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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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年3月9日，這正是莫賽克被莉貝爾塔斯徹底封印的五天後。

在克拉倫特的心臟地帶，莉貝爾塔斯那漆黑的要塞最深處，一間實驗室裏縈繞着孤寂的聲響。

是酒杯輕碰玻璃桌面的聲音。

那聲音，彷彿浸透了女子心中那份悽楚。

阿爾菲娜緩緩抬起頭。

彷彿阿爾菲娜的想法如何，根本無關緊要。

阿爾菲娜終於開口，接過了酒瓶。

父親病癒下牀後，雖然待在家的時間確實變多了，可他是個即使在家休息也會把工作帶回來的人。

這裏空無一人。

伊芙傑琳留下這出奇友善的話語，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原地。

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已被孤零零遺棄在這世上，其痛苦遠超想象。

多虧了能夠實時映照外界景象、傳遞空氣與聲音的魔法。

她那雙碧綠的眼眸，不經意間掠過了對面巨大的鏡面。

哈利實在不忍心提醒女兒，自己其實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

窗外城區裏那充滿活力的喧囂，反倒將實驗室內的孤寂映襯得愈發濃稠。

以她那敏銳的感知來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階超人的強韌軀體，卻不那麼容易向酒精的入侵屈服。

只是剛纔杯中所盛的，卻是與啤酒天差地別的烈酒。

阿爾菲娜想起了那個曾自稱爲莉貝爾塔斯“母親”的存在。

‘……他沒聽到啊。’

六條性命，全繫於她一身。

若非如此，她就真的親手殺死了所有的兄弟姐妹。

“唉，真拿你沒辦法。”

自己如今身處的這超乎現實的情景，究竟是否正確。

那無疑已屬於“異常”的領域。

至少現在，這就足夠了。

她想一醉方休，直到忘記一切，失去意識爲止。

但她不能。怎敢輕言放棄？

甚至讓他不由得產生‘這真的是我嗎？’的念頭。

“等等，紫羅蘭……”

想再弄點酒，就必須去這座廣闊城堡的其他樓層——餐廳或食材倉庫纔行。

驚歎之餘，絕望也隨之湧上心頭。

然而，即便兩瓶威士忌都已見底，她的神志卻依然清晰。

“哈。真是的。這果然還是不太對勁吧……”

這實在令人費解。

但是，又能怎麼辦呢。

那是市面上難以買到的卡基亞山產烈酒。

在魔法作用下微微懸浮的全身鏡，窸窣着滑到了他的面前。

紫羅蘭用玩笑般的口吻回應着店員的讚美。

她已被劃歸爲危險人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沒聽到啊。’

那位美麗的女性，就是此刻的自己。

何止是不分伯仲，甚至反壓一頭。

“啊，好，好的。”

那是一個與莉貝爾塔斯極爲相似……不，或許莉貝爾塔斯的外貌正是因襲了她的原型——位由浩瀚星光構成的、超凡脫俗的巨型女性怪物。

這間封存着莫賽克肉體的實驗室，宏偉寬廣得如同大教堂，然而，這遼闊空間裏唯一的“活物”——

雖然爸爸變成了女人，這事本身既奇怪又驚人，但不知怎的，傑娜反而覺得和爸爸的關係更親近了。

阿爾菲娜如同告誡自己般，在心中低語。

因爲，那令人驚異的存在，正是她與莫賽克的兄弟姐妹們爲爭取真正自由而必須面對的敵人。

哇啊啊——！！

“別開玩笑了，紫羅蘭。”

一位紅髮美女正表情緊繃地瞪着他。

“老爸，你真的真的好像一位貴族千金哦！要不我們把頭髮全放下來？那樣感覺會更漂亮呢！”

長久以來與記憶打交道的阿爾菲娜，早已練就了嗅探人類靈魂氣息、洞悉其本質的能力。

她是海森與格拉海森聯盟的英雄。

問題在於，這些設施都位於山脈的外側，也就是城堡的‘人類區域’。

就這樣，他正逐漸適應着，變成了‘她’的自己。

可要是偷偷溜出去被發現，天知道會惹出什麼亂子。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想說的話。

本以爲在那期間早已對孤獨習以爲常……原來不過是錯覺罷了。

在阿爾菲娜的記憶裏，從未有過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將人類疆域徹底掌控並“魔境化”的地下城領主。

很快，她就和店員一起推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鏡回來了。

‘…真是個怪物。’

無論是阿爾菲娜，還是她的“兄弟們”。

店員熟稔地將位置讓給了紫羅蘭。

而實際上，伊芙傑琳的眼中也確是一片漠然。

‘那究竟是什麼？是神……？不，或許是什麼更超乎想象的存在……？’

‘……也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傑娜……’

“這個，這個真的比想象中…坦白說，比我本人還漂亮纔對吧…？”

世人皆知的事實也是如此。

女兒那份雀躍的心情，哈利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女兒那份雀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蘭之間的年齡差而耿耿於懷。

