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5. 墮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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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什緩緩直起了上身。

“呼……”

一聲悠長的嘆息隨之流出。

許久跪坐於岩石之上，膝蓋有些發麻，但這無關緊要。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連婚都沒結過呢。

聞言，艾什難掩驚訝。

這多虧了最棘手的遺骸搬運問題，竟在瞬間得到了解決。

按常理推測，海森的南端是阿瑞利特公國。

將慰靈儀式結束後的遺骸集中一處，我輕輕抬腳一碾。

[逝者已多，但仍有不少靈魂徘徊於遺骸之側。若你能安撫他們，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準確地說……

那水晶球異常光滑，顯然是經過了工匠的精心打磨。

只不過，艾什深知她並非凡俗之人。

“小姐，格雷斯領的領主代理，露西安大人，前來探詢購買奴隸的意向。”

他說的沒錯。

“說來聽聽。”

‘……怎麼回事？’

“感謝您，聖女殿下……”

- 2 -

諾倫帝國的附屬國，亦爲大公自治領。

“是艾森萊特山脈啊。”

“請不要這麼說。若不是聖女殿下在此，大家只能束手無策地守着親人……”

最終，她甩開雜念，決定先專注於眼前的事。

“往南。”

通常，戰爭中被俘的敵軍或協作者，原屬領地要將其重新納入勞力，多少有些膈應。

這着實是個意外的請求。

雖說眼前這位此刻顯得格外溫和親切，可她本質畢竟是地下城領主。

迎向那一道道飽含暖意與溼意的目光，艾什將幾乎湧至喉頭的話語嚥了回去。

地下城領主。

但這些村落的規模，顯然有着天然的侷限。

如今陡然要安置三百多號人，也難怪她會擔心找不到足夠的地方。

你此刻所見，即是你所揹負的命運。

艾什調整呼吸，鄭重地低下頭。

然而，即便如此。

因爲對方正是我那部下——瓦萊隆男爵最近產生衝突的，他的‘原’主君。

至此，艾什才鬆開了緊握的雙拳。

“這裏是……？”

“正好，不妨向您彙報一下目前的情況。您若有疑問，我自當解答。”

“正是。得勝後忘形的篡奪派傭兵大肆劫掠維諾侯爵領，整個海森北部都捲入了領地爭奪。海拉什王室的視線全被北部吸引，我們這次行事也方便了不少。”

艾什會意，接過水晶球注入少許魔力。頃刻間，一幅村落的景象便浮現在上方。

自腦海深處，流淌出神聖的旋律。

開銷最大的護衛兵力，則由我綁在他們影子裏的不死族，或者我手下的人類士兵免費承擔了。

她當然也清楚，在艾森萊特山脈裏，確實生活着不少刀耕火種的流民。

他是羅坦吉亞商會的代表。

“沒牽扯無辜的人進來吧？”

然而諷刺的是，艾什初次遇見的人形地下城領主，卻是——

“辛苦了，託你的福，我這幾天不喫東西都覺得飽了。”

“小姐是在充分理解並體恤人類社會的基礎上治理他們的。所以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聖女殿下……”

“叫我艾什就好。”

洞穴內部的空地中央，那座臨時搭建的簡陋祭壇上，正有一縷香菸嫋嫋升起。

“看來你還是信不過我啊。”

即便那是面具，也總好過“必死的選項”；而若出自真心，自然是再好不過。

「……真美。」

以買賣奴隸爲名頭，不正是個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鬆開了緊握的雙拳。

艾什將疑問嚥了回去。

“是。艾什大人，您無需擔憂。”

「啊……」

“怎麼會……”

因爲艾什的個子高出太多，那動作實在談不上有什麼威嚴或氣派。

畢竟領主們絕不會輕易放任領民大批逃走。

即便如此，近來看着這兩個孩子——蘭和雪，再加上愛麗絲和其他需要照顧的孤兒，輕輕鬆鬆就超過十個的孩子，用那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時，心裏就不由自主地湧起這股感覺。

那張臉，究竟是面具，還是真心呢？

可如今，境遇卻徹底反轉，淪爲人間底層、被圈養驅使的‘牲畜’。

國境線什麼的，對地下城領主而言，恐怕毫無意義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個頗具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疑問嚥了回去。

然後，輕聲低語道。

往壞了想，說不定就是一塊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潮溼地面，然後美其名曰“新家”。

