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鄰居 （4）

- 1 -

“… 嗯。話倒是說得挺有氣勢。這可真是。”

哈比女王那氣勢十足的提議，從一開始就碰了釘子。

她通過女王們平時使用的通訊線路，提議在她們私下聚會的祕密會談地點舉行一場‘五方女王會面’。結果，另外三位女王中，有兩位立刻表示了反對。

“真不好意思。看來這兩位都是膽小鬼呢。”

“我覺得……她完全有資格坐上‘魔王’之位。”

就像這間小木屋——佈置一種‘條件達成便觸發瞬移、將人送進地下城’的陷阱，安設在人類聚居區的各個角落。

“真沒想到，其他怪物居然全跑光了。”

一種是魔力距離。

畢竟，感覺並不壞。

“真的不是因爲你能借此機會幕後推手，更合你意？”

獨自坐着、啜飲她作爲禮物留下的果酒的卡瑪雅，忽然開口問道。寢室裏，原本橫陳在牀的女兒塞爾哈聞言支起身子，反問了一句。

因爲我這會兒恰好在照料索尼婭用過的那個小木屋裏，正好想到了之前一直在琢磨的，改善地下城的方向。

“新來的地下城領主還真是善解人意。”

光是粗略一想，就知道這法子有利有弊。

如今她竟主動把這筆“債”給抹了，除了感激，我還能說什麼呢。

那是一種任誰看了都會認出的、與生俱來的策士天賦。

‘感覺有點孩子氣啊……’

地下城想要成長，就得有冒險家送上門來當養料。

“在哪裏？”

那地方位於比索勒米奧再往東南一些的一條大河的河畔。

“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思緒，轉回到原來的事情上。

“日程安排上，恐怕會有些爲難呢。”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在你離開地下城期間，約定的後續事宜就由我來負責牽線吧。”

- 咯噔！

那些已經在荒野中找到自己生存之道的魔物，何必非要尋求改變呢？

‘連遊戲裏不必在意的細節都得操心，真夠累人的。’

“你要親自去嗎？”

面對重燃戰意的母親的問話，女兒嘻嘻一笑，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不必客氣。若不這麼做，我這個族羣首領當初誇下的海口，面子上也過不去。”

“理應如此。我明白了。若連這點小忙都幫不上，我這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嗯……沒什麼需要特別增減的，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那是對於在地球難得一見的、上流社會文化的好奇；也是能夠親眼見識真正幻想世界裏貴族模樣的期待。

卡瑪婭豪爽地痛飲了一口果酒，放下瓶子時，眼底有火焰在躍動。

首先是亟待解決的一點。

我沒有使用像人類那樣疲憊時變慢、健康時變快的步速，而是以見習骷髏兵的步伐測量地面移動距離，再用我的飛行能力測定直線距離。

‘有點期待呢。’

可‘人一進去就消失的地方’這種傳聞，花點錢、稍加引導就能辦到，反倒不必額外投入資源去管控風險。

我在各個區域安放骷髏兵，然後釋放特定強度的魔力信號，通過觀察信號到達所需時間，親身體驗並驗證了通信效率的實際情況。

那是無從掩飾的，野心之火。

‘戰鬥的機會’。

現在還只是我的臆測，不過想想也挺有趣的。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們的立場。’

‘仔細想想，入口未必非得杵在山邊上。’

正因如此，地下城附近的區域裏，像獸人、哥布林這類常見的魔物族羣，數量已經銳減。

“沒想到連這方面都得費心……唉。”

幸運的是，通過哈比女王轉達的我的第二個提議，得到了積極的回應。

就這樣，那天我和哈比女王在友好的氣氛中道別了。

對於一次計劃外的會面而言，結尾算是相當愉快。

眼下全靠我那些全力運轉的睿智頭骨們辛勤工作，各處冒險家才得以順利‘失蹤’，但光靠這個，謠言總有控制不住的一天。

再說了，如果淨是些水平太次的冒險者進來，也是個麻煩事兒。

“您這麼說，我更感激了。”

“眼下有事走不開，不過回來路上順手收服幾羣怪物好了。也得帶上軍隊纔行。”

‘問題在於，對於一座地下城來說，這些野生魔物的存在並非全然無用。’

“當然啦。能讓大家按照我的想法行動，這本身就是一種樂趣呢。”

好在，這次是我所知曉的存在。

現在就已經有人只聞其名、不見其門了，我還得分出人手處理這部分。

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機會幕後推手，更合你意？”

多半靠武力，偶爾來點殺戮，或者乾脆用詛咒或精神操縱？

自由，或者威名。

“嗯，該輪到你們大顯身手了。”

“我也一樣。卡瑪雅。”

