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 痛苦 (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788 字
- 1 -
森林靜得過分。
彷彿一頭巨獸屏住呼吸,潛伏其中。
一位將赤褐長髮扎得緊緊的女劍士,瑪麗亞·奧拉斯,正撥開樹叢向前行進。
她眼下沉澱着猶如數夜未眠的濃重陰影,眼神卻銳利得發亮。
- 3 -
這傢伙深諳劍術,而且造詣極高。
因爲她還在尋找那個最重要、卻仍未出現的人。
鏗!鏗鏗!鏘!
一聲悶響。
瑪麗亞咬牙切齒地瞪着莉貝爾塔斯。
快如飛矢的一擊。
被血污與汗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龐。
那滿溢而出的憤怒、復仇心與憎恨。
不該說什麼‘安頓好了就來接你們’這樣敷衍的承諾,而是立刻將她們護在自己左右。
長弓脫手落地,丹尼爾的身體也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但她的視線並未停歇。
瑪麗亞的眼神遊移不定。
然而,就在丹尼爾所指的地方,
索尼婭的聲音有氣無力。
熟悉的身影。
“別亂立死亡旗,給我集中精神。”
不管怎麼說,伊芙傑琳處於劣勢是事實。
本該由她來履行前往魔境邊關的父母的職責,她卻沒能做到。
怎麼看都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悔恨如毒藥般流遍全身。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普通的不死族。’
他手指的方向,乍一看只是一面普通的懸崖峭壁。
“索尼婭……?”
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瑪利亞發出了低沉的威脅。
穿過那條狹窄的通道,一片遠比入口處寬敞的空間豁然出現在眼前。
瀰漫在整個洞穴中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氣息,昭示着此地正是一座“地下城”。
“進去看看。”
我咬住了下脣。
“不行。沒時間休息。已經…已經三週了,丹尼爾。”
“是…你就是這個地下城的主人嗎!”
“丹尼爾?怎麼了…”
‘強行壓制。如果不行那就…’
瑪麗亞對他報以感激的微笑,隨即將目光牢牢鎖定洞穴。
“丹尼爾,你帶那幾個菜鳥擋住其他傢伙。”
骷髏兵通常生命力頑強且無所畏懼,但身體能力在同等級人類之下。
正粗重喘息着的瑪麗亞猛地抬起了頭。
索尼婭的呼吸爲之一滯。
雖無血緣,卻和親弟妹無異。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正目不轉睛地瞪着瑪利亞一行。
村民們不負責任的閒言碎語,像尖刀一樣刺進瑪麗亞的心口。
彷彿是由崩塌的泥土堆積而成的小山丘。
但瑪麗亞搖了搖頭。
但瑪麗亞對此全然不在意。
那姿態,宛如在跳舞。
‘…這傢伙。’
“當然是來救你的啊!還用說嗎!對不起,我來遲了,真的對不起……”
然而,她卻絲毫沒有在對手面前落於下風。
行動方針一如既往。
她……她……
妹妹,蕾米婭,是她的責任。
從黑暗裏撲出的骷髏士兵,揮舞着閃着慘白寒光的刀劍。
“呃……!索尼婭,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跟在後面的弓箭手丹尼爾,小心翼翼地開口。
“無所謂。把它們全都砸碎就完了!”
就這樣突破了第一層,當她發現通往地下的階梯時——
對手看似是位高階戰士,其力量與技巧都非同凡響。但更讓我震驚的是,面對這樣的強敵,伊芙傑琳竟未曾後退半步。
“丹尼爾?!”
“索尼婭!你還……還活着啊!索尼婭!!”
如果殺了她,那我和她之間——那剛剛開始敞開心扉,或者說剛剛開始對我產生一絲憐憫的關係——將會無可挽回地徹底破裂。
“怎麼了?”
“完了……!”
‘不是普通的不死族。’
她已然有所察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疑慮,瑪麗亞猛地轉過頭去。
從她視線死角竄出的另一具骷髏,被丹尼爾射出的箭矢精準地貫穿了眉間。
現在亦是如此。
連一個完整的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那邊。”
“讓開。”
剛走下階梯,一行人便與早已等候在此的某位存在,正面相遇了。
瑪利亞重新調整了握劍的姿勢。
“唔——!”
