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話 種子與果實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51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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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啊啊——
隨着伊芙傑琳的手勢,她的魔力在室內流轉,將那股受污染的力量淨化一空。
實驗室內瀰漫的魔力,夾雜着一股沉重、腥臭、又扭曲的東西存在過的氣味。
那六名殺人魔倒斃的地方。他們留在肉體中的絕望嘶吼與無盡怨念,正將魔力腐蝕變質。
或許正因如此,那五個被推到前面來的囚犯,眼神和身體都靜不下來。
“萬分抱歉。連自己的性命都未能保全,還給您添了這麼多麻煩。請您吩咐我該做什麼。”
作爲我接下來這場試驗的材料,這數量已是綽綽有餘。
冰冷的玻璃彼端,她的“同胞們”正在沉眠。
結果雖是失敗,但試驗本身卻是成功的。
如今的她,以及尚在沉睡中的那些莫賽克兄弟,說到底都不過是‘曾經的敵奴’罷了。
說她是垃圾,一點不爲過。
最終,留在我眼前的,只剩下一個擁有實體、不斷蠕動的人形靈魂。
“稍安勿躁。引路人很快就到。”
隨着一句簡單的命令,死囚的靈魂便柔滑地脫離了身軀。
她曾是我的敵人。
但現在不同了。
正是我事先聯絡好的引路人。
若是一次嘗試就能得出完美結果,那就不是“試驗”,而是“驗證”了。
然而她天資平庸,哪怕窮盡一生鑽研,能勉強達到精銳水準都算僥倖了。
她那渾厚而柔和的嗓音在室內迴響。
‘差不多就這種程度吧。’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囚犯們遲疑了片刻,旋即順從地跟在了她身後。
聞言,那女囚的眼睛瞪大了。
“是的,請您務必允許。”
若非有此用途,早已將它們火化,或以其他方式從這世上徹底抹去了。
這是尋常人類無法理解的思維方式。
雖然天賦總量半斤八兩,但若當初選擇握劍,憑那份忍受痛苦的堅韌,她的實力本可以提升得更快。
咕嚕嚕——!
‘而且……這判決一點沒錯。’
“我打算‘回收利用’你兄弟們的身體。”
打個比方,就像‘榴蓮’一樣。
“他們未來,或許會成爲我的部下。”
以此爲信號,我朝對面的死囚們伸出手。
能看出他們的眼神因緊張而搖曳不定。
將珍視之人的遺物,看得比自己的東西更重要,這種情感不是很尋常嗎?只因爲施行者是這羣瘋子,一切才顯得矛盾重重。
“很好。”
她的心思幾乎要凝結成形,昭然若揭。
直到伊芙傑林那清冷的嗓音落下,他們才乖乖閉上嘴,安靜了下來。
畢竟,留着這些軀殼不僅毫無必要,反倒可能成爲其他異界存在藉此介入的媒介,徒增風險。
只是這短短一個手勢,骷髏便立刻領會了命令,開始行動。
然而我今天所做的,是試驗。
我腳下的影子瞬間活了過來,如蛇般扭動。
我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再一次抬了抬手。
決定並沒有耗費太長時間。
我堅決的回答,讓阿爾菲娜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動了動下巴,出聲問道。她便深深地低下頭去。
能完好使用自然最好,若是損壞了也無妨,總歸能找到其他用途。
這是最後的驗證,爲了探明她所擁有的“天賦”究竟有多少深度。
這是一個喚醒沉眠軀體內力量的方法、重燃那種感覺的過程。
當然,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封口的魔法剛消散,她便大口喘着粗氣,急急回應。
“主人。”
她咧開嘴笑了,臉上堆滿了毫不掩飾的諂媚和慶幸。
“奉召前來,主人。”
咕嘟嘟……
那雙碧綠的眼眸震顫得愈發劇烈。
“行吧,就交給你了,看着辦。”
這三個前置條件必須同時滿足——對高階死靈法術和異界之力的深刻理解,再加上特殊的記憶魔法。
並非出於對魔法的純粹求知或熱愛。
鐵鏈聲漸行漸遠,房門隨之關閉。
軀體的肌肉產生了微弱的抽動。
既非我的部下,亦非我的臣屬。
只有令人不快的異界生命殘渣,微弱地殘留了一瞬,便徹底消失。
即便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心底卻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不願相信。
她死有餘辜。
“……遵命,主人。”
沒有失望的必要。
我默不作聲,朝其中一具骷髏士兵抬了抬手。
“沒有需要你幫忙的事。因爲接下來我要做的,對於旁觀的你來說,恐怕會相當殘酷。”
“遵命。”
如同行屍走肉,那是放棄了一切之人的眼神。
“嗯。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 嘎啊啊——!!
“……您這話的意思是?”
