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S-1. 拼湊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8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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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倫特,其色彩之深沉,冠絕整個艾裏希昂。
不止於‘帝國’,即便是放眼‘整個大陸’,亦是如此。
尋常的街巷、商區與住宅,好歹浸染着深灰與靛藍,瞧着便覺幾分安然與寧謐。
但越是往宮殿所在的中央地帶去,色調便越發深沉,黑色與紫水晶色的比重也隨之漸長。
但對於早已深諳窺視與操縱他人情感的阿爾菲娜而言,她能明白。
她正領着分配來的侍女,走在長廊上。
沉悶的鞋跟聲裏,她繼續向前走去。
她身上揹負着兄弟姐妹們的命運——那些尚存一息的,或僅餘魂靈的同胞們的宿命。
因爲她深知,她的主人樂於見到她毫不避諱的直視。
她也曾是侍奉努阿納第一魔王后——貝拉斯蒂拉的女官。
侍女長也同樣對阿爾菲娜心存芥蒂。
但對阿爾菲娜而言,唯有此聲,纔是唯一的救贖。
不能讓人看輕了她。
一份安寧與平和。
““對、對不起!””
該出去了。
然而,克拉倫特的住民們,望向那座城塞時,心中所感卻並非那般沉重。
“呼……”
“…謹遵吩咐,主人。”
將這樣一個人,放在離宮殿主人最近的侍女位置上——‘目前’仍是首席侍女的她,按理絕沒有擅自提出這種安排的權力。
“我看陛下怕是想就這麼用着吧。真是‘仁慈’呢,連那種怪物都能找出用處來。”
但阿爾菲娜緊緊握住了拳頭。
充盈這巨大血脈的,是已逾數百、乃至逼近數千之數的女僕與侍女們。
“看那邊。”
她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裏,她繼續向前走去。
“走嘍。”
“是,殿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她們只不過是些平凡的女孩。
叫住結束了一天事務、正準備返回住處的阿爾菲娜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不,但是……爲什麼會是我?”
層階之高,僅次於頂層。
在大陸最頂尖的建築師與魔法師們晝夜不息的努力下,城牆更加高聳,迴廊更加綿長。
艾爾梅斯依然用冰冷的語氣叮囑完,便轉身離去。
能看明白那雙眸子深處,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極致的“不情願”。
這位“絕對者”,正將方纔容納她的那片黑暗世界,溫柔地收束於自身的靈魂之中。
此刻若輕舉妄動,或許便會永遠失去他們。
阿爾菲娜平靜地抬起頭,迎上侍女長的視線。
那僅由這兩種顏色充盈的宮殿,恰如一道幽暗的巨影,俯瞰着整個塵世。
這指的是她每夜偷偷進行的魔法研究,以及試圖聯繫兄弟姐妹的行爲吧。
這怪不得她。
‘無所謂了。’
“那女人……主子什麼時候才說要處理掉啊?”
這意味着艾爾梅斯不僅注意到了,而且已經調查清楚。
然而侍女長也並非泛泛之輩。
僅僅是一套樸素得體的侍女裝束。
‘真是荒唐。’
侍女長並未姑息這種反應。
望着那遠去的銀髮背影,阿爾菲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望不到邊際的漆黑天幕。
他們的樣子,悽慘無比。
“首席侍女長。”
宮殿里正流傳着關於阿爾菲娜的風言風語。
克拉克倫特的夜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不起!””
阿爾菲娜慌忙閉上了嘴,但艾爾梅斯的視線早已將她看穿。
她一定會遵守諾言。
“往後也要如此。別讓你的那份純粹折斷了。”
“你將與艾米、以及朱娜小姐一同,負責陛下全日的侍奉工作。請務必盡心盡力。”
與曾在大陸陰影中潛行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絕的提議——不,是命令。
那裏,彷彿黑暗本身拔地而起,築成了城塞。
朝着那將整個後宮置於頭頂、充滿佔有慾的女帝的房間。
就在這時——
她依然保持着平靜的表情,語氣僅止於公事公辦。
哪怕在最後的最後,會因此而變得“有些”殘缺。
對面另一組的侍女們經過時,壓低嗓音的竊竊私語,鑽進了阿爾菲娜敏銳的耳中。
一聲嘆息,又或是近乎絕望的呻吟。
艾爾梅斯向前邁了一步。
‘果然。’
當莉貝爾塔斯的名字被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存在。說是無柄的利刃也不爲過。”
但阿爾菲娜明白那情感之下所隱藏的東西。
因爲這在他看來,隱瞞所帶來的風險,要大於公開所引發的混亂。
這景象倒是有趣。
而這番景象,並不僅限於宮殿之外,內部亦是如此。
眼前的漆黑世界消散開來。
“阿爾菲娜小姐,你應該記得吧?”