伊芙傑林的等級是低一等的‘普通’。
我強行驅散了這念頭。
伴隨着四濺的火星,身後傳來咋舌聲。
但莉貝爾塔斯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骷髏——伊芙傑琳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了手中的劍。
但伊芙傑琳的劍,依舊抵着她的脖頸。
“明白!”
瑪麗亞屏住呼吸,再次發起了疾風驟雨般的攻勢。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那片黑暗。
一旁的冒險者們迅速察覺形勢不妙,轉身欲逃,但我的骷髏兵們早已將退路圍得水泄不通。
“姐姐……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酷似蕾米婭的外貌。
莉貝爾塔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米婭,是她的責任。
倒地的瑪麗亞。
但同時,內心深處,一簇微弱的希望火苗卻被悄悄點燃。
她從村莊雜貨店查到了蕾米婭購買物品的清單,而後便開始發瘋似的搜尋他們可能前往的路徑。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練就的殺人劍。每一個動作都沒有一絲多餘,更沒有絲毫猶豫。
“「影縛術」。”
撲上來的骷髏兵的顱骨被幹淨利落地一分爲二,滾落在地。
就連夢中都萬分思念的、帶着媽媽香氣的那道身影。
漸漸地,伊芙傑琳的鎧甲上開始增添一道道新的傷痕。
伴隨着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她的劍脫手飛上半空。
但幾雙漆黑的影手已經死死箍住了他的腳踝。
雖說我確實討厭她……但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去死。
那無異於將瑪麗亞再殺死一次。
顯然,莉貝爾塔斯所說的“入侵者”已經和他們交上了手。
然而,“必須找到妹妹”這唯一的信念,讓她爆發出超乎常人的專注。
‘好強。’
她忘了自己的處境,掙扎着想要起身。
但那雙眼眸在映出索尼婭的瞬間,便劇烈地顫抖起來。
空洞眼窩中,躍動着的幽藍火焰。
“……誒?”
其中包含的並非重逢的喜悅,而是對她踏入此地的恐懼。
僅僅一次交鋒,她便明白了。
十有八九,是在地下城中失去了至親之人。
她試圖重整架勢,卻爲時已晚。
絕不能在此停下腳步。
“蕾米婭呢?蕾米婭在哪兒?你們沒在一起嗎?嗯?索尼婭,你說話啊。”
索尼婭的嘴脣微微顫抖。
她悄然走到瑪麗亞身後。
從妹妹蕾米婭、她的朋友索尼婭,還有傑克失蹤算起,流逝的時間。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被這駭人景象嚇得癱軟在地。
她感到恐懼,害怕莉貝爾塔斯又要殺人。
丹尼爾似乎察覺到異樣,驚慌地想抽身後退。
丹尼爾的回答還未落地,瑪利亞已猛地蹬地,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簡直太傻了。
我的朋友。姐姐的妹妹。
那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無疑是致命的破綻。
然而,她那幽藍色的眼眸深處,依舊平靜如水。
“丹尼爾。”
索尼婭拼命搖頭。
瑪麗亞的劍術質樸而實用,是在戰場最前線摸爬滾打練就的殺人劍。每一個動作都沒有一絲多餘,更沒有絲毫猶豫。
“姐姐!!”
冰冷的聲音。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普通的不死族。’
着實令人驚歎。
黑暗中顯現的輪廓,足以讓瑪利亞的腳步瞬間凝固。
一聲嘆息從她脣邊漏出。
索尼婭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但有一樣東西,一看便知。
索尼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地下城的結構相當複雜。
最信賴的同伴氣息驟然消失,讓瑪麗亞本能地回頭望去。
索尼婭的表情瓦解了。
瑪麗亞之所以能心無旁騖地揮劍戰鬥,全賴於那位弓箭手的火力掩護。
“瑪麗亞小姐。那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索尼婭……?你哭什麼。不是的,對吧?你快說不是啊。蕾米婭她,蕾米婭她只是受了點傷,對不對?所以纔沒來。是吧?”
