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 深海的君主們 （4）

- 一 -

嘎吱嘎吱嘎吱——！

伴隨着桅杆在狂風中扭曲的刺耳聲響，艦隊齊齊開始向前突進。

““一呀——！！二喲——！！””

巨人們雷鳴般的號子聲撕裂風雨，響徹雲霄。

彷彿回應着艦隊的威勢，對面那片漆黑雲團中，爆發出一股巨大的“音浪”。

若在此地一味屠戮，便無法搭建起我所期望的‘舞臺’。

無形的‘超高速振動’與看不見的‘凝固空氣’猛烈撞擊在了一起。

轟隆隆——！

- 嗚嗷嗷嗷——！！

唯有從遠處惡魔逆戟鯨肆虐的海域傳來的雷鳴，還在耳畔隱隱作響，發出“轟隆隆”的低吼。

卻無法承載她那沉墜到谷底的心境。

“難道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法搭建起我所期望的‘舞臺’。

夜海平靜得彷彿從未有過風暴，死寂無聲。

緊接着，就在那一剎那。

捨棄惡魔的尊名，擅自呼喚她的真名，丹塔里昂朝她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那些怪物在烏雲與怒濤間遊弋的身姿，虛幻得如同噩夢。

最強的先鋒莫名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嘶嘶嘶——

在我眼中，其中的原理清晰可見。

我緩緩環顧四周。

它撼動四方，宛如要將視野所及的一切都分解殆盡，朝着艦隊席捲而來。

那是藉由空氣的劇烈震盪扭曲物理法則，白色巨鯨——惡魔逆戟鯨的魔法。

“呃……！”

她的表情裏，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焦躁或恐懼。完全不像一名剛剛遭遇挫敗的指揮官。

這局面，簡直再理想不過。

她的魔力，她的力量，都在強迫她向他臣服。

那振動將艦炮發射出的各類增幅魔法橫掃一空，讓它們像煙花般在虛空中無力地炸開。

接到命令的艦長立刻向四周發出信號，艦隊開始撤退。

從牀上坐起，映入眼簾的，是戴着銀質面具的、身形纖瘦的男人。

轟隆隆隆——！！！！

作用於空氣介質，精準“狙擊”奧卡異能的作用魔法。

與剛纔的攻擊類似，但覆蓋範圍卻廣闊得多的音波振動。

虎鯨羣那毀滅性的超聲波，在撞上索尼婭防壁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即便身處暴風雨與怪物的咆哮之中，那熟悉的聲音也異常清晰地傳來。

‘時機正好。’

那笑容美麗得令人心醉，卻又無比危險。

冷汗如雨般淌下的額頭，以及失去血色、蒼白如紙的嘴脣，都在訴說着她已接近極限。

索尼婭喚出的煙霧，轉瞬間化作一道籠罩整個艦隊的巨大帷幕。

隨後的第二輪、第三輪齊射，結果也別無二致。

抓着她頭髮的那隻手，施加了更強的力量。

“難道說…那些傳說…全都是真的…？”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活下來了……”

阿斯塔羅特咬緊牙關。不讓一絲呻吟、一滴淚水泄露出來。

在這片壓倒性的攻防交織的海域上，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存在。

紋絲不動。徹底凝固了。

旗艦的船首利落轉向，整支艦隊井然有序地開始後撤。

以菲莉婭陛下的旗艦爲中心，五十餘艘帆船列成嚴整陣型。

“撤退吧。”

那是撕裂天空、俯衝而下的巨大白色虎鯨羣。

- 嗚噢——？！

“「亞涅克之幕」。”

「我不是說過了麼。都是徒勞。還是說，你連這點都聽不懂，半殘品？」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着開始行動起來的菲莉婭。

有人在她身旁，用顫抖的聲音呢喃道。

這些龐大的艦船承受着巨鯨噴吐的猛烈音波與衝擊，卻巋然不動。

緊隨其後的其他個體頓時陷入混亂，倉促地扭轉軌跡。

但再出色的防禦，終究也只是防禦。

目睹此景，我暗中朝維帕爾打了個手勢。

但她必須親眼看清，也必須將這一切傳達出去。

將格拉海森聯盟的潛力，那深不可測的力量。

待到一日的行程全部結束。

嘶嘶嘶嘶——

若沒有攻擊的手段，便無法終結這場戰鬥。

但最終，魚羣沒再繼續追趕，只是在遠處死死盯着艦隊。

他們動彈不得，甚至失去了環顧四周的勇氣。

菲奧娜也強壓下立刻轉身逃回船長室的衝動。

被丹塔里昂攥着髮絲，阿斯塔羅特只能被迫低下頭。

她所學的那些輔助魔法，或許能派上些用場。

她的心象，魔力的核心。其位置雖在體內，但真正的座標卻沉睡於只屬於她的亞空間——那顆核心。

這裏，“死者”的數量少得異常。儘管剛剛經歷了那樣慘烈的戰鬥。

那副面具，消失了。

無論是魔力的總量還是持久力，顯然都是那些海洋捕食者佔據着絕對優勢。

“受傷了麼。”

