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暴風雨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346 字
清晨時分,本應是衆人開始繁忙日常的時刻。
然而,王都萬魔殿卻被一片沉重的寂靜籠罩着。
街道在魔王的怒火威壓下停止了所有日常活動,所有人無不戰戰兢兢地揣度着他的意志,不敢有絲毫分神。
‘計劃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
御醫離開房間後,我望着窗外緋紅的天空,陷入短暫的沉思。
因爲一切,都將在瞬息之間決定。
斯特拉正向我招手。
‘一旦她們動了…’
我引導着她的魔力,納入控制後再循環運轉,送還回她體內。
一道比雷鳴更深沉的腳步聲響起。
當最後僅存聽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是魔王后,只因她是斯特拉。
而對面的路西法,面容依舊沉靜如水。
“陛下她……沒事吧?”
色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所用的說辭與此刻路西法所言,如出一轍。
衆大公齊刷刷起身,向着大門方向,躬身俯首。
自魔王之怒降臨後,這座巨大的都市彷彿被凍結,陷入一片死寂。
“彼此彼此。誰更像那眼泛綠光的豺狼呢?”
斯特拉伸手指了指自己牀邊的位置。
“沒關係的。”
聽我這麼說,斯特拉輕輕頷首。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只要把這個交上去…!’
風叩打着窗扉。
那是絕對者的影。
撒旦的犄角和口中騰起彷彿即刻就要噴發的怒焰,但路西法卻昂然點了點頭。
“有一點。”
她的神色明顯鬆弛了下來。
連同斯特拉的居所,這些是萬魔殿中僅有的幾座被允許直聳入雲的建築。
“你此言何意?”
而終於,連那聲音也消失之時——
外表雖變化不大,但內在想必已安穩了不少。
‘想必她們也心知肚明。’
當最後僅存聽覺時,那聲音便成了填滿她體內的一切。
而我,似乎也是如此。
望向躺在牀上的斯特拉,她的臉龐依舊蒼白。
徹頭徹尾的無視。
瑪蒙的聲音溫和依舊,內裏卻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最終撕裂這片沉默的,是坐於傲慢之席的那個聲音。
……不,事實上,現在連推開她的念頭,似乎都沒有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此刻此地唯一無法釋放威壓的男子——
必須在御醫的報告抵達魔王面前之前,讓賽米拉和利維坦先行動作。
“您不覺得難受嗎?”
那雙碧綠的眼眸雖仍望向天空,瞳中卻早已空無一物。
路西法的嘴角,掛上了一絲冰冷的微笑。
很快,那兩座高塔就將傾覆。
但兩股力量只是死死互相牽制,並未顯露真正爆發的跡象。
其中,唯有暴食大公的宮殿依然維持着詭異的寧靜。
而我早已爲她們創造好了這個時機。一個若不立刻行動,便被視爲再無翻身之日的時刻。
所以她們必然會動。
七位大公與兩位魔王后的宮殿。
彷彿並非黑暗被驅散,而是黑暗自身在避讓她。
然而,他周身流溢的光芒卻愈發熾盛,穩穩地抗衡着對手的烈焰。
暴食大公所言,無疑是挑釁。但他的真意,另有所指。
短短數日,她鎖骨的輪廓已變得更爲清晰。
“是,殿下。”
視覺已然消失不見,舌頭也已僵硬,只能發出呻|吟般的微弱聲響。
大公們所在會議廳的巨大門扉,向兩側霍然洞開。
隨着時間推移,我漸漸察覺,她看待我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妹妹,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情感。
低下頭的利維坦,眼中最後的光徹底熄滅。
奉命見證她『死亡』的那名侍從,只剩下林中鳥鳴般的簌簌低語還縈繞在感知裏。
我對她低聲說道。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剎那,三位大公洶湧的氣勢,瞬間偃旗息鼓。
即便處於籠罩魔界都城的絕對者陰影之下,他們自身依然能綻放光輝。
那對眼眸中流轉着難以名狀的情感——無法單用姐妹、魔王后與魔王候補者,或是任何一種關係來概括。
我們的手觸碰到了一起。她毫不生分地將手指與我十指相扣,而我沒有推開。
“我們收到了一封蓋有賽米拉·伊什塔爾印章的信函,寄信人身份不明。”
貪婪大公,瑪蒙。
“好了,好了,諸位都冷靜些。”
‘第二魔王后莉塔。’
‘我好怕。’
“哈……!所以你打算對此坐視不理?”
“幸好有你在。真的……”
一聲摻雜着嗤笑的語音,自會場另一隅傳來。
他們的氣勢激烈碰撞,光與焰在圓桌上方瘋狂翻卷、升騰。
這話表面上是給建議,實則近乎嘲諷——“你難道經歷過什麼,能懂女人的處境嗎?”
