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話 在廢墟中生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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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岩石環繞的、名副其實如“老鼠洞”般的港口。

在這裏，連強烈的海風都偃旗息鼓，瀰漫着的只有毫無人煙的寂寥。

‘天啊。’

索尼婭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索尼婭小聲嘀咕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特的攻擊確實非常嚴重。”

師父的話語再次在腦海中迴響，讓她的心跳加速。

“辛苦您了，扎拉克斯閣下。”

聽着瑪麗亞和阿爾忒彌斯的話，索尼婭雖然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卻無法從那些人身上移開。

這回，輪到瑪麗亞溫柔地撫摸着索尼婭的頭。

瑪麗亞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頭，向她道歉。

在她視線前方，從艾奇德娜帶來的傭兵團正忙碌地行動着。

“那可不是‘講通道理’那麼簡單。主人若是聽了，準會好好誇你一番。”

“準備好了嗎，索尼婭？”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靛藍色長髮垂於兜帽之下、目光略顯清冷的女子，正是阿爾忒彌斯。

這是從索尼婭身旁擦身而過的魔物們的對話。

索尼婭嘴角揚起一抹既親切又自信的微笑，答道：

倘若是在遇見莉貝爾塔斯之前的自己，恐怕根本無法想象心中會翻湧如此複雜的情感。

‘如此年紀，竟能擔任一支部隊的指揮官。’

然而她的背景，即便是領主之尊也無法等閒視之——無論是因爲她自身的能力，還是她背後那深不可測的“靠山”。

“喂，那種事不是被當成異端邪說嗎？”

方纔見她年紀尚輕，禮儀也略顯生疏，領主心中不免存了幾分輕視。

‘艾奇德娜大人手下的魔物們……’

“你應該清楚，與貴族們見面是你的任務。緊急情況下固然有主人（莉貝爾）的威望作後盾，不必過分緊張，但最好還是能不借用就靠自己處理好。”

“聽說在中部，魔獸和人類是混居的……”

“你如何保證他們不會背叛我們…抱歉，當面說這話或許有些失禮。”

“瑪麗亞姐姐。”

“呃，這個嘛…”

“好像不是哦？聽說連聖女殿下都認可了。”

一來這些獸人本就需要維持隱居的生計，二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克斯就好。這樣足夠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在船上俯瞰時感受到的別無二致，這座城市已然荒廢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好吧。我倒挺想見見你的那些‘同伴’。”

一來這些獸人本就需要維持隱居的生計，二來艾奇德娜的傭兵團本就是魔物傭兵團，三來莉貝爾塔斯的力量也寄宿在索尼婭身上。

還沒等扎拉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效忠艾奇德娜伯爵夫人麾下。”

簡直就像是爲了讓人們親眼看看這個國家有多困難而設的裝置。

即使在戰場中央也能一眼認出的醒目盔甲。

索尼婭的目光，投向了船體下層甲板上聚集的魔物。

“瞧他們，見了我們跟見了鬼似的。”

雖然負責守禦這個國家的海岸是爲了增強師父的力量，但這本身也必將帶來這個國家的安定。

“因爲他們見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從來都只是敵人。別管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巴巴地湊上來想和我們套近乎了。”

由此便不難看出，這個國家對她帶來的提案是何等重視。

“幹嘛害羞成這樣？”

領主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盡釋的疑慮，但這並未讓他猶豫不決。

“他們連我們是來援助烏蘭德的都不知道。就算告訴他們，得到的回應大概也只會是：‘那又怎樣？’”

船一靠岸，傭兵們便三三兩兩地開始下船。

索尼婭微微低頭回應。

主人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大主人莉貝爾塔斯的弟子，她謙遜溫和的性情，他也是早有耳聞的。

索尼婭的臉頰微微泛紅。

“簡直沒一處完好的地方……”

“聽說你的傭兵團，是與魔物並肩作戰的？”

身高輕易超過兩米的龐大身軀，佈滿利齒的爬行動物面容，以及包裹着身軀的華麗禮服。

瑪麗亞對她的話點了點頭。

看着兩人之間那微妙的關係，索尼婭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馬車窗外。

他們的眼中交織着恐懼與絕望。

“沒辦法了。只能親手把它變成現實，擺到他們眼前。”

“哦，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萬幸還能跟他們講通道理。”

真是種類繁多，又兼具符合艾奇德娜喜好的奇異之美。

隨風飄動的鮮紅斗篷。

她‘討厭’人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叫他們“魔物”了……？’

“快看那邊。”

艾奇德娜爲了完成莉貝爾塔斯下達的任務，欣然將自己最得力的部下派往了北方。

“索尼婭大人，傭兵團也已準備就緒。”