『來,重獲新生吧。』
理性上,她或許還抱着一絲希望,覺得這些“遺留之軀”說不定哪天還能派上用場;情感上,她大概將這些軀體視作同胞們僅存的最後遺產。
我輕輕摩挲指尖,確認殘留的氣息。果然,方纔在那裏消散的,早已不是“人類的靈魂”了。
囚犯們神色各異。有人因恐懼,有人因那絲微渺的期待,而微微顫抖。
聲音宛如熟透的果實爆裂開來。
只不過……
我垂下視線,筆直地注視着她說道。
我伸出手,那東西似乎感到了本能的威脅,企圖從我面前逃走。
我猶豫了片刻。究竟要不要告訴她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呢?
得到我的允許,阿爾菲娜再次深深低下頭去。
是已經醒來的阿爾菲娜走了過來。
這般稀有的靈魂,正適合帶到魔界的惡魔們面前,作爲彰顯我個人聲望的一件絕佳“收藏品”。
“恐怕不行。”
- 2 -
試驗立刻開始了。
如果強行把它塞回那具人類肉體,那麼暴走的將不再是宿主利用其力量,而是那股力量本身。
我沒有打算讓她繼續逃避現實。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不過,能完整走完整個流程,已經算不錯了。’
她構陷競爭者,榨取弱者的血汗,最終竟把手伸向了禁忌魔法,將無辜之人當作祭品。
屆時,又會誕生一隻意志模糊、僅有微弱知性的異界怪物罷了。
實驗室裏,沉重的寂靜再度降臨。
‘和我想的一樣。’
“「憶起,失去的心。」”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爲靈魂了。
如此這般,我將剩餘囚犯的資質,以及他們身上可能存在的冤屈隱情都檢查完畢後,身後傳來了一陣小心翼翼的動靜。
因此,無論將靈魂剝離得多麼徹底,長久承載力量的容器內,總會殘留些許‘沉澱’。
就在這時,實驗室通道的另一頭,一道新的人影顯現出來。
“誰知道呢?或許我會把你,還有其他朋友,‘介紹’給某個看上你們的魔族也說不定。”
那黑影如黑色史萊姆般激射而出,剎那間便堵住了女性的嘴。
阿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請您務必允許。”
“該如何安置他們?”
他們止不住地想要確認自己眼下的處境。
淨化過的靈魂觸及瓦西里奧肉身的瞬間,淒厲的慘叫驟然爆發。
我將事先選出的那五名囚犯交給了她。
氣味雖令人退避三舍,但若烹調得當,亦可成爲難得的美味果實。
她想必是堅信,我會饒她一命,或者還會對她加以利用。
靈魂掙扎着試圖維持形態,但在那股異質力量的浪潮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一股不祥的橙色氣息從肉身中噴湧而出,劇烈翻騰,開始侵蝕那個靈魂。
“……我明白了。”
哪怕有一環出了問題,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爲泡影。
畢竟,我沒有理由事事都要對她體貼入微。
“你的存在,比你想象中更有‘價值’,阿爾菲娜。”
她一如既往地躬身懇求。
但她選擇了成爲一名魔法師。
一種名爲“希望”的渴望。
當初我破壞他們的肉體,反而選擇保存,也正是出於這個緣故。
不,她甚至更進一步,反過來提出了建議。
我短暫地思索了一下。
就連方纔那瞬間的失態,恐怕也是因爲——這次試驗的對象,並非她自身之物。
無論如何,靈魂與那具肉身確實產生了反應。
阿爾菲娜的第二道咒言響起。
僅僅因爲這條充滿市儈氣的理由——踏入貴族階層的道路會更加寬廣,她便把自己的天賦用錯了地方。
意味着要麼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失望的必要。
“我打算今夜前往魔界。你便以侍女的身份,隨我同行吧。”
這些人,即便在死囚當中,也屬於‘非殺不可’之外的那一類。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呢?”
就在幾分鐘前,這裏的囚犯們眼中還盡是一片死灰。
我微笑着補充道。
是時候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緊抓着那根稻草的手指了。
那動作,分明是已瞭然於心——我此刻的命令,絕非簡單的實驗輔助,而是指向她的,“忠誠測試”。
‘真是糟糕透頂。’
聽着貝爾格里薩的疑問,我瞥了一眼囚犯們,繼續說道。
阿爾菲娜緩緩抬起頭。
阿爾菲娜恢復神智的速度快得驚人。
看來,是剛纔目睹其他囚犯“享受”待遇後被帶走的樣子,讓他們心中生出了某種希望。
‘無所謂吧。’
那不過是將早已完美確立的理論,在現實中證明一遍罷了。
“今晚還是打算睡在這裏?”
‘完全無辜的只有一個……即便是罪行最重的,也不過是苦役的程度。’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她將雙手貼上容器,低聲唸誦咒言。
“是,主人。”
它從囚犯中拖出了離得最近的一名女性,將她拽到了我面前。
“……我明白了。感謝您,給了我這次機會。”
身材高挑的她再次欠身行禮,隨後轉向了囚犯們。
“哈……哈……謝謝您!謝謝您……!”
