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5. 墮落 （3）

- 第一章 -

長話短說，我和露西安的交易，沒談成。

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想要的那些‘奴隸’，全都是我打算帶回自己地盤的重要人力資源；至於能充當間諜安插給他的人手，目前也還沒準備好。

其實這次會面，本來就不在計劃之內。

畢竟，我們連城堡的花園都還沒走出去。

這可不是適合在敵人腹地談論的話題。

該爲那位年幼的死靈法師，名爲愛麗絲的少女進行治療了。

[那位女士是？]

瀰漫着溼氣的迷宮般通道，黑暗中閃爍的魔物眼瞳。

可那一刻，他竟全然未察覺伊芙傑琳周身散發的殺氣……看來，實在沒那個‘非留不可’的價值。

伊芙傑琳，還有莉貝爾塔斯，不是從一開始就跟她說清楚了嗎？

雖說他竟敢算計我的阿梅莉婭妹妹，可到頭來，滾滾流向我手中的利益遠勝於此。

接近墨色的深綠頭髮，閃爍着貪婪光芒的金色眼瞳。

[啊，感謝您的邀請，領主大人。不過我們已有安排。那些奴隸預約了去處，得儘快趕去。]

但無論是立柱的粗細，還是屋頂的狀況，看起來都比貧民窟的那些要堅固安全得多。

走出領主官邸的正門，走在我前方一步的代表，用帶着歉意的語調低聲說道。

光是聽說它內部足有十層，就足以讓人驚歎，而親眼所見的實景，更是遠超想象。

“我現在是你的祕書官，注意表情管理。”

抬頭看去，她身姿筆挺地立在馬車旁。

客觀來說，他算得上英俊，但骨子裏透出的那份陰險算計，足以將這份好印象徹底抵消。

‘他無論如何都想得到‘阿梅莉婭’吧。’

‘結果來說，露西安的行動反而讓我得了利。’

眼前這位地下城領主，爲了這座村莊的繁榮，確實傾注了全部心血。

“村長。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影，腦海裏慢慢回放起與那位年輕副伯爵會面的情景。

“村長。我不在的時候，沒出什麼事吧？”

明明是頂着清純可憐貴族小姐的假面，底下卻是位早已在男女情事上“身經百戰”的魅魔。

就算託那後續效應的福，我撈到一筆橫財——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偶然送上機會的蠢蛋罷了，不曾爲我付出過半分真心。

當然，他並非有意助我。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艾什立刻明白了。

[是嗎？那太遺憾了。]

“回頭再說。”

走向了暗殺、投毒、內戰與領地爭奪的深淵。

“是從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我們共處的新鄰居。”

圭勒斯伯爵領的實際統治者兼繼承人，露西安·杜蘭加德。

我輕輕搖了搖頭。

廣場一側，人們支起貨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被看作積累了豐厚財富的富商。

不知從何而來的清新空氣與明亮日光，將室內填充得滿滿當當。

我用手指輕敲着皮質文件夾，整理思緒。

即便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似乎也識破了那份美貌，朝我投來毫不掩飾的目光。

“謝了。”

“富餘的麪粉可以交換！柴火最好，其他食材也行！”

它們的外形粗糙簡陋，就像科普澤林的貧民們住的板房一樣。

我現今謀劃的藍圖，是將艾森萊特山脈及其周邊險地，化爲大陸法律無法觸及的法外之地。

此外，還有另一個顯眼的事實。

紛亂的思緒，暫且擱置一邊吧。

以上都是政治考量。

故此，露西安·杜蘭加德無論如何都成了必須拔除的眼中釘。

- 2 -

雖有巖壁遮蔽天空，耀眼的日光卻如瀑般從穹頂傾瀉而下。

‘房子比人多。’

[我的輔佐官。]

‘原來，這就是愛意啊。’

‘仔細想來，這緣分還真是錯綜複雜。’

還有方纔一路帶領着他們的羅坦吉亞商團之主。

我跟隨在他身後，看着他那挺直腰板走路的背影，腦海裏慢慢回放起與那位年輕副伯爵會面的情景。

剛走近劃分村落的柵欄，一位衣着整潔的中年婦人便朝莉貝爾塔斯快步走來。

[哦？真是位美人。不知三位可否一同賞光，參加今晚的晚宴？]

視野盡頭的外圍建築，並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住宅那般精美。

最近地下城能有些許起色，同樣得益於在那片修羅場中撿來的廉價罪犯與潰兵。

‘伊芙當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按尋常標準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在舒適度與實用性上，已是綽綽有餘。