因爲她，已經逐漸適應了。

他又一次在心裏問自己。

“馬上就好。分部長……”

唯有她做到完美無缺，他們才能活下去。

莉貝爾塔斯擁有的魔力總量，或許比不上丹塔里昂，但那存在感卻非比尋常。

“老爸，這個項鍊也試試看嘛！”

‘沒辦法了。’

‘……真要命。’

全都，消失不見了。

那是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的情緒。

那是期待着明日雷奧佩爾加冕典禮的人羣在縱情吶喊。

“……嗯？”

“您確定嗎？那麼，我在旁邊協助您。”

一位是他視若珍寶的女兒，傑娜。

更何況，她還是個剛轉變身份、正混亂不堪的女孩。紫羅蘭不想再給他增添更多的煩惱了。

以及，她自身和同伴們的性命，在此時此刻，又稍微延長了一些。

像現在這樣，完全放下工作一起外出，幾乎是破天荒頭一次。

又一隻空了的玻璃啤酒杯，狠狠砸在桌面上。

伊芙傑琳那雙湛藍的眼眸，就在剛纔那一剎那，閃過了一絲比先前柔和太多的光芒。

每吞下一口，都像有火舌舔過食道，但對此刻的阿爾菲娜而言，這灼痛感反而求之不得。

阿爾菲娜脣間，泄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如今，已沒必要再理會他們了。

“給你。”

那時，至少還存有‘總有一天能去見他們’這般渺茫的希望。

店員試圖安撫他，但緊張感怎麼可能就此消散。

而且，還是在他變成女人之後。

另一位，則是自他擔任克拉斯公會會長時期起，就一直追隨左右的可靠部下，紫羅蘭。

阿爾菲娜雖見識過諸多外宇宙與異界的存在，但那位存在所釋放的力量與魔力，卻是她前所未見的類型。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任誰看了都覺驚豔的鮮紅色宴會禮服。

但聽完他這想法的兩位女性，硬是七手八腳地把他拽來了這裏。

既然成爲了一方冒險者們的分部長，出席這種國家級活動便是無法推脫的義務。

去向並非莉貝爾塔斯，只是她下屬的那些人求助，阿爾菲娜的自尊心還放不下。

但現在不同了。他們的肉身已死，沉睡於莉貝爾塔斯的保存用培養艙內；而靈魂，則被囚禁於她的‘世界’之中。

他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緊了身上那件“連衣裙”的裙襬。

‘真他媽的…！’

與身體緊貼的柔滑觸感陌生得令人心慌。

但作爲代價，她成了孤身一人。

那不是看待惡人的眼神，甚至也非看待敵對者的眼神。

無論是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放棄，轉頭想找牀鋪時——

至於超越佔領，達到君臨、統治乃至支配境界的存在，更是聞所未聞。

“啊，爸爸你看不見吧！請稍等一下！”

多虧了她的選擇，她的背叛，他們的靈魂才得以完整保全。

哈利一時失語。

海森王國首都，海拉什的繁華商業街上，一家裝潢華麗的服飾店內。

當然，他原本只打算穿件尋常的正裝。

雖然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能看到她那燦爛的笑臉與微笑，比什麼都重要。

“…嗯。謝了…”

這件紅色禮服是女兒和下屬爲了照顧他，特意挑選的、設計相對保守的一款。即便如此，肩膀和鎖骨的部分還是不可避免地露了出來。

畢竟，如今讓他如此窘迫的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兩人。

那種清高孤傲、看重榮譽、對不義之事無法坐視不管的類型。

哈利對店員的聲音點頭回應，正轉向鏡子時，紫羅蘭搶先一步舉起了手。

鏡中，一位神情冷淡的年輕小姐正看着他。

“誰開玩笑了？我……是認真的啊，哈利。”

拼命壓抑着幾欲衝出喉嚨的悲鳴。

“…這是什麼意思？在愚弄我嗎？”

身旁，兩位女性接連發出由衷的讚歎。

她和傑娜只差了六歲，但對紫羅蘭而言，哈利簡直就像是叔叔或父輩一樣的存在。

哈利將視線聚焦在鏡中自己的臉上。

畢竟來此的貴族客人，讓隨從或家人代勞整理衣裝的情況本就司空見慣。

‘真的合適嗎？’

『就是。那樣太浪費了！』

但那雙久久擺弄着緞帶的手，以及她映在鏡中、已然通紅的臉頰，卻泄露了不一樣的情緒。

他肯定還在爲和紫羅蘭之間的年齡差而耿耿於懷。

‘…必須做到。’

“啊，好的。麻煩您了。”

她立刻扭過頭去，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不滿——那份不安，還有恐懼。

“客人。抱歉，有幾處需要稍微調整一下。”

他們正在爲明日出席雷奧佩爾的加冕典禮挑選服裝。

能感到背後投來困惑的視線，但她早已不再把阿爾菲娜放在心上了。

她已被劃歸爲危險人物，若想前往那裏，必須有比她更強的同行者陪同。

“…多謝了。”

‘只有我一個人了。’