一來嫌麻煩,二來……這樣對自己反而更有利。
“是、是……”
這條路之於手足同胞,究竟是助力還是毒藥,她無從知曉。
不,不如說這樣反倒更好。
“阿爾菲娜小姐。”
她吻上了莉貝爾塔斯的腳背。
自己選擇,也早已習慣的、徹底的孤寂。
“噫……真叫人起雞皮疙瘩。”
可阿爾菲娜對她們,連一絲一毫的興趣也提不起來。
她正爲成爲皇妃而準備着。
“姐姐,姐姐……你在哪裏?”
阿爾菲娜困惑地抬起頭,只見莉貝爾塔斯用手託着下巴,以一副溫和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平淡表情,正靜靜地凝視着她。
阿爾菲娜用力閉上眼,強行將情緒嚥了回去。
臣服——對一個比自己孱弱千百倍、一根指頭就能捏死的存在,竟也會流露出這般姿態。
「哈哈哈哈哈……」
但那張神情不變、卻能焚燬半個世界的‘神明’,此刻正端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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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淺不同的兩對綠色眼眸,靜靜凝視着對方。
那是徹底的孤寂。
它棲落的所在,
他們的狀態比之前“模糊”了許多。
“那麼,今天也打起精神來!”
‘現在還不行。’
在鈴蘭的芬芳中,混入了銳利的警告。
“那麼,你的兄弟姐妹們,我也很快就會‘取’出來的。會是你記憶中的模樣。”
咕嗚嗚——
寢室侍女,是艾爾梅斯身兼的雙重職務之一,地位上,幾乎等同於接受宮殿主人‘陰暗命令’的參謀。
換作從前那個傲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臉頰,如微風般掠過她纖細的頸項。
因爲她正是此世真正的‘主神’。
這位即將成爲帝國皇妃的女人——艾爾梅斯。
阿爾菲娜習慣性地在池邊坐下,望向對岸。
那張臉上,正一絲不苟地演繹着無動於衷。
淅淅瀝瀝——
如同在捕食者前袒露肚腹的食草動物,本能地擺出了最恭順的侍女姿態。
“啊……”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若真想救他們,倒不如讓他們暫時“保存”在這片死寂的地獄之中。
如今的克拉倫特宮殿,已‘成長’得比數週前龐大了許多。
“……我來侍奉您。”
但對此刻的地來說,自尊心這東西,怕是連路邊碎石都不如。
無法反駁。
跟在後面的侍女們,像被牽往屠宰場的牲口,畏畏縮縮地察言觀色。
莉貝爾塔斯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少數人能凝聚心神,成功將那既定的毀滅稍稍推遲。
阿爾菲娜停下擦拭溼手的動作,呆呆地望着她。
即使與阿爾菲娜那粘稠而又冰冷的眼神對視,她也絲毫不爲所動。
這時間,是隻允許阿爾菲娜參與的日程,同時也對她具有特殊的意義。
‘是責任心使然啊。’
‘那是當然。’
莉貝爾塔斯斜倚在沙發上,正垂眸俯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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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無疑是惡徒,是危險的存在。說是無柄的利刃也不爲過。”
那副模樣,看上去美麗得不可方物,卻又脆弱得不可思議。
此刻包裹她身軀的,既非昔日學院裏那象徵權威的教授袍,也非曾在社交界引領風潮的華美禮服。
聆聽着被過往禁錮、仍在尋找自己的妹妹阿爾瑪尼亞的聲音,阿爾菲娜緊閉雙眼,復又睜開。
“是,侍女長。”
她只是爲了管理這個世界,才扮作凡軀。
每察覺到一絲這種變化,都有一股揪心般的焦躁湧起。
還有那完整倒映着天穹、不見一絲漣漪的黑色池塘。
“……什麼?”