我收回了關於卡瑪雅的思緒，轉回到原來的事情上。

‘就算有這些缺點，那好處也是眼下急需的。’

陰影中瞬間陷入了沉默。

地下城嘛，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想起了卡瑪雅。

“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了。”

地下城嘛，找上門的冒險者越強，它成長得就越大。

‘話說回來。’

“漫長的蟄伏歲月……也該試試這條新的道路了。”

- 咔嚓！

那些四處讓人消失的睿智頭骨，它們的存在本身，也遲早瞞不住。

如果她能主動表現出對我們約定的重視，其他女王大概也不會輕易忽視，或是立刻把我當成敵人了吧。

那反應裏，簡直塞滿了過分好戰的衝動。

或許也有像卡瑪雅的哈比部落那樣，用我未能察覺的方式藏匿起來的案例，但那種情況實在無跡可尋，暫且不論。

“您指什麼？”

但像現在這樣，讓地下城入口直接暴露，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這地盤偏偏在人類疆域正中央，發展得再大，風險也擺在那兒。

“你怎麼看？”

爲此，我決定參加一場宴會。

食人魔家庭倒還有一兩戶殘留，但如果附近沒有其他魔物，它們也很難找到食物，估計很快也會搬走。

至少在一兩天腳程的範圍內，已經找不到任何成羣的魔物，想要有所收穫，恐怕得去更遠的地方纔行。

身爲生來就該振翅翱翔於天際的哈比，那漫長無期的隱居生活根本不適合她。或許，這對絕大多數擁有智慧的種族而言，都是如此。

阿拉烏內們棲息的東部沼澤地。

- 鏘啷！

“是有什麼問題嗎？”

好處在於，更容易控制關於我地下城的情報；壞處是，實現這辦法要投入多少材料和時間，完全沒底。

“那麼，期待下一次更愉快的會面。地下城的女王……不，莉貝爾塔斯。”

但我決定就這麼放任這情緒自然地流淌。

‘她也一樣。’

就算不是那麼宏偉的目標，只要脈絡相似，她的渴望必將爲我帶來巨大的機遇。

像什麼‘這附近野生怪物羣出奇地少，肯定有地下城在。’之類的。

陰影中，我感覺到艾克斯和搗蛋鬼們對我的話做出了回應，傳來了聲音和情緒。

哈比女王因爲自己把話說得太滿而道歉，但事實上這完全沒必要。

‘反正，要是某個地方的傳聞鬧得太過火，暫時把陷阱關掉就是了。’

至於傳送來的冒險家水平難以把控——這甚至算不上缺點。

不過，既然她也算是個‘戰士’，我的孩子們也都是戰士，脈絡或許有相似之處。

當然，前提是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她所求的並非什麼宏圖偉業，僅僅是能堂堂正正行走在陽光下的環境。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方勢力是……

“是的。一位年幼的地下城領主，能展現出那樣的冷靜與審慎，實在是難得的天賦。趁她的勢力尚未壯大時率先伸出援手，這份恩情，她斷然不會忘記。”

“母親大人若是親自出動，不就失了女王的威嚴嗎？”

爲了營造‘自然的野外環境’，現在反而需要我們主動向怪物羣伸出手了。

“比如，哈比一族的復興？”

畢竟，得把地下城內部佈置成人類熟悉的樣子，好讓他們從外面被傳送進來時，察覺不到‘所處之地驟然改變’。

當然，手段恐怕不會那麼溫和。

‘幻想世界，貴族家的宴會啊。’

再加上‘爲何而戰’的要素，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我的士兵只是士兵，而她卻是首領。

像我這樣純粹的外來者，這約定的分量或許不重，但哈比女王據她自己所說，在她們女王之間是有相當交情的。

她所求的並非什麼宏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放任這情緒自然地流淌。

“女王與繼承者的意見一致，那麼剩下的，唯有傾盡全力了。”

這麼一想，眼下或許反而不該去控制這種風險。

換作我是那些女王，也不會想把一個“尚未得到驗證的敵方首腦”，放進自己的祕密會議室。

莉貝爾塔斯離開哈比巢穴之後。

我改進地下城的思路，正是由此而來。

“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必再作爲野生魔物活着了。”

因爲現在不也一樣麼。

“是嗎？”

- 3 -

“卡瑪雅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呢？你們知道嗎？”