畢竟,我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爾菲娜再次深深低下頭去。
果然,她的精神力絕非尋常。
“但是,如果您允許的話,請讓我協助那項試驗。最合適的實驗人選,非我莫屬。這一點,主人您當然也早就清楚吧。”
“所以,我打算將別的靈魂塞進你兄弟們的軀殼裏,重新支配它們。”
紅髮編成長辮、身材高挑豐腴的巨魔女性術士,貝爾格里薩。
我與阿爾菲娜,將淨化後的靈魂頻率與空蕩的軀體頻率同步了。
‘雖然那點虛名本身無關緊要……但至少,這是個把她帶出去的合適理由。’
在我眼中,靈魂的重量清晰可見。
無論哪一點,實現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但所謂“溺水者連稻草也想抓住”的心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那句“肉體本身,無足輕重”。眼前的提議,正是那番話的延續。
而異常,恰恰發生在那一刻。
比起入睡前那副空洞而脆弱的模樣,此刻她的神情要安定、明朗得多。
那些遺體很快就會被提供給死靈法師們,作爲珍貴的材料,用以擴充我的軍勢。
女性跌坐在地,苦苦哀求。
阿爾菲娜走近離她最近的一個水晶容器。
眼下,還留在場中的死囚,總計一十九名。
我向依然一動不動站在那些水晶容器前的阿爾菲娜問道。
貝爾格里薩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
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笑着補充道。
力量本源於靈魂,但顯現力量的容器卻是肉體。
就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纔在那裏消散的,早已不是“人類的靈魂”了。
正巧,我剛好爲她想到了另一個去處。
抹去多餘的記憶與情感,只留下核心,將其塑造成最易接納異界之力的狀態。
我靜靜凝視着她那雙因窒息般的恐懼而圓睜的眼眸。
“「書寫,嶄新的篇章。」”
但他們是幸運的。偏偏在今天,抓住了機會。
也就是說,此刻沉睡在水晶容器裏的那些軀體,其本身無異於盛放過異界之力的容器。
因此,我吐出的字眼冰冷得不帶絲毫溫度。
“先按下人對待,安排好,調理他們的精氣神。”
聞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所擁有的“天賦”究竟有多少深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不過……
‘若是選擇習劍,反倒能有出路。’
我忽然想起,過去她央求我不要殺死那些莫賽克時,曾說過這樣的話。
我輕易地淨化了那團因恐懼而掙扎的黯淡光暈。
她的心思,我能理解。
身爲人類,卻擁有駕馭異界之力的天賦,並且能在異界影響的侵蝕下長久存活至今的靈魂。
“啊,好、好的。”
她得知自己原本的身體早已不復存在時,也並未表現出太大動搖。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雙眸裏,已悄然泛起一絲微光。
主動要求參與操控兄弟身體的實驗。
意味着要麼判決過重,要麼大有酌情寬宥的餘地。
最重的罰個苦役也就到頭了。
那十九名死刑犯——確切地說,是他們的遺體——早已被艾克斯和他的士兵們搬運一空。
貝爾格里薩步履優雅地走近,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怎敢……”
但我對此並非全無預料。
『沉眠吧。』
說來簡單,實則不然。
不過是爲了那唾手可得的財富與名譽,那背後的好處罷了。
“求、求求您……饒了我吧……”
“誒……?”
但我預先佈下的結界,可不會允許它逃脫。
魔法境界碰壁後,她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踩着他人的屍體向上爬的路。
既然伊芙傑琳也提過建議,關於她的狀況,我也該稍作考量了。
“你們的力量雖與靈魂深度綁定,但承載過那股力量的軀殼,總會留下些許殘痕吧。”
這五個人裏,沒一個是真正該死的。
那姿態,顯得格外沉重。
肅立於我身後的伊芙傑琳,靜靜地低下了頭。
聽到這話,她那碧綠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那表情裏蘊藏着不解。
她眼中,正盤旋着一種奇異的渴望。
結論即刻得出。
那個靈魂,在我纖細的指尖下被輕易碾碎,歸於虛無。
我所說的“很好”,指的是“一個可以毫不猶豫下手處死、上好的活祭品”。
她所持的記憶之力化作綠色的波動,流淌進那具軀體。
而且是在我的勢力剛剛開始擴張、最是棘手的那個時期,橫亙在我面前的敵人。
要了結他們,連刀刃都用不上。
是在摸索一條連理論都尚未建立、充滿未知的道路。
我搖了搖頭。
我嘴角滿意地向上揚起。
這正是隻知貪婪、卻缺乏知識與技術的傢伙,所能造就的最惡劣的範本。
它被異界之力污染,失去了自我,是個“靈體怪物”。
“請往這邊來。”
最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天所做的,是試驗。
淨化後的靈魂如流星般劃過,滲入了那身體的胸膛。
就像不久前的阿爾菲娜一樣。
“你來了,貝爾格里薩。”
諷刺的是,相較於精神壓迫,她的靈魂對肉體痛苦的耐受力反而更高。
“唔……!唔唔!!!”
抓住那個足以改變他們整個人生的機會。
阿爾菲娜瞬間屏住了呼吸。
回頭望去,原地只剩下我、伊芙傑琳,以及臉色凝重的阿爾菲娜三人。
這名女囚犯是一名魔法師。
我再次審視着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