斯。

而且裏面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焦急萬分。

魔法師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會客室，很快便端着三杯茶回來了。

‘沒有人啊。’

我們還沒踏進門幾步，裏面就衝出來一個男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我們這三個還算硬朗的冒險者，也要撐不住了。

“索尼婭小姐！太好了！您還活着！”

“請等一下，魔法師先生。索尼婭現在身體狀況很糟糕。您這樣逼問……”

“我認識一個消息靈通的朋友。”

不知不覺間，我好像成了她的代言人似的，這狀況真是古怪。但瑪麗亞似乎並沒有太失落的樣子——畢竟她知道，在朋友死後，治好她的我，現在是她最大的依靠。

除非，是對此早已麻木，或者天生就具備某種特殊的‘天賦’。

或許，是她此刻既沒有餘力、也沒有自信去操心別人，反而要感謝索尼婭沒有過多依賴自己吧。

“您也這麼覺得吧？”

那感覺，就像是動畫裏那種禿頭反光特效，被放大後罩在了整棟樓頂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然而，就在我喝茶的工夫，他始終是一副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樣子。

“當然。那可是你最重要的人。得儘快幫她找個安穩的地方纔行。”

索尼婭只是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慌亂，完全說不出話來，所以也幫不上忙釐清狀況。

衝來的男人一把抓住索尼婭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又鬆開，然後迅速而仔細地上下打量她的全身。

‘這設計……真的有資格說魔族審美低級嗎？’

魔法師公會，說到底就是魔法師們聚集起來進行研究與學習，或是親自採購所需各種物資的地方。

“這應該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吧。”

“我是索尼婭的朋友兼同事蕾米婭的姐姐，瑪麗亞·奧拉斯。”

我低頭望向索尼婭。

無論如何看，這都像是無比珍視索尼婭的人。至於是出於男女之情，還是前輩對後輩的關照，暫時還無法確定。

“是的。過去這一帶被稱爲‘地下城田’，多到無法討伐，只好將其劃爲邊境線。”

而且，索尼婭仍然難掩緊張。她緊緊抓着我的衣袖，暗中用警戒的目光打量着她的前輩。

而且她變得越發依賴我，現在已經到了我不在身邊就夜不能寐的地步。來的這一路上，我們三個只能輪流守夜，以防萬一。

明明地下城領主的身體就算不怎麼睡覺也無所謂，可我還得特意花大把時間躺着，這本身就是件苦差事。

“就是這裏了。”

“監、監護人？啊…這、這樣，請先進來吧。這邊請。”

“這裏似乎沒什麼人呢。”

不僅如此，正門上方還嵌着一隻巨大的眼睛——那大概是“探尋真理之眼”公會的徽記吧。眼睛上方還浮雕着一隻正在觸摸眼球的手。最要命的是，那隻眼睛居然還會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索尼婭的眼中瞬間恢復了神采，身體也注入了力氣。她雙手緊緊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用力。

“索尼婭小姐！”

“我、我也……”

他跑過這麼短一段路都差點絆倒，原本該顯得更滑稽，可他那張臉卻沒讓我覺得可笑。

那樣子活脫脫像是從刻板印象裏走出來的研究員師傅形象，看起來剛三十歲出頭。

“我們公會目前正在積極支援這次遠征。師父和大部分的師兄弟，都已經作爲先遣隊出發了。”

“前輩……”

“謝謝您……”

“別客氣。”

或許正因如此，他的決定下得很快。

我與瑪麗亞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她收斂表情，隨即俯身到索尼婭耳邊，輕輕說道。

速度快得像早就燒好了開水等着。如果這不是事先準備好的，那就只能是魔法了。

由於不瞭解地下城核心與領主之間的關係，動輒便會引致地下城暴走。以至於某些地區因暴走的地下城氾濫成災，連國家的機能都喪失殆盡。

對索尼婭那麼有氣勢，面對初次見面的人卻一下子蔫了，這位師傅還真是……

偏偏那聲音還是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有人啊。’

僅憑他迄今爲止的回答，已讓我對這個世界現狀的瞭解大有助益。倘若未來他並未攻擊我的地下城，卻陷入性命之憂，我說不定會出手救他一次。

“果然是這樣。”

“嗯，是的……萊歐尼斯前輩是我們的大師兄，而我是最小的……”

但就像作爲親屬的瑪麗亞爲蕾米婭的悲劇感到痛苦一樣，他似乎也真心爲索尼婭的遭遇感到痛心，並深深共情。

“……哎呀。還以爲您確實知道內情呢，原來是從別處聽來的風聲啊。看來也沒必要隱瞞了，就跟您直說吧——是的，您猜得沒錯。”

“萊歐尼斯”……這名字和他的氣質也太不搭了……

不知是這個祕密在公會里本就不是什麼要緊的機密，還是萊歐尼斯覺得索尼婭比這祕密更重要。總之，他比預想中要爽快地承認了。

她這才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在沒有見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人的認知往往難以輕易接受死亡與喪失——這本就是人之常情。

“啊……可是……真的可以嗎？”

跟着他走進屋裏時，我察覺到不止一處異樣。

“哈啊。莫非魔法師公會沒什麼人，是因爲這次‘遠征’？”