金色瞳仁的侍女抱着一疊文件,快步前行。
那麼,或許就能推舉與自己更爲親近的女子登上王后之位。
走近臥牀,她蒼白的容顏便愈發清晰地映入眼簾。夜色愈濃,她的身形反倒愈加分明。
即使在同一血族內部,不滿之聲也理所當然地日益高漲。
“不錯。並非叛逆。”
計算着更深的混亂,抑或是平穩的…“墜落”。
他的氣勢之激烈,絲毫不遜於撒旦,卻又將這所有的激烈完美地封存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未露分毫。
她的性命,此刻正暫時掌握在我的手中。
便是終局之時。
因爲除了知曉我是她異母妹妹、且非私生女身份的人之外,再無他人。
他說這話時,視線卻投向利維坦。
回應他的,是一道如寒冰般冷冽的聲音。
但尚未到難以承受的程度。
雖未言語,她眼眸深處卻滿含着深沉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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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脣微微顫動。
他依舊姿態高傲地開口。
“明白。”
自【有人長期對第二魔王后投毒】一事曝光,相互指摘的猜忌鏈條便已形成。
不,倒不如說此刻我必須這麼做。
如今只需靜觀其變。
近得超乎想象的距離。若是以前的我,必定會拒絕。但此刻,我默然接受了。
路西法那雙純白的眼瞳中,不見絲毫畏懼。
正因兩位女子的告發與死亡,讓本就盤根錯節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你們到底想讓我怎樣?”
“你……!”
“不過是場家務事罷了。你家女眷間的紛爭,你也沒少經歷吧?和那時一樣。”
畢竟那是在他對家族的掌控尚不足夠之時發生的事情。
撒旦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那件事對他而言,也近乎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隨着赤瞳男子從席位上猛然起身,一股宛如硫磺烈火般的氣勢驟然升騰。
她正走向死亡。
“所以呢?”
她需要着我。
以原初之罪爲名的七位大公齊聚於此,正是爲了釐清事態,向他們的主君覆命。
她的眼中閃爍着決心與慾望的光芒。
因魔王之怒而產生的沉默越是深重,那裏的黑暗便越是濃郁。
他眼中不見喜怒,但那深不可測的幽暗,竟絲毫不讓於火光與威光的氣勢。
“叛———逆?那伊什塔爾呢?那女人所行之事,難道就不算叛逆了?”
“啊,抱歉。你只有一位夫人,能容忍你那脾氣的女人可不多。還請多多憐惜她纔好。”
她顯得很平靜。並非因她是魔王后,只因她是斯特拉。
只是在等待時機罷了。
撒旦齜着牙,語帶譏諷地回應。
“對此,能否請二位給個解釋?”
對大公千金的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的人,其他一切在她眼中都毫無價值。
如今我已能毫不躊躇地將手撫上她的身軀。
她自己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不過是大公殿下諸多堂親中,運氣格外好的那一個罷了。’
“正是。”
庭院的青草芬芳開始消散,手中那疊文件的觸感也正逐漸遠去。
‘這就是魔王的力量麼……’
縱然兩位大公在此暢所欲言,身涉其中的傲慢公與嫉妒公卻至今未發一言。
穿過這片朦朧感知,一個聲音筆直刺入我的耳中。
我將心中那互相撕扯的情感強行按捺下去。
“一個被權謀矇眼,連家事都理不清;一個被妒火衝昏頭,連體面都丟乾淨。兩位,都夠難堪的。”
但那雙瞳深處,仍有什麼致命之物在悄然蠢動。
但兩位大公並未退讓分毫。
“讓你的表妹,從魔王后的位置上下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需要着我。
路西法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本就盤根錯節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咯噠,咯噠,咯噠。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路西法……”
平日的威嚴已蕩然無存,唯有眼神依舊如故。
大公們的光芒於一瞬間黯淡,如同置於燭火前的螢火。
“魔王后之事,非我等應論。但吾族蒙羞,則另當別論。那女人所犯之罪,是玷污了傲慢大公的名號。”
因憤怒,亦因窘迫。
賽米拉第一魔王后堪稱兼具美貌與剛強的完美王后典範,同時也繼承了奧曼公血統那出了名的傲慢。
一直默坐席間的暴食大公,正斜睨着二人。
她從不體恤周遭,除了效忠於她的人,其他一切在她眼中都毫無價值。
並非他們主動剋制,而是這中年男子的力量,已然強橫至此。
更是衆大公之中,唯一恪守中立之人。
“陛下…!”
他回想起了數百年前的往事。
身着黑紅雙色外套、內裏是漆黑正裝的男人,以靜默的姿態凝視着路西法。
越是凝神諦聽,便越有種神魂正從此世抽離的錯覺。
不愧是傳承着大公血脈、掌控黑暗之力者的魔力。
“呵……叛逆?”
撒旦豈會聽不出這話裏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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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荒唐。”
然而,此刻瀰漫在他們之間的氛圍,卻與往日不同,平添了幾分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彷彿早已看透,這場混亂最終將利於誰。
趁路西法與撒旦忙於彼此牽制之際,他的勢力正可悄然擴張。
萬籟俱寂,一切沉入深沉的黑暗。
“不是應該裝得更痛苦些嗎?”
