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巴里特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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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清晨，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窗外天空的顏色比晚霞還要殷紅，但灑落地面的天光卻並非紅色。

這日光本身，倒是與地上世界並無太大不同。

魔晶燈的光芒也褪去了夜晚的赤紅，轉而散發出瑩瑩的青藍色輝光，靜靜宣告着時辰的流轉。

「主人。瑪麗亞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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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點“小算盤”，反正也構不成對我的直接威脅。

“嘿……啊，那個沒關係啦。反正就是反覆強調已經學過的禮節課程。相比之下……”

「哼，非議就非議吧。反正某些人就算我做得再好，也不會正眼看我。現在不用在乎了。」

「是賽莉卡吧。」

同時，我也意識到這個盒子本身也價值不菲——因爲打開之前，我完全沒感覺到這顆寶石絲毫的魔力波動。

「嗯。沒什麼特別的事吧？」

我立刻明白了她爲何欲言又止。

“對吧？我也嚇了一跳。父親大人把這樣的東西作爲禮物送給別人，我幾乎還是頭一次見呢。”

想到賽莉卡即便在府邸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賽莉卡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問道。

她這直率的抱怨讓我露出了微笑。

這份禮物，來自她的父親，侯爵家的家主貝雷德·巴里特拉。

我察覺了她的誤會，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雖說這算不上戰力飛躍性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快來，你看，就是這個。”

看來她們的關係還是老樣子。

“莉塔！這邊！”

隨着她的話音，一位熟悉的女僕推着銀色的香檳車走了進來。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低聲對賽莉卡耳語。那聲音恰好能被我聽到。

“嗯！不過呢…”

就在瑪麗亞稍作斟酌的片刻，微微敞開的門縫外，傳來了另一道氣息。

「進來吧。」

當然，這並非事情的全貌。

就在門關上之前，我瞥見她俏皮地朝我眨了下眼。

“這確實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賽莉卡展露出純淨無垢的笑容。

- 明白了。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位戴着單片眼鏡、身着正裝的女性。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

“這是父親大人送的！說如果是莉塔你的話，肯定能好好運用它。”

對她而言，魔界千金的這種生活，恐怕是格格不入吧。

賽莉卡的話語中，流露出由衷的喜悅。對她而言，這份禮物想必像是父親認可她與我之間關係的又一個暗示。

“是啊…”

“……可我真的覺得，就算和莉塔結婚也沒什麼關係。不，應該說……我很樂意。”

“…你真的要拒絕嗎？”

“這是父親大人賞的茶。據說是他私人溫室裏親自栽培的，平時連貴客都難得喝到呢。因爲是莉塔你，才特別賞賜的！”

賽莉卡忽然住了口。她先瞥了一眼門口，然後壓低了聲音對我耳語。

畢竟是權勢滔天、能在魔都建造宮殿的侯爵家千金，讓她獨來獨往是不可能的。

侯爵的意圖不論是什麼，都絕非易與之事。

來到這裏親眼所見後，我覺得賽莉卡和侯爵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算差。

“聽說是寄宿着我們家族力量的寶石。父親大人說，由莉塔你來使用，一定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

顯然，自由奔放、活潑開朗的性子才更適合她。

花茶的芬芳在脣齒間蔓延開來。

待所有人都退遠後，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看來她是不想再進行沉重的話題了。

我溫和地微笑着，收下了寶石。

“原來如此。”

她身旁站着露易絲和一名侍女，稍遠些的地方，還能看到其他侍女和女僕。

- 是的，主人。

「那當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她飛快地起身坐回椅子，端起了茶杯。

她短時間練就的演技固然出色，但還不至於連從未經歷過的、對至親的憎惡反應都模仿得毫無破綻。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泛着紅光的寶石。

因此，貝雷德·巴里特拉作爲一名父親，想必確實在盡力爲賽莉卡着想。

賽莉卡咬着嘴脣說道，她望向我的眼瞳正劇烈地晃動着。

用過早餐後，我按賽莉卡的請求，朝着花園走去。

只要有一絲縫隙，我都不可能看不出來。

我微笑着目送她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反正也構不成對我的直接威脅。

在我身旁坐下的她，幾乎是半倚在我身上。

「早啊，瑪麗亞。你還是這麼一絲不苟。」

前者固然是超越普通合作的同盟，但後者，則是無法割裂的血脈盟約。

賽莉卡猶豫片刻後，用手勢示意露易絲和侍女們退到遠處。她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賽莉卡剛纔說，要在花園裏告訴我的一件事。

