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6. 父與子 (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4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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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場的佈置眨眼間便完成了。
隨着人羣從宴會廳中央退開,僕役們手腳麻利地捲走了圓形的絨毯。
轟隆隆——
只見大廳中央湧起一陣濃郁的魔法光輝,大理石地板隨之緩緩升起。
我已經看穿你們對我頗感興趣,此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贏家,是我和我的伊芙。
在衆目睽睽之下,我們無法展露真實的關係。
我輕拍她肩膀以示嘉許,垂首行禮的伊芙傑琳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望向我。
伊佐爾德則雙手好似提起並不存在的裙襬兩側,深深低下頭顱。
見狀,伊芙傑琳也輕盈地舉劍,劍鋒直指對方眉宇之間。
那話語,徑直指向我。
我只是轉動眼珠,觀察着他們的神情。
“哦?有這等事?”
然而,伊芙傑琳並未攻擊她的破綻,而是壓低了聲音問道:
那聲音乾澀得發緊,彷彿紐扣扣到了喉嚨。
“莉貝爾塔斯小姐的戰士,伊芙傑琳。莫霍爾黛小姐的戰士,伊佐爾德。請,相互致意。”
我再一次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出所料,貴族們接連給出了積極的回應。
“反倒是一次愉快的經歷呢,莉貝爾塔斯小姐。”
“嗯……動手打人的那位,倒像是明白其中分量的。接受條件的同時,還徵得了雙方侍女的諒解。”
兩名戰士開始沿着圓形的邊緣,緩步移動。
勢頭之猛,幾欲撞碎牆壁。
我微微偏過頭。
無論過去結下多麼不體面的仇怨,至少在衆目睽睽的正式場合,禮數必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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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懷抱鬥志之人,自然格外寬厚。
緊接着,從那敞開的盡頭,響起了一陣節奏分明的皮鞋聲。
“願將此勝,獻予吾主。”
他們一邊咂着嘴,一邊爲這場逐漸升溫的緊張對決、本應在最高潮爆發出最極致美味的瞬間,竟以如此荒唐的方式戛然而止而感到掃興。
“你…!”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空洞淡漠,如同僅剩軀殼。
席間各處都傳來類似的竊竊私語,很快,所有貴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兩位地下城領主中的其中一位身上。
“我是伊芙傑琳,請多指教。”
“呼……”
四周傳來的聲音,明顯都傾向於伊佐爾德。
“呃…!”
這般姿態,足以贏取魔族們的好感。
“真可憐。”
是在哪裏呢?
隨着這條秉承魔界風格、殘忍而簡短的宣告,對決的帷幕正式拉開。
說來也巧,兩人都是一頭金髮。
縱然眼底還凝着絕望,那份決戰前的氣勢卻已無半分動搖。
‘曾在何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接受了契約的轉移。
“禮儀甚是得體。”
莫霍爾黛這才彷彿察覺,一股寒意已悄然圍繞在她身周。
沙……沙……
妖天狐,即便在魔界也是極爲罕見的種族。在她眼中,無疑是令人垂涎的獵物。
莫霍爾黛的巴掌抽得正起勁,但要抓住她的手腕,卻並非難事。
“明明是個出色的戰士。”
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巨口吸噬而去,帶來詭異的壓迫感。
澄澈的青金色與冷冽的紫光,開始激烈地交錯碰撞。
坐在高處宴席上的兩位伯爵,正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觀者的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讚許笑意。
即便失去了對自己地下城的主權,轉而依附他人,這份位格也依舊不變。
“我承認,是我多管閒事了。請接受我的歉意。”
其中甚至有人徹底放棄,已經開始轉身離開鬥技場周邊。
“來吧。”
伊芙傑琳將右手按在左胸上方,身體微微前傾。
‘果然如我所料。’
只不過,身披藍色斗篷的騎士那邊,金髮璀璨奪目,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而另一位,髮色淺淡,蒼白得近乎虛無。
畢竟我最近也進行了一番有效駕馭這具身體的訓練。
『活着回來了啊。』
我心中暗自浮起一絲滿意的微笑。
她,可是與我實力相當,即上級的地下城領主。
“伊佐爾德。”
“我來了。”
“水準不俗啊。”
“我想要那個孩子。”
我本沒有用幼稚的手段進一步羞辱這位失格之人的打算。
隨着侍從的高聲宣告,兩位戰士向對方行禮致意。
伊佐爾德將細劍轉回身後,斜斜地調整了站姿。
伊芙傑琳凝視了她片刻,緩緩垂首。
直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迸發出一聲噪響,將這微妙的平衡徹底打破。
我,感知到了一股氣勢。
一瞬間,看客之間瀰漫開一陣夾雜着濃濃不悅的騷動。
即便如此,伊佐爾德仍放低姿態,表達了對伊芙傑琳的尊重。
“方纔侍從長大人饒有興致注視着的那位女士。”
『我的女兒。』
轟 —— !