按理說，爲了避免人類發現，應該藏在密林深處或是洞穴裏纔對，眼前卻是一片如此寧靜的風景。

那是個頗具規模的村落，看上去足有上百戶人家。

隨即，臉上露出了歉疚的神色。

場面雖是一下子清爽了，餘味卻莫名苦澀。

“謝謝您。謝謝您救了他們。”

代表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鄭重地點頭。

瞬間，艾什感到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目前羅坦吉亞商會幹的活很簡單。

這份情感，並非得到稱讚時的“悸動”或“欣喜”之類。

“抱歉，是我失禮了。”

“那件事進展還順利嗎？”

不僅在於地下城領主竟會萌生慰藉人類的念頭。

我自己缺失的那份，我要加倍補償給這些孩子。

她只是，對自己所面臨的、因自己而發生的事，盡了“義務”而已。

出乎意料地，莉貝爾塔斯果斷地搖了搖頭。

西北部帕莫佐雷特公爵家的內戰，以伊丹哈爾特與凱澤爾爲首的篡奪派獲勝而告終。

‘就算有一兩個漏網的聖職者逃出去報信…’

唯有艾什能聽見的聲音。

艾什實在沒法確信，她口中的“安排”能有多“人性化”。

莉貝爾塔斯說得輕描淡寫，但艾什眉宇間那份不安並未散去。

“是，小姐。”

莉貝爾塔斯仰起臉，對他露出溫柔的笑顏——那景象，已足夠佔據艾什的全部視線。

而是負罪感，與恐懼。

額外的投入成本，無非是運輸俘虜的馬車和乾糧費用。

“當然沒有。我們只交易在領地戰中產生的敵對陣線殘兵、附逆者，也就是淪爲俘虜的戰奴。”

它雖與海森有經濟同盟關係，實則是潛在的敵國，對於逃亡之身而言，並非一個奇怪的選擇。

因爲這光景明明白白地宣告着——那些遺骸，已不再是保有尊嚴的人類，而是變成了需要處理的‘物件’。

‘倒是有種當媽的感覺了。’

爲了說出那句話——或許，這可能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們也已獲得了由海拉什官方簽發的正式買賣資格。”

等他們磨磨蹭蹭把消息遞到聖國，我們早已達成目的。

‘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我目光疾掃過他遞來的羊皮紙。

事實上，艾什見過的流民村落，大則十來戶，小的不過三五戶人家罷了。

‘是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是不會在意他們的。”

“組織的規模越大，你掌控不了的角落就越多。對新吸納的人員，監察務必不可鬆懈。”

“所以艾什，救了他們的人是你。即便非你本意，也是如此。”

啊啊啊——

逃脫行動進行得異常迅速。

“是建造在地下城內，專供人類居住的村落。”

那些人大多是爲了躲避沉重賦稅或罪責，才逃到山裏聚居成村落。

解決這種燙手山芋的，正是那些將俘虜轉賣到其他地區的‘奴隸商人’。

艾什進行最後的默禱後，走向等候在旁的莉貝爾塔斯，低聲問道。

總之，處理掉這樁難題後，移動便再無阻礙。

“對不起……我們只能做這麼一點。”

即便城區發現了骷髏兵，但凡腦子正常的人，誰會將其與索勒米奧的地下城領主聯繫起來？

“放心，早有安排。人過去就行。”

她稍稍想了想，卻不得其解。

本應順位繼承的涅菲洛特，如今已流亡卡基亞。

更在於將這份儀式交付給她這件事本身。

“一看便知。”

連帶着那些消失的貧民與屍體。

以買賣奴隸爲名頭，不正是個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怕任誰都會被騙過去。

“那裏，能容納下這麼多人嗎？”

但我沒忘記補上一句提醒。

她腦海中立刻展開了海森南部的地圖。

艾什回想起了大約一小時前，地下城領主向她提出的請求。

莉貝爾塔斯臉上，依然是初見時那般溫和的微笑。

“看來那幫傭兵鬧得挺歡，讓你們鑽了不少空子。”

她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了頭。

“若非爲了你，我是不會在意他們的。”

得到莉貝爾塔斯許可後，代表向艾什遞去一顆藍色的水晶球。

在地下城裏專爲人類開闢一方天地，這想法本就足夠驚人；更讓她震撼的是，整個村落竟沐浴在溫暖和煦的“陽光”之下。

就在她心中反覆低語之際，難民們圍攏了過來。

「預知」正在低語。

我合上報告書，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這是……？”