沒錯，是禮服。不是平時穿的正裝，而是禮服。

如陳年紅酒般深邃的髮絲被優雅地盤起，用一支金色髮簪固定，光潔的脖頸和一張線條利落的貓相臉蛋因此一覽無餘。

‘……嗯。確實是挺好看的。’

而他暫時還無法察覺，那些目光的意味其實是“好可愛、好惹人憐愛”。

可一想到這位英雄不過是莉貝爾塔斯的麾下棋子，就連那個龐大聯盟本身，也是在她纖纖掌握下誕生的——這股衝擊至今仍令阿爾菲娜心緒難平。

傑娜的聲音裏，洋溢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量，並且正無時無刻不在變得與那位存在愈發相似。

紫羅蘭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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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爾菲娜她自己。

倘若她此刻撒手不管，哀求對方將那天的約定一筆勾銷，莉貝爾塔斯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的兄弟姐妹們徹底抹除。

無法相見，亦無法觸及，是徹徹底底的斷絕。

‘…要不，乾脆睡覺算了。’

然而此刻，哈利卻對自己過去對她們的評價是否正確，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真的好美……！’

光是想象，阿爾菲娜就覺得脊背發涼。

‘…這真的對嗎？’

可以肯定的是，莉貝爾塔斯也擁有同樣的力量，並且正無時無刻不在變得與那位存在愈發相似。

正因如此，阿爾菲娜才未能察覺。

紫羅蘭的手指在他背後調整着緞帶，肩帶隨之滑落些許，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無論怎麼想，如何反覆自問，都找不到答案。

伊芙傑琳·恩·傑內爾·利布拉。是她的監視者之一。

她終究沒能把真心話全部說出口。

即便阿爾菲娜的聲音尖銳，伊芙傑琳也僅僅保持着一種義務性的淡漠。

既然成爲了一方冒險者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性，就是此刻的自己。

哈利此前一直以極短的間隔不斷做出成績，在晉升之路上飛奔，這背後正是犧牲了無數個週末的埋頭苦幹。

三支酒瓶依次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幸好，哈利似乎並未察覺。

“不，那個就免了吧……”

正如她所言，此刻鏡中的自己，在他眼中也極具魅力。

說到底，他之所以……毫無怨言地接受這種“不合理的待遇”，也全都是因爲這個。

此刻他的女兒，臉上洋溢着無可替代的幸福。

明明連體內魔力流脈都已刻意封鎖，但這高階超人的強韌軀體，卻不那麼容易向酒精的入侵屈服。

話雖說得如此沒好氣，但哈利自己也心知肚明。

那光潔無瑕的肌膚，讓他感覺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此刻的傑娜，是打從心底裏感到快樂。

那位平日裏會打破寂靜、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艾可，還有那位總是不厭其煩地來訪，擺下各種宛如雜貨鋪禮物般的阿爾瑪尼亞——

剛纔，她竟不自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股酸澀苦楚在口中瀰漫開來，遠非昔日那種‘虛假的孤獨’可比。

紫羅蘭沒來由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纔會穿的華服，此刻卻套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很漂亮呢，枝分店長！”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面無表情俯視着她的金髮“英雄”。

“…可惡。”

這本該是名門貴族的千金或夫人才會穿的華服，此刻卻套在了他的身上。

“已吩咐過侍女，有需要儘管再叫。”

時光流逝，當莉貝爾塔斯最終成長爲完全體時，究竟會變成何種存在？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了鼎沸喧鬧的歡呼聲。

“請放輕鬆，客人。稍微等一下就好。”

『這可不行啊，爸爸！』

過去因丹塔里昂而承受的那段漫長封印歲月。

‘…再也不會對主人您造成傷害了。’

紫羅蘭沒來由地一陣火大，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後腦勺。

他正被三道目光從頭到腳地審視着。

伴隨着冷淡的嗓音，三支酒瓶突兀地闖入了她的視野。

“就是說呀…枝分店長。真的非常合適。不是開玩笑…我覺得比您穿正裝時好看太多了。”

“哈啊……”

哈利正凝視着鏡中的自己，嚴肅地捫心自問。

“只是履行管理對象的職責而已。”

‘…真想放棄啊。’

這本是絕無可能有窗戶的要塞深層，但此處確有一扇窗。

‘……明明散發着“榮耀者”特有的氣息。’

這雙手，會將他們的靈魂徹底分解，連一絲殘渣都不剩，化作沒有心智的力量碎片吧。

咚，咚，咚。

“交、交給我來吧！”

無論是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那些人求助，阿爾菲娜的自尊心還放不下。

爲了他們，這種生硬帶刺的態度毫無用處。

以她那敏銳的感知來判斷，眼前這位女性確鑿無疑地懷有“英雄”的靈魂。

最終，當她決定放棄，轉頭想找牀鋪時——

“真的好漂亮呀，爸爸…！”

主犯之一的傑娜，臉上綻開明快的笑容，啪地一拍手，小跑着衝出了試衣間。

變成女人又怎樣？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