決鬥的走向,並未超出我最初的預判。
而幾乎與我的明悟同時——
然而,無論周遭觀衆如何低語,場中二人的目光,此刻只緊緊鎖在彼此身上。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脣貼了上來。
凝視着她的貴族,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只可惜,最後的贏家,是我和我的伊芙。
那姿態破綻百出。
幅度雖淺,分量卻極重。
我不由自主地,將頭轉向了宴會廳的入口。
“這氣息……”
“這可不行。”
那時,她那貪婪的視線,分明正落在蘭的身上。
“聽說是要交出各自想要的‘侍從’。”
伊佐爾德輕輕拉了拉衣領,低聲回應道。
那道往常總是僅開一隙的宴會廳正門,竟被人一股腦地徹底推開了。
唯一稱得上有意義的改變,大概就是伊佐爾德的處境比之前更加悽慘罷了。
那已是準備全力交鋒的姿態。
這番對話,並非僅在他們之間進行。
聽到這番對話的貴族,眉毛不由得一動。
我極其平淡地點了點頭。
刺向自己的輕蔑與侮辱,以及投向伊佐爾德的、充滿同情的目光。
乍看之下,這景象簡直乏味透頂,但圍觀的貴族們卻饒有興致地竊竊私語着。
那感覺,就像是被誰用手扣住頭骨,強行扭過去一般。
貴族們齊刷刷地咂嘴,或是連連搖頭。
已經出聲附和的,自然會接受我的邀請;而那些保持沉默的,從神情看來,也多半對我方纔展現的處事手腕與力量,給予了相當正面的評價。
“你到底在幹什麼,伊佐爾德!”
“放手…!已經夠了吧…!”
在瞬息之間故意暴露微小破綻以引誘對方,同時又能識破對方的假動作,絕不上當——雙方正在進行着如此高度緊張的無聲博弈。
鬥技場一角,跪在地上的伊佐爾德與氣急敗壞的莫霍爾黛形成了鮮明對比。
“呵呵,如此一來,反倒更讓人期待了。”
只是提醒她,敗者理應履行應有的程序。
身爲魔界貴族,在場衆人不可能看不出,此刻那兩人正在互相試探、尋找彼此的破綻。
強壓下胸中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發出的轟鳴。
當然,並沒有立刻演變成血肉橫飛的激戰。
“我勸你,最好別再糟蹋我的財產了。”
很快,一個存在的身影浮現於我的記憶。
雖令人費解,但探究其中緣由的機會,今後還多的是。
雖同爲立於鬥技場的戰士,兩人的立場卻有天壤之別。
“你竟敢!損我!威望——!!”
“引起騷動,實在抱歉。在此,我想懇請諸位紳士淑女,容我在日後提供一個償還此番失禮的機會。”
簡短的對話之後,是一聲漫長而幽深的嘆息。
“難道說。”
不,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口吸噬而去,帶來詭異的壓迫感。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中要好太多了。”
我故作從容,將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背向前伸去。
“甚好。”
無關實力高下,兩者間存在着根本的身份差異。
我猜,她和伊佐爾德之間,大概有些特別又扭曲的過往…
因爲撕裂寂靜、放聲叫喊的不是別人,正是伊佐爾德的主君——莫霍爾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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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脖頸青筋暴起,粗暴地呵斥着伊佐爾德。
“正是。依我之見,她應是通過了本次宴會設下的考驗。”
那位黑髮、嬌小的地下城領主。
而且,這選擇還能讓我蒙受奇恥大辱,在她看來再合適不過。
儘管她敗了,但自始至終,她都拼盡了全力在戰鬥。
踏……踏……
伊佐爾德是堂堂正正的地下城領主,而伊芙傑琳縱有精銳級的武力,終究不過是一介魔物。
想要斬斷束縛伊佐爾德的舊枷鎖,並完整接收其契約,原本作爲主人的她,必須先行放棄。
我在心底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邁步上前。
隨即,壓低聲音對她說道。
“辛苦你了,伊芙。你再一次爲我保住了顏面,總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只不過,這份寬厚從不施與奴隸或‘牲畜’罷了。’
閃爍着異樣光芒的眸子猛地轉向我。
“你的財產…!?”
那副彷彿由純粹黑暗鑄就的身軀,我那第一位侍從的模樣。
換言之,身爲主君者,有義務尊重已成爲部下的地下城領主。
那些素來從容不迫的面孔上,正緩緩湧起強烈的驚愕,以及……敬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緊接着——
那眼神裏毫無禮節可言。
“那丫頭完蛋了。”
“那、那是…”
“就算這樣,也不過是上等水平之間的爭鬥吧?就算派出大戰士,頂多是精銳級。沒什麼看頭。”
彷彿在宣告,至少在這鬥技場之內,一切身份之別皆不復存在。
魔界是個與異次元征戰不休的世界。
漫長又纏綿。
“誰啊?”