“那麼，我們這就走吧。”

經我提醒，代表慌忙收斂聲調，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神色。

人們原本猜測，無論是再往下層，還是往更上面的高層走去，看到的恐怕也是類似的光景。

當凝視她那雙只映着我的眼眸時，方纔翻騰的怒火竟莫名平息了下去。

但對他們而言卻非如此。

那裏，存在着人類的村鎮。

承接光之恩典的區域裏，生長着散發甜蜜香氣的果樹與茂盛的穀物。

“這裏……真的是地下城嗎？”

如影隨形般跟隨着她的騎士伊芙傑琳。

那傢伙當時一心追捕紗綾，已經殺紅了眼。

過程中偶有暴力相伴，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她們只是不辭辛勞，去接被逐出的聖女——也就是自己——罷了。

而對貧民來說，商人正是恐懼的對象。

那表情，簡直就像收藏家心愛的藏品被人稱讚了一般，透着滿足與欣慰。

“小姐，您來了！”

不止是對我，竟還敢覬覦我的伊芙傑琳。

“喂，你這價格不對吧？我下次來的時候把弓好好保養一下，算便宜點唄。”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動過怒了。’

爲實現此等大業，鄰近領主的存在不過礙事。

這身打扮，若在外界，足可被看作積累了豐厚財富的富商。

在這樣切實的感受中，緩緩沉溺。

艾什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天哪，有陽光……”

那是掏空整座山腹構築而成的巨大洞窟。

而當通往第五層的鐵門最終開啓時，他們的驚訝達到了頂點。

然而，當踏足第四層邊界線的瞬間，地下城的氛圍驟然改變。

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起，紗綾的下落對卡丹哈爾來說，恐怕就成了次要問題了。

我咀嚼着那份憤怒，走到庭院盡頭時，一道沉靜的聲音喚住了我。

由粗糙巖壁構成的走廊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光滑而潤澤的黑曜石質感石料，將四周徹底環繞。

“怎麼樣，看着還不錯吧？”

但他竟敢，對我珍貴的伊芙投去那種骯髒的目光——

按尋常標準看，不過是位和藹可親的夫人罷了。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景象。

那之後，帕莫佐雷特家的境況便急轉直下，迅速崩壞。

“空氣是從哪裏進來的？”

聽到艾什由衷的讚歎，莉貝爾塔斯脣邊的笑意更深了。

他們所受到的友善對待，足以讓貧民們不再將‘整潔體面的外表’視爲恐懼的象徵。

若是在外面的世界，這水準至少也得是擁有騎士爵位的貴族作爲領主來治理纔行。

“主君。”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們早已打過足夠分量的‘預防針’。

這聲音，如今已相當熟悉了。

柔軟沙土之上，不知名的芬芳花草與綿軟苔蘚如地毯般覆蓋着地面。

在整個對話中，他那雙眼睛始終滴溜溜地轉着，精於算計地權衡利弊。還有那身華服之下，緊繃而充滿力量的、鍛鍊有素的肌肉線條。

那個陰險的傢伙，恐怕至今都沒意識到自己究竟成就了什麼。

我嘴角微揚，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當他以命令的口吻，假意‘拜託’我‘找到我要的女人’時，露西安便打起了利用我的手下——瓦萊隆男爵兩個女兒的主意。

我跟隨在他身後，看着他那挺直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不再將‘整潔體面的外表’視爲恐懼的象徵。

“這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的殺氣……看來，實在沒那個‘非留不可’的價值。

村長穿着乾淨利落的衣裳，臉上和手上也一絲灰塵不染。

一副老練傭兵模樣的紗綾。

‘祭品也補充了不少。’

高傲的貴族只要貧民不撞到眼前，大抵懶得特意去踐踏或殘酷對待他們。

從體格看，他應該受過相當訓練。

“啊，好。”