我藉助隱匿魔法,在角落裏注視着這場戰鬥。
就在那一刻。
我的魔力順着地面流淌,與丹尼爾身下的陰影融爲一體。
她肯定與蕾米婭,甚至與索尼婭有着某種聯繫。
莉貝爾塔斯俯瞰着失去意識的瑪麗亞,低聲自語。
會是救援隊嗎?
伊芙傑琳沉着地接下這輪猛攻。
瞬息之間拉近距離,劍尖直刺對方顱骨。
“求求你…一定要活着。”
如果現在放他們離開,下次找上門來的恐怕就不是冒險者個人,而是正式的討伐部隊了。
“滾開!!”
[年輕人就是莽撞,嘖嘖嘖……]
窸窸窣窣。
瑪麗亞勉強扭身,倉促舉劍格擋,但也僅止於此了。
蕾米婭肯定來過這裏。
黑暗中迸濺出火星。
莉貝爾塔斯。
一切都結束了。
她是高級傭兵,是從無數險惡戰場上存活下來的老兵。
“果然如此呢。”
絕不能讓他們活着離開。
一想到身體孱弱的索尼婭在這險惡森林裏該有多害怕,她就幾乎窒息。
- 4 -
看着那雙急切懇求的眼睛,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蕾米婭已經死了”這種話。
還有索尼婭和傑克。
這是偏移力道方向的高等技巧——撥擋。
當初前往邊境時,就算用強,也該把蕾米婭和索尼婭帶在身邊。
只要看見她,就不可能不明白。
- 喀啦!
以及被壓制着、單膝跪地的紅髮女子。
氧氣供應被截斷,他雙眼上翻。
她相信,可靠的傑克和謹慎的蕾米婭,絕不可能那樣輕易地消失。
莉貝爾塔斯握在手中的法杖,狠狠擊中了瑪麗亞的後腦。
我並沒有猶豫太久。
最後,視線停在了索尼婭身上。
伊芙傑琳的長劍劃出一道流暢的圓弧,將瑪利亞的突刺輕輕卸開。
地獄尚未結束,煎熬還在繼續。
並非精巧的招式,而是憑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展開的壓制性連打。
伊芙傑琳的長劍已然抵住了她的咽喉。
她的劍劃出一道如陽光般燦爛的軌跡,撕裂了空氣。
連一個完整的名字都沒能喊出,她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索尼婭彷彿被那聲音牽引着,不由自主地朝入口方向,朝着聲音的源頭挪動腳步。
只是一雙漠然的眼睛,在瑪麗亞和索尼婭之間來回掃視。
不祥的預感。
不僅如此,從那洞穴之中,還隱隱散發出一股詭異的不祥氣息。
從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或許是認命。
以及,如同守護者般佇立在後的伊芙傑琳。
“有什麼話,等會兒再慢慢聊吧。”
“姐姐,那個……蕾米婭她……”
手腕遭受的沉重衝擊讓她踉蹌了幾步。
地面倒着的冒險者們。
瑪麗亞的眼珠向上一翻,露出駭人的眼白。
伊芙傑琳,強得異乎尋常。
但瑪麗亞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果然,還是這樣。”
她畢竟是我目前最強的護身符。
它周遭的骷髏士兵,也與之前那些雜兵有天壤之別。
‘她長得和那個人很像。’
大顆的淚珠從索尼婭眼中啪啪落下。
覆蓋胸膛的銀亮胸甲。
瑪麗亞已是泣不成聲。
“糟了…!”
黑暗中,響起了鞋跟叩擊地面的聲音。
就在他試圖示警的瞬間,陰影如毒蛇般猛然竄起,堵住他的嘴,扼緊了他的喉嚨。
然而,當她趕回故鄉村莊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比入口處寬敞的空間豁然出現在眼前。
從那具骷髏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戰士獨有的‘氣勢’。
沉重的腳步聲。
‘只不過…’
戰鬥產生的轟鳴隱隱迴盪在整個地下城中。
與迄今爲止遭遇的那些粗製濫造的骷髏兵,截然不同。
“作爲一個地下城領主,是不該對人類抱有情感的,對吧?你怎麼看呢,索尼婭?”