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阿爾菲娜的額頭上。
扼殺個人情感,爲了未來丈夫兼主人的利益,將危險分子留在身邊監視——這份滴水不漏的周全。
聚在一起的少女們用充滿嫌惡的眼神望向阿爾菲娜。
除了緊抓這美麗神祇的慈悲,祈禱到天荒地老之外,她別無選擇。
若她解開自我封印的枷鎖,讓這個世界徹底扭曲崩壞,恐怕連一天都不需要。
然而,艾爾梅斯並未將這絲不快表露在外。
這本就是無法拒絕的提議——不,是命令。
“從今往後,恐怕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悠閒度日了。請早些休息。還有……”
‘是賽莉卡大人?還是說……’
阿爾菲娜所站之處,並非現實,而是莉貝爾塔斯的心象世界。
她既非莉貝爾塔斯的眷屬,也算不上忠實的部下。
“但你比那更純粹。你仍未放棄希望,並且甘願爲唯一的目標,賭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自尊。”
“我接到命令,從今日起教導你處理寢室侍女的工作。從明天起,你就在我身邊待命吧。”
她回望時眼角浮現的皺紋,便是明證。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比那精神世界的黑暗更爲深邃濃密的烏黑秀髮。
人類,和曾將人類視作材料的亡靈,如今竟穿着同樣的制服並肩而行。
莉貝爾塔斯承諾過,會將他們“完整地”歸還。
迎上阿爾菲娜的目光,她用那特有的清冷嗓音開了口。
阿爾菲娜無法嘲笑這份確信。
莉貝爾塔斯的手滑過阿爾菲娜的臉頰,如微風般掠過她纖細的頸項。
現在,她必須依循這個身份行事。
即便是破曉時分傾瀉而下的陽光,到了此地,也只能悄然沉澱,歸於沉靜。
那其中確鑿無疑地含着好意。
銀河般流瀉而下的銀髮,與那雙比髮色更爲冰冷的眼眸。
但那指尖的觸感過於慵懶粘膩,阿爾菲娜屏住呼吸,目光無法從莉貝爾塔斯的雙眸移開。
阿爾菲娜收斂了險些鬆懈下來的眼角。
將作爲絕對者與主神居所的威嚴,向四方播散。
正如先前所言,對此時的她來說,人際關係也好,自尊心也罷,都不過是些連破布都不如的東西。
她還沒有愚蠢到,敢拿自己兄弟姐妹的‘存在’去當賭注。
就這樣,艾裏希昂的國民們,今日也邁着有力的步伐,走向各自的崗位。
即使,那是一種無關生死的‘輕量級’絕望。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樣安逸啊……”
“請隨我來。”
打從一開始,她就別無選擇。
“阿爾菲娜,我…很喜歡你。”
對她而言,平凡的人際關係是種奢侈,更是不必要的累贅。
對方眼中也帶着困惑,卻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那天晚上,點名聲起時。
在那片狹窄的縫隙裏,阿爾菲娜卻將腰桿挺得更直了。
就在幾個名字於阿爾菲娜腦中飛速閃過之際,艾爾梅斯開口了。
“…還請您夜間謹慎,切勿再有私下行徑。”
那並非直壓靈魂的威嚴,也非必須維持肅穆的莊嚴感,而是一種仿若被母親溫柔的手掌輕掩雙眸般的感觸——
這太不合常理了。
那裏囚禁着失去光芒的羣星。
“今天也一樣安逸啊……”
“挺好,甚好。”
但阿爾菲娜心知肚明。
她屈膝跪地,雙手交疊。
“誒,和阿爾菲娜大人…嗎?”