領主奧斯卡似乎沉吟了片刻，但終究按捺不住好奇，點頭應允了。

孩子們大概都躲在家裏，不見蹤影，年輕人也寥寥無幾。因爲但凡有點氣力的人，大多爲改善家人的處境而投身軍旅了。

索尼婭抵達特雷米萊特地區領主所在的居城，特羅波斯宮殿，已是五天之後。

聽到這些，索尼婭心裏隨即浮現出一個念頭。

索尼婭定了定神，挺直了肩膀。

昔日的憎恨變成了憐惜與愛恨交織，憐惜與愛恨又變成了理解與同情，最終，這些都化作了愛慕與傾心。

走向港務辦公室的路上，索尼婭環顧四周。

既是爲了護衛她，也是爲了進一步展示傭兵團的實力。

儘管禮儀略顯生硬，但那口地道又恭敬的東大陸語，讓領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索尼婭小聲嘀咕了一句，阿爾忒彌斯聞言嗤地一笑，接過話頭。

正是莉貝爾塔斯的力量徹底改變了她。

瑪麗亞移開了視線，阿爾忒彌斯則笑着，手臂環上了這位（前）姐姐的腰。

過去曾是姐妹。如今……或許仍是姐妹的兩位女子。

領主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昔日的粗獷戰士印象已蕩然無存，如今的她周身籠罩着一位堂堂騎士的威嚴。

‘願這些人的境遇能好起來…’

“當真如此？”

損毀的碼頭、正在修理的船舶，以及倒塌了一半的燈塔，沿着海岸線綿延不絕。

只因她們乘坐的馬車在前往王都的隘口遭魔物襲擊，耽擱了行程。

索尼婭踏入領主謁見廳，見到領主本人，是在她進入白國城堡大約三十分鐘之後。

“像這樣的…魔物…不，我是說，像這樣的‘人物’，你們那裏有多少？”

“總兵力一百二十人，其中八十名是魔物。其餘的是人類傭兵。”

索尼婭望着這番景象，將手放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諷刺。

大多近似人形，但其中一部分，身上明顯覆蓋着鱗片與鰭肢。

她深信着自己帶來的艾奇德娜軍隊，以及混於其中的莉貝爾塔斯部下，絕不會輸給阿斯塔羅特手下的那羣‘海盜’。

她模仿着那位既是師父也是主人之人的神態。

若論面見一位領地統治者所需等待的時間，這幾乎可算是“即刻”召見了。

蜥蜴人、人魚、魚人，乃至以水生植物爲母體的魔物與精靈。

“是的，閣下。我是索尼婭·梅迪布，隸屬於艾奇德娜伯爵夫人麾下傭兵團第一部隊，擔任部隊長一職。”

如今的烏蘭德，正給予軍人極高的優待。

“奧斯卡領主閣下，很榮幸見到您。”

那裏彷彿還殘留着師父的餘溫。

“是，明白！百夫長大人！”

扎拉克斯彬彬有禮地躬身行禮。

看到眼前這個身高輕鬆超過兩米的巨型蜥蜴人，騎士們瞬間拔劍，領主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看着領主驚訝投來的目光，索尼婭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這位是扎拉克斯大人。他是艾奇德娜伯爵夫人的心腹，也是我們傭兵團實際的指揮官。”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索尼婭對瑪麗亞使了個眼色，瑪麗亞立刻會意，起身離開了房間。

‘但如果師父的力量能影響此地的話……’

眼前的景象實在難以言表，索尼婭只好把到嘴邊的感想又咽了回去。

“千真萬確。我想，眼見爲實或許更好。不知可否爲您引薦我們第一部隊的團長？”

“正是如此，閣下。我們採用人族與魔物協同作戰的模式，尤其擅長水上及水下的戰鬥。”

索尼婭恭敬地低下頭。

瑪麗亞·奧拉斯。

‘……未免太過寒酸。’

“真、真的嗎…”

洪亮的嗓音迴盪在四周，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可是很信賴你、也很疼惜你的。要小心身體，平安歸來。]”

‘並且，願這慘狀的根源，正是我等即將採取的行動。’

眼見領主眼中興趣漸濃，索尼婭點了點頭。

“全體集合！今天要比平時更嚴格地站崗！”

“我還是覺得這樣稱呼更自在。”

他泛着藍光的鱗片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您…絕不會產生那種念頭的。”

“眼裏簡直要淌出蜜來了呢，我們索尼婭。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索尼婭小聲嘀咕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以及她的姐姐，一同踏上了這漫長的旅程。

“該說是‘怎麼會’呢，還是說，這就是命運呢。”

“……魔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去截然不同的心情。

“姐姐，別給她太大壓力。索尼婭能行的。”

“你就是傭兵團的代表？”

“真是的。”

“看來阿斯塔羅特的攻擊確實非常嚴重。”