“那……爲什麼……？”

沐浴在晨光中的侯爵宮花園裏，紅玫瑰正開得絢爛。即便在魔界硃紅色的天空下，那份鮮豔的紅色依然耀眼奪目。

“你以地下城領主的侍女身份追隨我，與你我締結婚姻，在別的家族眼中，意義截然不同。”

“進來吧。”

我拋開雜念走上前去，賽莉卡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無非是立場會有些變化，到時候再想其他辦法便是。

不知是不是覺察到我已經看穿她的作息，她臉上飛起一絲羞赧的紅暈，隨即如騎士般右手撫胸，行了一個默禮。

“賽莉卡，你從沒說過討厭侯爵大人吧？”

“居然把這樣的東西送給你……”

我很清楚這份禮物意味着什麼。不止是侯爵認可了我，更包含了他希望能將我接納爲家人的意願。

像賽莉卡這樣總只帶着少數幾名侍女，反而算是特例了。

「……唉。」

無論今後的關係如何演變，此刻能享受與賽莉卡共度的時光…

那所謂的“力量”，只需將手放在魔晶石上，瞬間就能感知到。

但同時，我也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潛藏其後的陰霾。

賽莉卡，你也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不必爲了家族的意願而妥協。

這便是向她提出、用以拒絕婚約的表面理由。

這是對她的尊重。

只見賽莉卡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波般湧動。只一眼便能看出，這絕不是普通的魔晶石。

我自己也覺得不錯。

這是一塊凝聚了血魔法精髓的魔晶石。

伴着清脆爽朗的應答聲，賽莉卡小跑着衝了進來。

所以她的不安，源於我未能將這一切解釋透徹。

“好的，導師！莉塔，一會兒見！”

“你已經知道啦？”

「啊……想要報答主人的恩情，我必須變得更強纔行，哪怕只是一點點。」

但心底那份銳利的警惕，並未鬆懈。

“打擾了。”

如果我能成功將其消化吸收，就能爲掌握吸血鬼所用的死靈法術和血魔法打下基礎。

“好好，別催嘛。”

這是她一如往常，在黎明時分進行鍛鍊，隨後又在宅邸內巡視一圈後歸來的證明。

走出庭院時，我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後天天都這樣，可還是適應不了。”

即便這還不足以徹底扭轉整個家族的態度。

“阿爾忒彌斯，在外面嗎？”

“當然，你的事我怎麼會不上心。”

“是嗎。瑪麗亞？你暫時迴避一下。露易絲，你也一樣。”

“等很久了嗎？”

“等會兒在花園再見吧。我有話一定要跟你說，也有東西要給你。”

雖說這算不上戰力飛躍性的提升，但兵種多樣化能讓戰術選擇更豐富，倒也不是壞事。

只見賽莉卡正在玫瑰園中心的亭子裏朝我揮手。

無數個切面精緻非凡，其下暗紅色的魔力如水波般湧動。只一眼便能看出，這絕不是普通的魔晶石。

說來或許可笑，但這前後兩者，作爲同盟的規格天差地別。

“我們現在該去城裏逛逛了吧？”

“我打算以‘締約’的形式作爲終結。訂婚意味着我們的關係就此確立，我可不願僅僅因爲家族的意志就把你徹底束縛在我身邊。”

“你不是說，早餐前還要跟家庭教師上課嗎？”

懷揣這般心意贈予的禮物，我不可能當場拒絕。至少，該當面說清楚纔是。

她從侍女手裏接過一個小盒子，遞到我面前。

賽莉卡漸漸黯淡的神情，印證了我的猜測。

“真是憋悶得慌。雖說來這兒以後天天都這樣，可還是適應不了。”

“還有……莉塔。”

看來平日裏她也沒少這樣幹。或許這正是在避人耳目時養成的習慣吧。

“可如果我們的事讓令尊陷入困境，你也不會好受的，對吧？”