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流動迴響。
不過是“管理對象”,一個利用價值耗盡後,隨時都能丟棄的棋子罷了。
謠傳她是“莉貝爾塔斯”的處刑人。
換作從前那個傲慢至極的魔法師阿爾菲娜,只怕連想都不會想。
棲息於內城城門之上的黑色石像鬼,亮着赤紅的眼瞳,俯視着下方的大地。
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的,愚蠢的反問。
“尚不應稱我爲殿下。請注意稱謂。”
看着從點到名字的那一組裏爆發出的反應,阿爾菲娜面無表情地垂下了睫毛。
無論是寢殿侍女,還是皇妃近侍,抑或成爲莉貝爾塔斯的踏腳石。
能對即將成爲皇妃的艾爾梅斯下達這種指示的人,顯然至少得是皇后級別……
只要在那劇終之時,他們——她的手足們——能夠歸來。
這是靈魂正在失去力量的明證。
不過,阿爾菲娜並沒有特意去澄清。
是她珍視的兄弟姐妹們,“莫賽克”的成員們。
因爲這個名字本身就擁有將所有不合理都化爲合理的力量。
及至都城的心臟。
阿爾菲娜悄悄觀察着艾爾梅斯的神色。
“…謹遵鈞命。”
往日那鋒芒畢露、桀驁不馴的銳氣早已蕩然無存。
侍女們臉色發青,低下頭去。
莉貝爾塔斯的指尖從她額頭滑落,沿着下頜線遊走,輕柔地撫摸着柔軟的脣形。
每月一次的全日侍奉。
“私下行徑”。
阿爾菲娜被拉長的影子在原地佇立片刻,終是轉身。
若沒有通常與皇族、貴族聯繫在一起的金色裝飾,任誰見了,都會生出這般感想罷。
這是無言的呼喚。
她將手浸入銅盆溫水中,開始小心地爲莉貝爾塔斯清洗那雙雪白的玉足。
阿爾菲娜的肩膀微微一僵。
阿爾菲娜優雅地欠身行禮。
在這些少女們齊聚的兩項日程之一,晨會時分。
與曾在大陸陰影中潛行的殺人魔集團成員分到一組,爲此感到絕望並不奇怪。
那些被囚禁在無盡黑暗中的靈魂,只能反覆咀嚼着無窮的思緒與悔恨,正一步步滑向瘋狂的深淵。
一雙是清冽如翠玉的眼眸,另一雙則是泛着沼澤般黏稠光色的碧綠眼眸。
克拉克倫特的夜晚,連蒼白的月光都變得陰沉,無聲浸染着一切。
像她那樣高貴的存在,竟會對我這樣的殺人魔投以關注……
“但你比那更純粹。你仍未放棄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肅穆場合,發生了一點小小的騷動。
所以她能理解。
這告白來得莫名其妙。
她們步履匆匆,正爲這個即將擢升爲皇居的空間,梳理着秩序。
髮絲之下,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正流轉着攝人心魄的美麗輝光。
在這女僕長與侍女長分配工作的肅穆場合,發生了一點小小的騷動。
想必莉貝爾塔斯已經用某種方式“說服”了她。
阿爾菲娜立刻屈膝跪在了地上。
她都甘願做一隻被撕碎又縫補的破爛人偶,準備在這齣劇落幕前一直舞蹈下去。
那雙碧綠眼眸中唯存冰冷的理性,不帶絲毫情感的波動。
“都給我安靜!”
約莫一小時後。
彷彿在確認項圈的鬆緊。
轟隆隆……
當莉貝爾塔斯的名字被提起,阿爾菲娜腦海中翻騰的無數疑問瞬間歸於寂靜。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終,阿爾菲娜垂下了頭。
‘誰願意和一個殺人魔、連環殺手一起行動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慎,切勿再有私下行徑。”
莉貝爾塔斯並未特意隱瞞她是殺人魔的事實。
“這是輔佐主人、即陛下的工作!連他的影子都必須打磨完美的關頭,竟敢挑三揀四!你們是想挨罰嗎!”
“是主人的命令。”
“…您過譽了。”
侍女長那番呵斥,其實是爲了保護這些侍女們而採取的手段。
那是對‘能夠掌控此等存在’的傲慢。不,是超越傲慢的確信。
阿爾菲娜小心翼翼地發問。
這低語,是對曾是惡魔之人的低語,甜美得宛如惡魔本尊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