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話. 黃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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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倫特城在我腳下鋪陳開來。

這座鑿空半片山腰而建的宏偉都市，正沐浴在落日餘暉中，投下濃重的暗影。

“呵呵……赫卡忒的野心，在這座城裏展露無遺啊。”

阿斯莫德沿着城市的外牆滑動指尖，輕聲讚歎。

這並非人類的宣告，而是神的諭令。

——爲了替主人找出些可彙報的端倪。

就在這一刻，另外兩位聖女也意識到，此地正發生着什麼。

‘在艾絲特爾身心穩定之前，她加入新教派一事，切莫聲張。’

“…真美啊。”

“所以更想據爲己有了呢…不過，還是得忍耐吧。我可不想被赫卡忒討厭。”

聖國首都，聖皇廳。聖皇寢殿。

接着，他道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紗綾的眸子倏然亮了起來。

“我總算明白，爲何那麼多貴族都愛往地上跑了。”

“露西亞……聖女？”

那雙比髮色更明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順着她的視線，衆人的目光落向牀榻。

城內各處拔地而起、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尖利高塔。

“……確實，很美呢。”

作爲統御‘色慾’、麾下僅正式情夫便有四十位之人，這回答再符合身份不過。

“您以前沒來過大陸嗎？”

“陛下她……真的醒來過嗎？”

反而漾開一抹愉悅的微笑。

誠如她所言。

那雙嫣紅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緊盯着阿斯莫德的一舉一動。

“兩者都是。”

“時至今日，她與暴食大公如何扯上關係，仍是魔界未解之謎之一。那般強大又……‘美麗’的存在啊。”

那份不祥，對於居住其中的生靈而言，反倒象徵着“令人安心的強大力量”——甚至連這一點也一模一樣。

“因久臥在牀無法自如活動，身子仍十分虛弱。但除此以外並無大礙，想必很快就能起身理事了。”

那眼神妖豔卻又溫和，正是“色慾公”獨有的眸光。

穿着涼鞋的腳，輕輕踏過山頂的草甸。

她如同從深夢中醒來的人，長長吁出一口氣。

“因爲主人大人，比您這樣的要美上數倍不止。”

“連站在這裏的某人也是。”

“失禮了。我的心，只朝向一位大人。”

這場瞬息萬變的色彩盛宴，是在那只有緋紅天空的魔界裏，絕無可能得見的奇景。

“此言之意是……？”

阿斯莫德在腦海中勾勒着那位存在的形象。

紗綾依舊神情淡然，陳述着對主人的讚美。

“我真正珍視的美，大多在於鮮活的生命本身。”

這座既莊嚴、卻又處處瀰漫着某種不祥氣息的城市。

此刻聖國內部敵友難辨，

“她尚在外執行任務，還未歸來。”

“露西亞·坎特斯·克魯本。克萊門汀·坎特斯·迪納米。”

紗綾毫不猶豫，決絕地抓住了那隻如蛇般探來的手。

阿斯莫德將視線轉向天空。

僅此一瞥，她便通體戰慄。

“前往至高之處。集結所有之力。”

“陛下……？”

彎起的眼角，依舊盈滿未曾改變的善意。

能令她心旌搖曳的，唯有在我的主人面前。

她轉過身，望向紗綾。

“那倒也是。她確實完美繼承了暴食大公與母親的美貌。”

““陛下……！””

那聲音中蘊含的力量，絕非凡軀所能擁有。

她的目光，正將整座城的全貌盡收眼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陡然間灌注了無可比擬之力量的、呼喚她的聲音。

“這還是相當保守的估計呢。”

“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可是當時魔界最大的八卦了。”

那眼神妖豔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半闔眼瞼間流溢而出的光輝。

阿斯莫德抱起雙臂，微微頷首。

聖女們紛紛屈膝跪倒，大主教們就地行大禮，懷着敬畏之心等待聖音。

黑色、紫色與赤紅的三色旗幟，在漆黑的城牆上獵獵飄揚。

雖知聖皇甦醒後，他們新得的地位或將動搖，但衆人更明白此刻聖國亟需穩固的核心支柱。

克萊門汀用近乎荒唐的眼神瞪着她。

天空從湛藍漸染成夕燒的緋紅，隨後，又浸入神祕的絳紫之中。

“其已甦醒。‘殺戮’與‘癲狂’。”