從看到她們那一刻起,我就盤算着要拿到手的戰利品。
緊接着,那身如喪服般漆黑的裙襬,如花瓣般驟然綻開,隨即收攏纏繞於雙腿之間,化作一襲緊貼身體的戰褲。
腳步聲的主人,如此說道。
其中眼力更爲高明之輩,甚至能察覺到他們彼此正在佈設一個又一個精細的圈套:
“好久沒碰上這麼有趣的事了。”
“你沒忘記吧?當初你覬覦我的‘孩子’而提出的那個條件。”
“現在!立刻!給我拿下勝利!!”
無論如何,貴族終究是貴族。
“規則如下:直到一方宣佈投降,或一方無法繼續戰鬥爲止。開始。”
立於她對面的女子,則靜默地合上雙眼,調整呼吸。
伊佐爾德雖然昂着頭,眼睛卻緊緊閉着;莫霍爾黛則正對着她那蒼白的臉頰,一掌又一掌地甩下去。
我心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長又纏綿。
我言辭恭敬,但其中真意,在場這些貴族不可能聽不明白。
在這片傾瀉而下的失望浪潮正中,伊佐爾德只是靜靜地闔上了雙眼。
我竭力在腦海中搜尋。
‘努瓦爾。’
“沒錯。”
伊佐爾德順從地接受了契約的轉移。
不以爲然的目光,投向了那兩位地下城領主。
就在這樣,我正沉浸於片刻的小小滿足時——
“你這就不懂了。本就該是弱者之間的殊死搏殺,看起來纔夠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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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對手陣營的大戰士伊佐爾德,從一開始就無法施展全力。
‘如此看來……’
“您還好嗎?”
“正是。依我之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嬌小的地下城領主。
兩位女子,直到此刻才得以知曉對方的名諱。
因此,這是唯一能表達、也是最極致的渴求。
‘在此之前,還有更要緊的事需要處理。’
那位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更要緊的事需要處理。’
既無安心也無喜悅,卻也看不出失去舊主的悲傷。
“不錯,對決正該有這般氣度。”
“勝利條件是什麼來着?”
莫霍爾黛的施壓雖是變數,卻終究無力挽回已然傾斜的局勢。
這是飽含着對彼此敬意的姿態。
“分內之事,主公。”
環繞在我周圍的貴族們,也像是約好了似的,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入口。
“看來他們完全不懂這意味着什麼啊。”
全然沒有察覺,無數貴族正朝她投去冰冷的目光。
對着只抬起眼凝視我的伊芙傑琳,我努力展露一個微笑。
伊芙傑琳在銀甲外披着藍色斗篷,她將長劍拄地,如祈禱般低語,魔力隨之升騰而起。
他們的視線所及之處,兩位地下城領主麾下的大戰士正相對而立。
決鬥開始前,兩位女戰士各自調整着氣息。
如果像之前有過短暫交談的傲慢公之孫那樣的權貴能成爲我人脈的經線,那麼將來在我晚宴上聚首的這些人物,就將化作堅固交織的緯線,爲我編織出牢不可破的關係之巢。
待候在旁的侍從們層層疊加上預先備好的防護魔法,一座像模像樣的決鬥場,已然不知不覺矗立在宴會廳正中央。
“是嗎。”
可以肯定,這是一種我曾一度體驗過的力量。
一雙讀不出情緒、寂靜如水的眼眸,與一對青綠色、彷彿在靜靜燃燒的清澈瞳孔,同時流露出銳利的光芒。
地下城領主,即是貴族。
“嘖,看來連眼睛都不打算要了。”
這世上的居民常說,戰火蔓延到他們世界中心——這座萬魔殿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復返。
“無妨。”
莫霍爾黛曾提出條件:勝者可以從敗者麾下,挑選一名地下城領主。
我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伊佐爾德。
雖然當時並未感受到如此磅礴的質量,但那股根源性的氣息,分明如出一轍。
至於她爲何要與同等級的莫霍爾黛爲伴,又爲何甘願忍受這般屈辱,我已無從知曉,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話說得,未免太過分了。”
我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面向一直注視着我的人羣。
她重新抬起的眼眸,已如深海般沉靜下來。
彷彿充盈室內的空氣在瞬間被向外排開……
比起憤怒,更像是藏着一絲瘋狂。
可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中心的主題,依然是鬥爭。
“比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 今後就拜託您了,主人。”
爲使裝束便於決鬥而整理妥當後,她手中所執,是一柄纖細如柳、彷彿能將空氣劃出弧線的長槍。
她狼狽地踉蹌後退,最終連話都接不下去,只想轉身從這地方逃開。
‘不過,那種閒事,我根本沒必要去操心。’
很自然地,視線轉向了其中一方。
“竟會對決鬥對手心生憐憫呢。”
我已經看穿你們對我頗感興趣,此舉意味着,我將在合適的時候,開設一場社交宴會,來滿足諸位的好奇心。
那股不悅,隨即又混入了困惑。
正是莉貝爾塔斯。
“你得解除和這孩子的關係,然後才能離開,不是嗎。”
這裏是魔界。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完全沉浸在這如緊繃弓弦般的死寂中,享受其滋味。
“是哪個蠢貨……”
可以說,在魔界貴族社會的脈絡之間,構建我人際根基的基石,已然初步奠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