“貴會的見習成員索尼婭小姐及其小隊出了狀況，需要魔法師的協助。”

“天色已晚，索尼婭小姐和安潔莉塔大人不如先回旅館休息吧。我打算先去一趟魔法師公會……”

畢竟，連她自己都難以真切體會妹妹已經離世的事實。

“話雖這麼說……”

“幸虧有安潔莉塔大人在。不然的話，索尼婭不知道會怎麼樣……”

看到索尼婭這副模樣，不知是覺得心疼還是感到怪異，對面的瑪麗亞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這句話不假思索地從瑪麗亞嘴裏蹦了出來。

“我倒想嚐嚐看。”

“現在可以去尋找你的同伴了。只要去魔法師公會尋求幫助就行。”

“我跟你去。”

不過，不管索尼婭和我是怎麼想的，瑪麗亞和萊歐尼斯已經順暢地聊了起來。

因爲那張臉上，寫滿了發自內心關懷他人的憂慮。

瑪麗亞那邊似乎也一樣。

- 請快進來！

即使在旁人看來，他那種“徹底檢查”的勁頭也多少有些失禮，動作卻快而細緻。

男子放下茶杯，在對面的座位坐下。茶香四溢，帶着一種讓人放鬆的芬芳。

輕彥恰好解答了我的疑惑。

偏偏那聲音還是從那隻眼睛裏傳出來的，更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是，導師……？”

幸好時間不長，要是再耽擱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傳出來的，更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原來如此。多謝你詳細的說明。”

但有好感是確鑿無疑的。

“要去的話，還是一起去比較好吧？沒有索尼婭小姐在場，事情恐怕談不攏。”

那力量大得不像平時的她。

“啊，失禮了。我還沒報上姓名呢。我是公會資深魔法師，雷歐尼斯·登。和索尼婭小姐師出同門。”

這個王國雖未淪落到那般田地，卻也無力同時處理數量衆多的地下城。於是，索性將這座索勒米奧城直接當作與地下城之間的國境線來使用。

‘該怎麼處理纔好呢。’

“當然了，索尼婭小姐。如果連我都不幫你，還有誰會幫你呢。”

在我再次催促索尼婭，讓她給出確切答覆之後，解釋才正式開始。雖然沒花太長時間，但聽着這些敘述的萊歐尼斯，其間彷彿蒼老了不止五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簡直就像施加了某種魔法——一株枯萎的花，在瞬息之間重獲生機，驟然綻放。

“謝謝。”

且不論他對索尼婭懷着怎樣的感情，這無疑是個好人。畢竟這世上，多得是連戀人的痛苦都無法感同身受的人。

這是世間屢見不鮮的悲劇之一。

首先，它的整體造型是一座五層高的倒錐形建築，直指天空。可怪就怪在，建築的上半部分異常明亮，彷彿頂上有什麼東西似的。

“啊……！”

瑪麗亞先是與索尼婭對視片刻，徵得她的默許，纔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萊歐尼斯。

至少，這兩人的關係還沒到可以隨便擁抱的份上。

要麼是用空間魔法之類的技術，只安排一位魔法師來接待；要麼就是……

聽到她的話，萊歐尼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說之前他只是個相貌清秀的男子，那麼此刻，他周身散發出了一絲鋒銳的氣息。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看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並未點破，只是對瑪麗亞點了點頭，說道。

“呃…呃…前輩……？”

“要塞？”

她似乎很享受我輕撫她髮絲的感覺。

“……唉。”

瑪麗亞話音剛落，門二話不說就自己開了，連個流程都省了。

然而，此處既非交通要道，也非利於通商的樞紐，便就這樣，成了一座偏遠的要塞都市。

與我目光相接的瑪麗亞，看來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這家公會，似乎早就知道些什麼。

據說大約二百年前，地下城剛剛開始湧現於世時，即使大陸各處出現了地下城，人們也尚未找到應對之法。

“前輩……？那公會這邊……”

兩人看起來年齡差距不小，一眼就能看出。萊歐尼斯·登五官清瘦，但看起來絕對是三十多歲的人，而索尼婭則像是剛滿二十。

“我、我們快走吧…！導師！”

“導師…您也願意幫忙的，對吧？”

索勒米奧地處王國邊陲，東南面朝着一條大河，西南則有巍峨的羣山如屏風般環繞。

“想給諸位準備些飲品，但目前只有我自己喝的茶。味道可能有點苦，可以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傳出來的，更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人啊。’

之前一直心不在焉，對我們的對話恍若未聞的索尼婭，直到聽見我的呼喚，才緩緩抬起頭來。

這麼寬敞的地方，卻只能看見一位魔法師，多半有兩個可能。

“多謝款待。”

“暫時封印大門，把活動停一陣子就行了。索尼婭小姐，別擔心公會的事。朋友必須去找啊。”

而這樣一羣好人，恰恰是靠着吞噬人類成長的地下城領主，眼中的絕佳食糧。

“能請教您的名字嗎？”

接着，他完全無視了我們，只顧着追問她。

就這樣，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的魔法師公會，模樣着實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