“不知爲何，在生下幺子後許久不再生育的暴食大公，不知從哪裏，將一個孩子帶了回來，聲稱是‘新的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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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位曾統管聖女教育、同時亦是聖皇表妹的她，方能守住這個位置。

阿斯莫德有些無奈地看着這樣的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大主教與聖女們齊聲高呼着尊稱踏入殿內。

阿斯莫德手指輕抵自己下巴，微微抬起臉。紗綾則以平淡的眼神，靜靜仰視着她。

想起了眼前這座城的主人，正是那位“新的幺子”。

纖薄手臂之間的環抱，讓那份獨有的‘色氣’更顯張揚。

很快，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阿斯莫德聞言，望向她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憐愛。

此言一出，三位聖女的面容同時蒙上陰影。

即便時隔多年，阿斯莫德的聲音裏依然殘留着一絲敬畏。

大主教們的神情與目光中皆透着真誠。

“你是指哪件？是將來歷不明的孩子——甚至不是私生子——登記入籍，還是把剛出生的嬰兒送到人間界去？”

髮絲化作銀河，流淌着無數星光與“眼眸”。那雙浮現於漆黑虛空中的眸子，帶着難以名狀的力量，曾那樣若有若無地瞥過阿斯莫德自己。

此前一直如同逝者般悄無聲息沉睡的他，胸口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她未參與會議，而是獨自在此照料聖皇。

飛揚的金髮留下火焰般的光痕，宛如一位降臨凡世的天使。

“您瞭解大長老嗎？”

特奧多西亞穩住大主教們後，領着三位聖女走向牀畔。

牀榻傳來的聲響，再度攫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驚愕的阿德里亞娜，再次看見了教皇陛下那雙睜開的眼眸中映出的光。

隨後輕拍手掌，像要甩開記憶的碎片般張開雙臂。

“完全不爲所動呢。真傷自尊。”

聽聞特奧多西亞此言，大主教們紛紛鬆了口氣。

“只要是伯爵級以下的貴族，僅僅站在她面前，就會陷入莫名的劇烈頭痛。若不是她‘手下留情’，當時潘地曼尼南的貴族，怕是要銳減一半。”

“噓。又睡着了。”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紗綾，繼續說了下去。

““主啊……！””

她將雙手在背後十指交扣，身子微微後仰。

那光芒，宛如源自天穹之上、高遠之處流瀉而下的意志之力。

“且慢。請諸位莫要一擁而上，聖女殿下們上前即可。”

恰在此時——

克萊門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的醒來過嗎？”

神聖的光輝。

聖皇克萊門斯四世正費力地睜開雙眼。

一人是爲誠摯的痛惜，另兩人則懷着微妙的妒意。

“當然。她想坐上魔王寶座的勃勃野心……”

“傾瀉天國之榮光。而後高舉爾等之手，吾將親自裁決。”

——若忽略她那足以魅惑衆生的冶豔氣息。

“…好一個一心一意。”

露西亞早已眼眶泛紅，一把握住了聖皇的手。

“是麼……”

“不過這裏，倒真是…”

她身後，九條豐盈的金色狐尾若隱若現，勾勒出半透明的輪廓。

阿斯莫德歪着頭反問道。

“竟然……這麼嚴重？”

阿德里亞娜以“瞳”識讀着主教們的心緒，放下心來，脣角勾起一抹淺笑。

而那位被送往人間的莉貝爾塔斯再度出現，恰好是在暴食大公將其送走的整整二十年後。

‘她’似乎努力想維持着人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魔界很常見嗎？”

“是！臣正是露西亞·坎特斯·克魯本，陛下！”

簡直像是把萬魔殿搬到了地面，再等比例縮小了一般。

漆黑之城，克拉倫特。

她對主人的身世充滿了好奇。這是一種她自己也難以抑制的情感。

‘陛下龍體尚在羸弱之中。’

這般做派，倒不愧是三人中最工於心計的女子。

“”陛下！！“”