然而，那碰撞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承接着這股駭人動能的艦隊，在海面上狂奔。

每當它們的巨軀顯現，便有一股撼動天地的衝擊隨之炸開。

嘎吱嘎吱——

艦隊正在一點點，卻又確實無疑地被向後逼退。

“法師團，準備。”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王國本部做出任何愚蠢的判斷。

使節團成員的臉上海水乾涸，一片狼藉，混雜着慶幸與恐懼。

“「啊啊，您啊，孤獨的英雄…！」”

讓我曾爲之瘋狂渴望、慾火焚身的，正是這一抹笑靨。

若被那道波動吞噬，無論是堅硬的鋼鐵船體，還是身經百戰的勇士，都將灰飛煙滅。

甲板下船艙裏奮力划槳的他們，那蠻橫無匹的膂力，正通過艦船上設置的魔力迴路，被轉化爲純粹的推進力。

這原本只是個基於冰霜屬性的簡單窒息詛咒。

是丹塔里昂的分身。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

餘下的，唯有被深沉絕望侵蝕殆盡的女子的素顏。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旋即睜開，目光變得堅定。

我滿意地笑着對艦長說道。

之前在使節團齊聚的場合，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但在這一刻，菲奧娜卻不得不認同他的話。

一部分側舷炮門齊開，傾瀉着魔法彈幕；隨艦法師們則展開結界，抵消着鯨羣的偉力。

即便自己的艦隊正被緩緩逼退，她的臉上也絲毫不見動搖。

但，那並非單純的歌謠，而是蘊含着干涉之力的魔法。

阿斯塔羅特回到房間時，嘴角依舊掛着那抹妖冶的笑。

轟隆隆——！！！

確認防禦成功後，維帕爾的號令再次穿透暴風雨，響徹戰場。

她接收到我的視線，無聲地頷首回應，隨即向兩側張開雙手。

砰——！！

必須等到能充分彰顯我的王國與艦隊何等強大之時。

但菲奧娜不同。

‘可是…’

「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呢，允。多虧了你，我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它們顯然忌憚着剛纔那來歷不明的攻擊，以及魔法師們隨時可能傾瀉而出的反擊。

這場激戰的主角——菲莉婭。她的嘴角，只是浮現着一抹溫柔的微笑。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

“遵命，殿下！！”

‘就沒有…我能做的事嗎？’

菲奧娜的雙眼死死盯着菲莉婭，眸中滿是藏不住的驚駭。

就這樣，一小時過去了。

“必須撤退！這根本不該記錄！先離開這裏…！”

說是“滑行”，可那迅猛的衝勢，是現代任何一艘快艇都望塵莫及、令人膽寒的兇猛衝鋒。

“糟了……！”

“了不起。”

沒記錯的話，那是一位從諾倫來的歷史學者。

但，那並非單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察覺了真相。

問題在於，那羣海洋霸主們，可不會乖乖待在那裏捱打。

數十名法師動作整齊劃一，整片區域的魔力隨之扭曲。

他用粗暴的手勢，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

“真的……真的結束了嗎……？”

爲了喚醒它，從中汲取魔力。

“今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鉅艦如臂使指，渾然一體，那場面本身就極具壓迫感。

“準備撤退吧。”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正緊咬着嘴脣的阿斯塔羅特，身體猛地一僵。

“……呼。”

測試怪物的力量。以及，自己艦隊的力量。

然而，就在身後房門合攏的瞬間——

“太荒唐了…這簡直是天災！不管人類還是艾因，都應該立刻逃命纔對！”

故事書裏倒是見過，可誰能想到，它們的真身竟是如此壓倒性的存在。

她察覺了真相。

艦船的炮臺彷彿早已等候多時，接連噴吐出增幅後的魔法火焰。

「今天又幹了蠢事呢。」

以我和使者們所在的旗艦爲中心，五十二艘鉅艦如臂使指，渾然一體，那場面本身就極具壓迫感。

「能爲我提供力量的，另一個存在。」

“即便如此，也去找治療師看看。”