“是，小姐。”

看起來像是個珠寶盒。

“我同樣不討厭你。恰恰相反，我非常欣賞你。”

“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原本努力向我展露微笑的賽莉卡，表情再次漸漸黯淡了下去。

「睡得好嗎？」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關於我們的婚約…”

我下意識地按住了一抽一抽的眉角。且不說這塊魔晶石蘊含的能力有多珍貴，這份禮物本身所代表的意義就絕不單純。

我微笑着目送她離開，然後端起她留下的那杯茶，輕啜了一口。

想到賽莉卡即便在府邸裏備受冷落，也沒有疏遠旁人，我不禁爲她感到欣慰。

她的聲音依然明快，卻比平時壓低了幾分。

“快打開看看！”

「嘻嘻。啊，我把茶點送來啦。」

賽莉卡瞬間變回了貴族家的千金，邁着優雅的步子走出了房間。

叩，叩，叩。

“看來父親大人真的很中意莉塔你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反覆強調已經學過的禮節課程。相比之下……”

待瑪麗亞和露易絲安靜地退下後，賽莉卡的坐姿更加放鬆了。

走出庭院時，我對着十指緊扣着她的手臂的她，回以一個笑容。

看來，必須把一切都說清楚了。

即便我一次次解釋，誤解有時反而會在人心中自我加固。

“是，小姐！”

「宅邸內一切如常。只是……」

「小姐。請您別再這樣跑了，會惹人非議的。」

她跪坐在椅子旁仰頭望着我，那表情有種奇特的魅力，混合了孩童般的天真與近乎聖徒的成熟。

「莉塔！被你發現啦。嘿嘿。」

我們的婚姻背後，纏繞着遠超個人情感的複雜糾葛。

“不過，父親大人他… 似乎是有什麼計劃。包括這件禮物也是。”

她的眼眸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我小心地將魔晶石放入盒中，通過影子收納好，然後也站了起來。

果然，她也察覺到了這份禮物並非單純的好意。

“沒有，剛來！快來，你看，就是這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殿的侯爵家千金，讓她獨來獨往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配合她的步調吧。

“一旦你我聯姻，巴里特拉侯爵家在立場上，就可能被迫與‘憤怒公’大人劃清界限。在某些情況下，這甚至可能被視作對大公的反叛。”

‘不，或許……是因爲有我在身邊的關係？’

“這是……”

她的眼眸閃閃發亮，寫滿了期待。

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轉交給我，這想必也包含着她想要維繫與我之間關係的那份真心吧。

這份勤勉令人會心一笑。

我將手輕輕覆上她緊咬的脣邊，溫柔地撫開，直到她脣間的力道完全鬆懈下來。

“昨天可真是累壞了。待在那宴會場那麼久，真是煩死人。”

塞莉卡一邊說我肯定很討父親歡心，一邊坐到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賽莉卡返回本家之後，每逢她來我的地下城，總是這位女僕隨行輔佐。同時，也正是她，曾對我暗示賽莉卡在自家宅邸中實則“形單影隻”。

“莉塔。待會兒你要去城裏逛逛吧？我能一起去嗎？我今天就上午有課。”

也就是說，以後我不止能驅使骷髏兵，連殭屍也能操控了。

“也好。我們走吧。”

看來她要說些不便在人前談的事，我也便讓身邊的隨從暫且退開了。

“去提前準備一下，我要出門。”

賽莉卡站起身來。

裝出一副從未跪坐在地的模樣。

“賽莉卡小姐，上課時間到了。”

“露易絲！替我們準備一下，要出門了！”

以一個普通的貴族千金——尤其是一位身不由己的千金——的標準來看，要洞察到這一層，確實太過困難了。

“啊……”

與昨夜不同，她又換回了那身鮮紅的禮服長裙，此刻她一手提着華貴裙襬、一邊奔跑的模樣，倒是顯得駕輕就熟。

推門而入的瑪麗亞，鎧甲上凝結着細密的露珠。不僅如此，額前微溼的汗漬和略有些凌亂的髮梢，同樣清晰可見。

現在，我打算喫完早飯就去城中心轉轉。畢竟是魔界首都萬魔殿，值得看的東西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