“過來這邊坐吧。”
“請將您的魔力交託於我。”
他朗聲一笑,視線轉向別處,所有大公的目光也隨之聚向同一點。
一個男人的嗓音,橫貫在三位大公之間。
我走到她身旁,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你怎敢妄作審判?魔王后的事務,非我等可以置喙。莫非你心懷叛逆,撒旦?”
搭在她肩頭的手沒有一絲顫抖,我卻感到一股刺痛心口的情緒。
‘待到將她扳倒之後…’
在座所有大公都心知肚明。
這毒本就不是利維坦所配,而是出自我手,想要調控中毒後的症狀,自然輕而易舉。
直到最後關頭,他腦中仍在飛速計算推演。
就在那時——
傲慢的威光,憤怒的烈焰,以及深不見底的暴食之暗。
“行動吧。必須掌握她們二人的行蹤。”
路西法與撒旦的氣勢一時動搖。
對大公千金的稱呼起初有些拗口,不過現在也該習慣了。
縱然這一切本就是我計劃的一部分,目睹她痛苦的模樣,心頭仍不免沉甸甸的,仿若錯覺。
油亮般的驟雨順着玻璃蜿蜒流下。
“還有這個,又怎麼說?”
“過來吧。”
會場之內,三股力量開始猛烈衝撞。
斯特拉搖了搖頭。
唯有七道散發着光芒的身影,圍坐在圓桌旁。
“此乃會議之地,這般撞來撞去,成何體統。”
當撒旦曾以血親爭鬥爲由,侵犯他領地時,所用的說辭與此刻路西法所言,如出一轍。
這般念頭浮現。
這名侍女,是真的如此相信着。
“再鬧下去,只怕魔界秩序本身都要出現裂痕。這也不是諸位所樂見的吧。”
怠惰公貝爾芬格舉起了一個毒藥瓶。
或者說,他們退無可退。
那副姿態,彷彿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威脅到他。
她恍然明白。
又或者,轉投斯特拉麾下以攫取更高的權柄。
綠瞳的大公,默然抬起頭。
而我,正在利用着她。
夢魘熱病對魔力愈強者愈是致命。她那強大的魔力,此刻反而正加劇着痛苦。
路西法雪白的眼眸,對上了撒旦赤紅的瞳孔。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額前生着修長俊美金角的男子。
窗外,九座同樣熠熠生輝的要塞映入眼簾。
“嫉妒公,刻有你紋章的毒藥瓶,在另一名侍女的屍體旁被發現了。”
銀色短髮,戴着斯文的單片眼鏡。一位外貌看似平凡街頭紳士的中年男子。
傲慢與憤怒。
這個念頭固然令人不快,我還是整理好表情與氣場,望向了侍女長。
空氣中像是凝結了魔力,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即便是魔王宮殿附近的七位大公的府邸,也在不安中顫抖。
選擇的時刻,已然終結。
“她是個企圖將第二魔王后拖下臺的女人。豈可繼續身居高位。”
“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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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慾公阿斯莫德提高了聲音。
支援所有地下城領主的商會之主,亦是當代魔王之弟。
“呵呵呵…況且。”
斯特拉握住了我的手。
但此刻在場的人,誰都沒有對此提出異議。
迄今爲止,我制定並執行過許多計劃,但這一次,結果卻難以預料。
聽到侍女長的聲音,我轉過身。
“侍女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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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溢滿了整個會議廳。
“陛下。”
他的中立,向來是由絕對力量所捍衛。
“簡直是荒謬絕倫。”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需靜觀其變。
他的臉上毫無波瀾,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啊,我死了。』
兩位魔界大公彼此怒視。
“我們真正該對談的對象,不是另有其人麼?我說得可對?…”
“巴力西卜……”
圓桌之上,沉默籠罩。
她那磅礴的魔力,毫無阻滯地湧入了我的身體。
“…利維坦。”
雖說我對她的感情並非如此…
未經允許觸碰魔王后的身體。
投向這場混亂的起點,那即將崩塌的末席。
那自太初起便衝突最爲頻繁的兩種原罪,此刻再度燃起彼此對抗的烈焰。
“哈啊……”
這在其他大公眼中意味着什麼,再清楚不過。
瑪蒙的聲音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點,那即將崩塌的末席。
一旦魔王正式介入,兩人的行動都會受到限制。
甚至認爲,賽米拉根本就是個未經考驗的女人。
我仔細觀察着她的臉色。
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切沉入深沉的黑暗。
她的魔力,真是強大得驚人。
倚在華美座椅上的,是一位有着鉑金色長髮的俊美男子。
這段時間以來,斯特拉對我表現出的信任與親暱,遠超我的預期。
圓桌周圍,火光與威光再度激烈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