正因如此，將這三百名貧民移往南方一事，在文件上也得以僞裝成商團大規模運送商品的合法行動。

沒入了我影子裏的亞空間。

別說生孩子了，我連婚都沒結過呢。

即便我們比其他奴隸商人‘更妥善’地管理和對待商品，利潤仍如暴利般滾滾而來，原因就在於此。

以買賣奴隸爲名頭，不正是個絕佳的理由，能讓我們自然而然地把間諜安插到他們內部去嗎？

人們接連不斷地抹着眼淚，表達着謝意。

能用這副表情扯謊，只怕任誰都會被騙過去。

但字裏行間，卻勾勒出如今攪動整個海森政局的政治亂象。

雖然是運營地下城順手捎帶上的責任，但我並不打算輕視。

瞬間，艾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

“小姐，格雷斯領的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文件上也得以僞裝成商團大規模運送商品的合法行動。

不再看他，我將目光重新落迴文件。

海森政府正忙於撲滅北方的火勢，自然無暇他顧，南部首都科普澤林的那場騷亂，也就悄無聲息地被掩埋了。

代表臉上帶着一絲自豪答道。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莉貝爾塔斯露出了苦笑。這時，一名男子走上前來。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背後煽動叛亂，或者跟老家領主暗中勾結。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是的，小姐。”

照理說，這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族的接觸，直接無視掉就行了。

照理說，這種地方貴族的接觸，直接無視掉就行了。

意思是讓她自己啓動。

簡直，如同‘天使’一般。

我的思緒被這位商會代表小心翼翼地打斷了。

「……她，真的是？」

“南邊是……”

那隻白皙小巧的手，輕輕拍了拍艾什的腦袋。

將北部戰區移交來的戰爭奴隸，加價轉賣給那些缺乏人手的其他地區領主。

‘……應該不算是什麼糟糕的感受吧。’

“復仇。那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你銘記他們時，理應揹負的義務。明白嗎？”

莉貝爾塔斯隨口的一句稱讚，不知爲何，卻像在心頭輕輕敲了一下。

‘現在就算深究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地上最兇險的存在，預言中將向四方播撒邪惡的‘惡魔’化身。

彷彿看穿了艾什的心思，莉貝爾塔斯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緊接着，超過五百具的大量遺骸，便一次性消失了蹤影。

她緩緩伸出手。

因爲我很清楚，父母對孩子而言有多麼重要。

多虧了羅坦吉亞商會提前一步拓展的新生意，其響亮的名頭成了極佳的掩護。

面對我的提問，坐在對面的商會代表恭敬地欠身，取出一份報告呈上。

她已無法說出自己不再是聖女，也無法說出大部分靈魂其實早已離去的事實。

照理說，這種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下城領主。

然而，她並未猶豫便應承了下來。

“好，那就回復他，說可以談談。”

報告大半篇幅不過羅列着收益數字。

“本該早些向您致意的，方纔精神恍惚，問候遲了。”

‘這樣一來，愛麗絲也能得到治療了吧。’

再把另一些地方因衝突和騷亂產生的奴隸，作爲士兵賣到戰區去。

“無妨。對你而言，這只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不是嗎？”

但統治格雷斯的杜蘭加德家，情況卻有所不同。

“嗚……”

畢竟身在聖國時，也常有整整三日跪地祈禱的經歷。

因爲那正是唯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等愛麗絲的燒傷痊癒，近來縈繞在蘭臉上的那股陰鬱，想必也會隨之消散。

慰靈儀式結束了。

代表對着呆立原地的艾什繼續解釋道。

她並不認爲自己救了他們。

因爲她意識到，自己方纔一直在懷疑莉貝爾塔斯的能力。

艾什無意識地按住了心口。

以絕美容顏自天而降，懲戒地上腐朽罪人的天使。

“您過獎了。”

“不錯，很聰慧。”

“要是沒有你，現在躺在那兒的那些人裏，說不定真能活下幾個。我不想否認這種可能。但這並非你的過錯。就讓他們把這份心思揣在心裏帶走吧。你的心胸，原就比這寬廣深邃得多。永遠記住他們，但也別忘了，你還有你該做的事。”

‘是如今的我僅能履行的職責。’

奔馳向南方的馬車內。

“領主大人，不如由我來說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