自初次見面，接待結束之後，她就一直用眼神暗示我，對我有所求，卻又極有耐心地等待着。

況且，如今內陸地區精銳級以上的冒險者本就鳳毛麟角。這種情況下，他們多半會挑那些報酬更豐厚的委託，像‘調查人員失蹤地點’這種單純的任務，恐怕根本提不起興趣……

因爲她光是告知我另外三方勢力的存在，就已經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了。

第二項是實際距離。

心裏這麼一念叨，沒來由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隨後搏動得更用力了些。

至少，那些在戰術上可能成爲要點的位置，以及它們之間的距離，我已經大致梳理清楚了。

這次出門的目的，一是讓亞歷克西斯·朱爾卡步入社交場，給她時間累積功勳；二是尋找有關地下城核心盜竊犯的線索。

也就是說，從這裏出發，以普通人的腳程要走足足四天。就算對方出來迎接，在中途碰頭，至少也得趕兩天的路。

‘自誕生、擁有智慧以來，這五十年……還真是隱忍了太久。’

“那麼，我們得漂亮地完成這第一份差事纔行。”

就這樣，那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親自去嗎？”

- 嗒嗒！

“阿拉烏內。以你的地下城爲基準，是棲息在東邊沼澤地裏的族羣。”

“她們……也有女王呢。只是……”

彷彿早有默契，對話進行得自然而然。

至少，要讓我地下城周邊區域徹底斷絕‘順暢補給’的美夢——這就是我當前定下的初步目標。

侃侃而談的少女眼中，閃爍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連莉貝爾塔斯也未曾見過的睿智光芒。

用了兩種方法。

“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感謝您，女王。”

我心裏盤算着回頭得拜託斯卡蕾特出一份地下城改造的預算方案。等我回到地下城時，第二次前往科普澤林的準備工作已一切就緒。

這兩者，都讓我的心跳劇烈地鼓動起來。

‘幻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親自去嗎？”

要趕上伯爵家的隊伍，至少也得在三天內出發，眼下這日程是無論如何也湊不上了。

不然的話，放着不管，地下城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會暴露了。

話說得難聽點，萬一前面談笑風生，回頭就捱了偷襲，那可怎麼辦？

這等於把可能成爲潛在敵人的存在，變成了也有可能成爲盟友的存在。

離開哈比的巢穴後，我重新投入最初的計劃——勘察地下城周邊的地形，並且獲得了一些初步成果。

“怎麼會。作爲團體的領導者，爲自己的安危審慎考慮，這也是領袖應具備的另一項品質。”

不僅如此，對會面本就持肯定態度的另一方勢力，似乎直接就發出了邀請。

“雖然還不確定能不能成…”

這問題是不是太刁鑽了？

卡瑪婭骨子裏渴求着二者之一，若無其一便無法生存，但至今未能尋得一個足以支撐這份意志的支點。

而爲了實現這個目標，還有幾點需要改進。

“沒什麼。對了，都準備好了嗎？大家。”

- 2 -

‘不過，像卡瑪雅或其他女王，還有那些自恃力量強大的少數族羣，似乎還有些留了下來。’

戰士終究是戰士啊。

設定一道限制，‘只有達到一定水準的冒險者團隊進入時纔會觸發’，這樣確實能在他們入場時控制風險，但終究不是治本之法。

卡瑪雅只是稍稍沉吟，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塞爾哈也毫不猶豫地點頭贊同。

“雖然麻煩，但請替我傳個話吧。就說，只要她們指定地點，我願意前去會面。聯絡上應該沒問題吧？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存在，其他女王想必也知道我和我這座地下城的位置。”

‘有時候，反倒該歡迎這種危險纔對。’

當然，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即便一座地下城坐鎮此處，也並不意味着所有野生魔物都會乖乖低頭臣服，主動投奔。

“給您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提議，從一開始就碰了釘子。

所以說，這真是幫了大忙。

“謹記，切莫因此變得傲慢。”

它們自然會選擇避開地下城，去別處建立自己的聚落。

“看來和其他人的會面只能往後推遲了。得先處理掉已經定下的事情纔行。”

尤其像我這種死靈法師，召喚物直接依賴人類軀體，想搞到上等貨，就更得指望他們了。

如果單憑几句感謝就能償還這份人情，那她給予的，無疑是讓我欠下巨大人情的幫助。

那地方位於比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不也一樣麼。

“母親大人呢？”

說起戰士，我想起了卡瑪雅。

現在，附近有一座運作良好的地下城存在——這件事，人類或許還矇在鼓裏，但野外的魔物們似乎都已經心知肚明瞭。

外表看上去柔弱無比。然而，那雙大大的眼瞳裏，卻和母親一樣，燃燒着蠢蠢欲動的火焰。

只不過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嗯……它們怎麼可能知道。這跟聰不聰明沒關係，它們的腦子本來就不朝那個方向長。

然而現在，她從一位身形幼小的地下城領主身上，發現了創造這個支點的種子。

“有了這些數據，就足以規劃在哪裏設伏，以及如何打擊從不同方向入侵的傢伙了。”

‘要是往大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