更趁着北部席捲的戰亂，借合法奴隸買賣之名，攫取了驚人的財富。

她沒資格抱怨，也不該鬧脾氣。

村莊各處，坐落着數十棟用結實木材建造的屋舍。

但商人不同，他們爲了蒐羅優質的‘商品’，有時會親自踏入臭氣熏天的貧民窟，用賤價收買人命。

若論私人恩怨，他於我不過是個令人作嘔的存在。

她們前往科普澤林，本就不是爲了拯救那些人。

這感覺，讓我想起了那該死‘父親’敗光家產時的心情。

得失相抵，仔細算來，我反倒欠了露西安一個人情。

更顯奇特的是，走廊兩側秩序井然地排列着的居住區。

明明位於距離山體表面相當遙遠的地底，每個房間卻都存在着連通外界的窗戶。

這迥異於那些勉強遮風擋雨的簡陋棚屋，單看外觀便知是精工細作的良品。

我用文件夾的邊緣輕輕敲了敲嘴脣，思緒繼續延展。

“是，一切安好！不過您身後這幾位是……？”

那個傲慢的男人，奉其父嚴命，爲追尋紗綾的蹤跡而南下。

“唉…算了，就隨你吧。”

‘這裏，就是我們今後要生活的地方了。’

‘大概是時間不夠吧。’

自稱爲地下城領主，看上去卻只像一位氣質高雅的貴族千金的莉貝爾塔斯。

正是佔據了我思緒的她，伊芙傑琳。

“是嗎？那就好。”

若不是代表應對得那般嫺熟，此刻，那傢伙的腦袋恐怕已經在我掌中了。

對逃離科普澤林後巷的貧民而言，莉貝爾塔斯統治的這座地下城，每一刻都充滿着不可思議的奇蹟。

另一角，身材魁梧的獵人和鞣皮匠正攤開獸皮，高聲討價還價。

無論這是出於某種愛好，還是身爲執政者的責任感。

“……！”

被稱爲村長的婦人，目光謹慎地投向難民的人羣。

一切的開端，始於帕莫佐雷特公爵家的前任繼承人——卡丹哈爾的死訊。

而最要命的是——

對我發情？這種小事大可笑一笑就過去。

白天在會客室時，盧西安那黏膩的視線，赤裸裸地掃過‘我們’。

更遠處，高高的柵欄內，還等候着數十個人。

這是一個充滿生機與活力、繁榮的村莊。

“感覺和以前見過的景象差不多啊……？”

最重要的是，每棟建築前釘着的“臨時居所”的牌子，多少讓心懷不安的難民們感到了幾分踏實。

“哇啊……”

一瞬間，貧民們下意識地瑟縮起了肩膀。

一聲輕柔悅耳的嗓音，溫和地傳入沉思緒中的艾什耳中。

‘留他一命加以利用，還是……’

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的那份陰險算計，足以將這份好印象徹底抵消。

‘在卡丹哈爾看來，這大概就像路邊的野狗在吠叫吧。’

與其說是陰溼的巢穴，不如說更像是步入了黑色神殿內部般的莊嚴。

“是從今天起要和我們共處的新鄰居。”

雖說不如貴族宅邸那般華麗或高級，但在舒適度與實用性上，已是綽綽有餘。

‘是真心實意的啊…’

“啊，是。”

不過多虧了這場蝴蝶效應，我得以替紗綾償還了部分舊怨；

望着莉貝爾塔斯轉身離去的背影，艾什這才猛然想起她爲何會被召來此處。

在被引導着向上走時，所見到的一到三層區域，和傳說或吟遊詩人歌謠中描繪的普通地下城風光，並無太大不同。

不過是在正式展開活動之前，給這位代理領主留個‘這家商團挺有用’的好印象，預先鋪路罷了。

“啊，果然如此。我事先已聽說了一些。”

是到了他必須償還代價的時候了。

無論如何，他都曾擅自做主，妄圖用我的下屬之女聯姻，給我惹來一身的麻煩。

“…真的是座村鎮啊。”

可事情偏偏拐進了岔路。

在莉貝爾塔斯與村長進行簡短交接時，艾什挺直腰桿，從容地將四周的景象一一映入眼簾。

在整個對話中，他那雙眼睛始終滴溜溜地轉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瞬間，艾什立刻明白了。

雖說那股殺氣本就錘鍊得極爲隱祕。

他盤算着將這兩個姑娘分別嫁給卡丹哈爾和他自己的旁系血親，以此攀上公爵家的關係。

“是的。真是令人驚訝，沒想到是這麼棒的地方。”

廣場一側，人們支起貨攤，擺上各式生活用品和食材，形成了一個以物易物的市集。

那是在等候護送我的樣子。

我派出去僞裝成阿梅莉婭的安德洛墨達，剛和他打個照面，卡丹哈爾便立刻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轉過頭，只見莉貝爾塔斯正帶着無比溫和的微笑，仰望着艾什。

“沒想到他如此無禮，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