衆多虎鯨的攻擊，其防禦的重擔，完全由她一人承受着。

幾乎要將整片海域凍結的巨型冰柱、連傾盆暴雨也能瞬間蒸發的烈焰，甚至還有強力的毒液與酸蝕炮彈。

站在我身旁的一名使者，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嘆息。

擋下這堪比天災一擊的，是立於旗艦船首的索尼婭，以及她麾下的法師們。

最強的先鋒莫名受創，後續的攻擊便再也鼓不起勇氣跟上。

無從抵抗的屈服。

‘這是在……測試啊。’

捨棄惡魔的尊名，擅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受傷了麼。”

防禦尚能勉強支撐，但攻擊卻完全無法奏效。

直視那張臉的瞬間，菲奧娜明白了。

驚恐的呼聲在使節們中間炸開。

就在下一刻，那個正耀武揚威衝向艦隊的奧卡首領，頭顱被無形的衝擊狠狠擊中，瞬間扭曲變形。

在那之前，就讓這些愚昧的暴食鯨們，再多呼吸一會兒這世間的空氣吧。

嗡——砰！！

——嗚嗚——！！

“是，殿下。”

“今日，我想一個人待着。都退下吧。”

但索尼婭扭曲了它的本質，僅在保存內部空氣的同時，將外部空間重塑爲一道精密的巨型防禦壁壘。

逆戟鯨羣的追擊和數次反擊接連不斷。

-嗚呼——！

‘愚蠢的傢伙們。’

在風暴肆虐、劇烈搖晃的甲板上，菲奧娜失神地仰望着她平生第一次目睹的光景。

“哈啊……”

“這點傷只是擦傷，殿下！！”

等到整個大陸都注目於此、一個足以炫耀的絕佳舞臺準備就緒，能將它們的處決化爲一場華麗演出的那一刻。

陽光正重新灑落。

“該死的……”

菲奧娜望向那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聲音的主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剎那間——！

環繞艦隊的外界空氣，整體凍結了。

牀鋪異常柔軟舒適。

然而，比那些怪物更令人震驚的，是正面對抗着虎鯨魔法的艦隊。

那副遊刃有餘、平靜如水的面容，分明昭示着：她壓根沒把方纔的激戰當成什麼“危機”。

看着它們那副狼狽鼠竄的模樣，不知不覺間，已悄然靠近的侍女在我上方撐開了陽傘。

那並非尋常聲響。

一瞬間，一股冰冷的顫慄掠過了菲奧娜的全身。

她躺了下來，闔上雙眼，試圖感知自身的魔力。

‘老天……’

“……！”

譁——……

昔日如歡快搖尾、聞喚即來的小狗般溫順的魔力，如今對她的任何呼喚都不再回應。

奧卡族不敢再輕舉妄動。

她此行的任務雖是覈實中央北海魔境的真相，但眼下戰況如此激烈。

-嗚噢噢——！！

若我親自出手，剿滅它們並非難事。

從索尼婭纖纖指尖升騰而起的灰白色煙霧，如同活物般自行尋到了各自的方位。

‘必須做到…！’

“——呵。”

奧卡族以體型最爲龐大的首領爲首，氣勢洶洶地朝着艦隊飛撲而來。

“全艦炮門，開始攻擊——！！”

無論是魔力的總量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經由魔法陣與各種稀有素材強化的炮擊魔法，應用了攻城魔法的原理，威力比原版強大了數倍不止。

隨後，當啓動咒語與她輕柔握向虛空的玉手一同落下時——

鏡中，正映着一張交織着憤怒與挫敗的、冰冷的面孔，死死凝視着她自己。

它們是判斷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吧。

“哈啊……哈啊……”

魔力自艦隊各處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直到菲莉婭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是，殿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涸，一片狼藉，混雜着慶幸與恐懼。

從她脣邊流瀉而出的，是那位僅憑一劍對抗惡龍的古代英雄的史詩。

- 3 -

這場戰鬥，不過是爲一個宏大舞臺所做的準備。而那些兇惡的巨鯨，是爲有朝一日在那舞臺上真正閃耀的時刻，而被故意放生的獵物。

- 2 -

轟隆隆——！！

菲莉婭緩緩巡視着艦隊的甲板，檢視傷員，聽取各艦的彙報。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身爲導師，滿意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維帕爾臉上。

關於在海上憑空消失的艦隊傳說，以及漁民口耳相傳的白色虎鯨羣故事。

與此同時，維持着防禦魔法的索尼婭，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