阿德里亞娜上前一步。

不知是幸或不幸，教皇陛下沒再追問艾絲特爾的下落。

那聲音，只直接在三位聖女的靈魂中迴盪。

聖女們抬起頭，以困惑不解的目光望向教皇。

驚愕的阿德里亞娜，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瀰漫着某種不祥氣息的城市。

挺直的背脊與雙肩。半闔眼瞼間流溢而出的光輝。

這是真正‘聖戰’的啓示。

阿斯莫德用指節抵着嘴脣，沉默片刻。

克萊門斯四世那對澄澈的眼眸久久凝視露西亞的臉龐，緩緩轉向身側的阿德里亞娜與克萊門汀，片刻後又重新闔上。

“陛下龍體看起來安好嗎？”

“陛下！您感覺如何？”

然而，阿斯莫德望着紗綾的臉上，卻並未浮現任何不悅之色。

“當然，身爲監察官，我要說的話早已註定。”

面前的並非不可戰勝之敵，卻是必須賭上性命纔可一搏的對手。

神的啓示。此爲‘神諭’。

“你稱之爲大長老的那位存在。當那位異界來客降臨之時，整個魔界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教皇的身體如羽毛般飄浮而起，端坐於牀榻之上。

“活生生地擺在眼前呢。”

紗綾略帶意外地反問。

因爲典禮大主教特奧多西亞正擋在他們面前，將手指輕抵在脣邊。

三人僅以短暫的眼波交匯，便達成了無需言說的默契。

“……艾絲特爾呢？”

畢竟他們尚未真正品嚐權力的甘美，原本便是在基層爲民盡職的虔誠信徒。

“……呃嗯……”

“是啊。這兩件事，各自都挺常見的。不過兩件事合在一個人身上，倒是比較稀罕。會把新生兒丟去人間界的，多半是那些把地下城領主之位當成賭盤的下等貴族。至於高位貴族的子嗣，通常都會等長大一些，纔會送過去。”

這是可以理解的。

轟隆隆 ——！！

“阿德里亞娜·坎特斯·基里奧塔。”

那是觸之即能魅惑、目遇即可誘人服從的權能。

紗綾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嗯。只是很快又睡去了。”

聲音低沉，卻隱隱滌盪四方。

“真是讓人嫉妒呢。唉…”

“然而，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沒過幾天就被扔到了人間界。”

然而，他們很快便不得不止步。

成爲大公後沉溺於傲慢、以爲除魔王般的魔界大公外已無人能與己匹敵的她，被那一次對視徹底驚醒。

素樸的連衣裙——而非華麗的禮服——隨風輕輕擺動。

“哈啊……真是萬幸。”

那裏沉眠的聖皇，模樣與過去數週所見相似，卻分明又有些不同。

裙襬飛揚，露出一雙雪白的腿。

一個不習慣被拒絕的人。一個理應被衆人渴求的女人。

“陳年舊事就到此爲止。咱們該談談正事了。”

紗綾的語氣平淡無波。

“是啊。從前覺得，沒這個必要。”

阿斯莫德張開雙臂，盈盈轉身。

“是嗎？”

作爲統御‘色慾’、麾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魔界很常見嗎？”

“主終究沒有拋棄我們。”

“這、這難道是……！”

“……這種事，在魔界很常見嗎？”

‘她’似乎努力想維持着人形，但其力量與存在本身，總會不經意間顯露出非定形的本體。

“怎麼可能不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不是呢。”

無邊天際的光譜映在她金色的眼瞳裏，漾開一片綺麗輝光。

此時此刻，任誰都必須如此——無論出於真心擔憂，還是精心算計的表演。

手指緩緩下滑。指尖，向鎖骨逼近。

在其間悠然翱翔的雙足飛龍與飛行魔物。

“誰說不是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沉睡的他，胸口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頓了頓，低頭看向克拉倫特。

頭頂浮現的光環，與周身籠罩的聖潔光暈。

色慾公凝視着那雙嫣紅眼眸，眼角柔和地彎了起來。

這便是色慾公。當今時代被稱爲‘最美魔族’的存在。

面對阿德里亞娜飽含憂慮的詢問，特奧多西亞緩緩點頭。

阿斯莫德緩緩道出了當年的往事。

因爲在魔界的高位貴族之中，幾乎沒人不曾體驗過地上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