丹尼爾一臉無奈地說着,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得去看看。’
以及右手緊握的、刃口閃着寒光的混種大劍。
莉貝爾塔斯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還是說……有什麼人來救我了嗎?
但最爲關鍵的,
[那個魔女丫頭果然惹出事了吧。]
不行。求求你。不要這麼做。求您了。
走下階梯,抵達寬闊的洞窟之時——
過去這段時間,他跟着瑪麗亞,執行着嚴苛到極點的日程。
這意味着她在身體能力上,應該遠遜於對方戰士。
眼前的景象難以置信,讓她話音都哽咽了。
“瑪麗亞。我們歇一會兒再走,如何?”
“呃…?!”
瑪利亞慌忙扭身避開這記攻擊,冷汗已涔涔而下。
黑色裙襬無風自動,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瞳閃爍着冷冽的光芒。
或許是聽到了那微弱的呼喚。
“瑪麗亞……姐姐?”
洞穴越來越窄,逼得人不得不蜷縮身體才能前行。
眼前是錯綜的岔路,腳下有精心佈置的陷阱,整個結構甚至還是複式的。
瑪麗亞的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看那邊。”
丹尼爾的聲音裏滿是疑慮,瑪麗亞猛地轉過頭去。
那是企圖排除入侵者、屬於精銳守衛的冰冷視線。
線索微乎其微。
萬幸,人還活着。但此刻,這絕非什麼值得慶幸的事。
“真是一場感人的重逢。”
“謝謝你。等這事了結,我一定會報答你。”
然而,當她趕回故鄉村莊時,迎接她的,只有人去樓空的屋子和村民的竊竊私語。
我必須活下去。
- 2 -
不知是說給索尼婭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獨白。
伊芙傑琳沒有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鏘!鏗鏗!
撥開遮蔽懸崖底部的茂密樹叢,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洞穴顯露了出來。
剛聽到消息時,她還以爲是誤報。
左臂的小圓盾。
“……唉。別掉隊。明白嗎?”
我舉起了法杖。
我轉動視線,死死盯住了後方那個還在頑固放箭的男人。
標準的中間架勢,嚴絲合縫,毫無破綻。
“媽的,快撤…!”
原來是丹尼爾在對付雜兵的空隙中,瞄準伊芙傑琳的膝蓋和肩膀射出了箭矢,但這具骷髏卻以最小的動作,或格擋、或閃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那堅強女戰士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尋回妹妹的姐姐的身影。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她看見了。
那聲音乾澀得毫無波瀾,反而像是一聲無聲的尖叫。
近乎偏執的瘋狂,盤踞在瞳孔中央。
儘管如此,她在迄今爲止的所有戰鬥中,都從未在‘技藝’上輸過陣。
‘但那又如何?’
瑪麗亞幾乎是哭喊着叫了出來。
看到這淚水,瑪麗亞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立在她身旁的莉貝爾塔斯。
瑪麗亞咬着自己的指甲。
他顯然也疲憊不堪。
話語堵在喉嚨裏。
“等等。”
畢竟,單憑技巧去超越體格上的差距,終究有其極限。
索尼婭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呃——!”
“等等。我理解你急着想進去,但我們現在帶的這些人可全都是普通等階的冒險者。哪怕是最弱的地下城,配置裏至少也得有一位高階法師纔行。”
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都沒能逃過她的感知。
但憑藉傭兵生涯磨礪出的‘直覺’,她感到那片森林最深最暗之處,便是方向所在。
“數量比預想的要多!小心點,瑪麗亞小姐!”
死者的舞蹈。
“這裏。”
不願承認的現實。
‘但是…’
瑪麗亞如同失控般向前猛衝。
僅僅一擊。
只是用混雜着恐懼、絕望,以及一絲莫名憐憫的眼神,仰望着莉貝爾塔斯。
“啊……”
“瑪麗亞!有陷阱!地面……唔!”
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瑪麗亞再殺死一次。
重心動搖的瑪利亞,側腹暴露在伊芙傑琳左手的突進路線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