那雙湛藍的眼眸裏，深深烙印着這座城市的慘狀。

“嗯，都準備好了。”

但無論如何，索尼婭靠言語說服敵人、化敵爲友的功績，終究是掩蓋不住的。

“……啊，抱歉。”

“首先，我們將免費爲您防守特雷米萊特沿岸一個月。屆時您可評估我們的表現，再決定是否續約。”

“嗯……”

就貴族而言，這位領主的想法倒是相當開明。

此時，距離她在特羅波斯達成契約，不過四天光景。

聽着族長如今已無口音、流暢自然的人類語言，索尼婭搖了搖頭。

“好吧。說說你們的條件。”

她僞裝的身份，是出身阿利利特貴族階層的魔法師。

領主饒有興致地打量了扎拉克斯好一會兒，才轉頭問索尼婭。

港口工人們看着人類與魔物並肩而行，怎麼也藏不住眼中的驚異。

“是的。我多年前就已效忠艾奇德娜伯爵夫人麾下。”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諸多條件恰好契合的功勞。

“這裏離阿斯塔羅特的勢力範圍還遠得很，就已經是這副光景，東部地區就算不看也能想象成什麼樣了。”

“感覺沒什麼希望呢。”

雖然是以白國的標準來衡量，但這等規模的領主城堡，實在難以想象它能統御一片足以構成“國家”的領地。

如今，索尼婭愛着莉貝爾塔斯。這份感情，她根本無法掩飾。

索尼婭和顏悅色地回答。

索尼婭望向港口周邊的人們。

——嘎啊啊啊——！！

雖然行李還沒從船上卸下，但至少要展現出傭兵團的紀律與氣勢，才能確保順利完成新的契約。

她‘討厭’人類。但同時，也不願看到他們墮入深淵。

“免費？沒開玩笑吧？要是我到時候賴賬，你怎麼辦？”

“這麼年輕的一位女士？真是出人意料。”

對在繁華的艾奇德娜港口長大的她來說，特雷米萊特市的這副寒酸景象着實令人震驚。

聽到沙啞的嗓音，她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赤褐色長髮在盔甲上飛揚的女子。

她‘討厭’人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定神，挺直了肩膀。

“我們已經與艾奇德娜伯爵夫人簽訂了契約。再者，人類與魔物共存，在大陸中部早已是尋常之事。我的同伴們是爲了養活家人和鄰里纔出來戰鬥的，沒有背叛的理由。”

“恕我失禮…但這可真是太有趣了…你真的是蜥蜴人？”

扎拉克斯立刻理解並表示了贊同。

那笑容中自然流露出的氣度，讓領主不由得正了正神色，收起了先前的隨意。

望着眼前破敗的城市，她在心中默默祈願。

而她的這份篤定，在她返回特雷米萊特僅僅一天之後，便化爲了現實。

‘或許，以後不能再叫他們“魔物”了……？’

原本是索尼婭的朋友“蕾米婭”的存在，以及她的姐姐，一同踏上了這漫長的旅程。

領主城堡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只是那模樣……

雖是一如既往的禮貌問候，但眼前的存在並非人類。

這是一種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心情。

與曾是盜賊團的獸人族一番交談後，索尼婭成功將其部分成員吸納進了艾奇德娜的傭兵團。

她想，回去之後要向師父提議一下。

正是那位禮儀舉止比人類更像人類的蜥蜴人族長——扎拉克斯。

雖然這不是眼下立刻要解決的事，沒有深究下去，但她還是把這個想法暫時擱在了心底。

相較於過去，瑪麗亞的模樣開朗了許多，投向阿爾忒彌斯的目光裏，似乎也隱含着淡淡的粉色柔情。

沒過多久，她帶着扎拉克斯一起走了進來。

阿爾忒彌斯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兜帽下那雙漆黑的眼眸卻溫柔地彎了起來。

“啊，這全拜我們偉大的莉貝爾塔斯小姐的恩典所賜。走吧，去改變他們的想法。跟上來，我的魔物朋友們。”

對於一個試圖與人類和諧共處的存在，怎麼能簡單地稱之爲“與惡魔有關聯的生物”呢？

“直接叫我扎拉克斯就好。這樣足夠了。”

“啊，這全拜我們偉大的莉貝爾塔斯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扎拉克斯一起走了進來。

領主雖向她投去異樣的目光，索尼婭卻顯得從容不迫。

還有那雙看似在任何情況下都絕不會動搖的、堅毅的眼神。

“……魔物？難道說，那個傳聞是真的？”

三人剛走出來，一名蜥蜴人便上前報告。

咚……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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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我，不也是‘能討人喜歡當然最好派’嘛。”

還沒等扎拉克斯開口，索尼婭便搶先一步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