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作業 （1）

既然大局已定，歸程我便安排得從容了些。中途還要順路去別的城市辦些事情。

這樣一來，返程所花的時間，反倒比出徵時多了一倍。

“果然，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就在我返回自己地下城後不久，留在科普澤林的兩具睿智頭骨傳來了聯絡。

消息稱，城內的清剿行動已被正式宣告結束。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犧牲的下場，想必需要一場公開表演來公佈這個結果，轉移民衆的視線。

“這個嘛……您一定要親自見嗎？”

手段就是對那個曾潛入地下城、被我植入睿智頭骨的冒險家，進行公開處刑。

“什麼？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嗯，看來你總算清醒點了。”

空洞洞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而且來的還不是伯爵，只是個子爵？

- 那麼，期待下次相見。我會繼續在此地收集情報。

實在讓人看不順眼。

“…您真的把賽莉卡小姐帶回來了。”

“作爲地下城領主，名義上雖是魔王繼任者……或者說，有資格競爭那個位置的人。但您應該也很清楚，若沒有相應的實力，在魔界是無法獲得尊重的。”

““是！””

在我的連番追問下，格里姆眼珠滴溜溜轉着，一臉爲難。見我保持沉默，只是催促答案，他終於嘆了口氣。

“啊……”

爲了打斷那滔滔不絕的讚美，我強行把話題拽回正事，沒想到格里姆反而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那是我在地下城裏得到的“意外收穫”。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不打算來？”

也就是說，格里姆那番態度，終究是出於對我的擔心。

“那倒不是，只是……”

“你最好注意言辭。他們不是普通的傭兵，是我珍視的部下。”

“怎麼可能。即便是資深的領主或魔界貴族，也未必能做得到。更何況您還親力親爲。這份機敏、果斷的判斷力，以及最終成功的能力……這幅光輝畫卷，實在令人不得不讚嘆。”

如果她真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人看不順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普通的傭兵，是我珍視的部下。”

看看賽莉卡和科普澤林的戰爭不就清楚了。讓殭屍站起來衝鋒，不行就再站起來一批，反覆壓制，不斷施壓。

至少可以肯定，最初我關於‘侯爵家爲顏面尋人’的假設並不成立，而侯爵家的繼承人也顯然尚未確定。

…我剛纔是不是做得太自然了？

不過，我之所以覺得微妙，是因爲我雖不清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是……”

總之，按格里姆之前的說法，地下城領主在魔界的地位，顯然比那個什麼侯爵家嫡長子要高。至少也該是相互尊重的對等關係。

他被處決的方式是簡單的斬首。睿智頭骨只要頭骨未被徹底摧毀就不會停止活動，所以這事兒對他本人或許有所謂，對我而言卻意義不大。

“這話說得倒有意思。”

既然有核心碎片在手，那找到它原本的來處，自然不在話下。用點合適的魔法，就能做成類似指南針一樣的玩意兒。

只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得依靠另一具睿智頭骨來再生軀體，情報網的運作效率，恐怕會暫時降低一些。

這倒也不奇怪。召喚獸天生就效忠於其領主。

“那又是爲什麼？”

我略一思索，將推測出的可能原因拋了出來。

“真是悅耳的謊言呢。”

“這是……”

“因爲必須事先徵求您的意願。”

- 您言重了。只要能完成主人的命令……

可他們卻在我這個地下城主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概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格里姆和斯卡蕾特已經慌得直冒冷汗，瑪麗雖然不明所以，卻也察覺氣氛不對，正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你們才囂張！區區傭兵和召喚獸，把領主當成什麼了？！竟敢這樣強行帶走我…！”

“…正是。僅憑一次委託，恐怕難以讓您獲得正式的領主身份認可。此次會面，或許會對小姐您產生不利影響。”

也算是不吐不快了。

不知他是否明白自己言過其實，從他嘴裏吐出的，盡是些聽得人臉頰發燙的溢美之詞。

- 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至少在來確認家族委託結果這種場合，派來的負責人不是繼承人，只是嫡長子。而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執着地尋找私生女，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像那種蠢貨，被介紹時用的頭銜不是‘繼承人’，而是‘嫡長子’，侯爵家內部是什麼情況，已經不難猜測了。

“魔界貴族們……比想象中要……缺乏修養。我們擔心會對小姐您造成不良影響……”

如果連利用那種自然產生的破綻都做不到，我一開始就不會去那裏了。

不管怎麼想，她都不像是會愛護他人或體恤部下的類型。

“那就更該見見了。”

“歡迎你來，尤利安。”

今天早上我一醒來就聯繫，還不到一小時就趕來的哥布林商人——格林，單膝跪地，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他便吻了我的手背。

“該不會……是怕我與魔界貴族接觸後，會直接和他們交易，撇開你們商會吧。”

“做得很好。”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也是我事先囑咐過的情況。甚至連處刑不會太過殘酷這一點，都已提前交代。

“這樣啊…”

雖說他終究只是交易對象，而非部下或至親，不必過於介懷，但我的語氣還是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不過，我之所以覺得微妙，是因爲我雖不清楚其他地下城領主與召喚獸如何相處，但至少確信，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是這個樣子。

“恭迎魔界二十四侯爵家之一，巴里特拉侯爵家嫡長子，尤利安·巴里特拉子爵大人駕臨！”

魔界比這地上更看重“力量”的價值。所以，仍顯弱小的我，別說被當作“小姐”，恐怕連被視爲貴族的資格都成問題吧。

“即便如此，能深入戰場中心，從人類大軍中帶出地下城領主，還幾乎沒留下痕跡，這份膽識與心計，實在是果決而高明。”

“嗯，好好幹吧。”

這算不算是資深地下城領主的氣度呢？

“那麼，客人應該快到了。”

再加上，我並非靠真本事勝出，而是對手太弱而已，被這樣過度吹捧，聽着也沒什麼滋味。

我何德何能，竟讓這麼多人如此掛心。

“呃，呃呃……”

不全靠我的本事，運氣也佔了一部分。

我自然也不例外。望着那個走過來的笨蛋，我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幸會，地下城的女士，莉貝爾塔斯小姐。鄙人是巴里特拉的嫡長子，尤利安。”

“太囂張了，這小鬼…”

我的召喚獸們，似乎格外在意我的安危。

這就是臨時拼湊團隊的弊端吧。

“缺乏修養？”

可他們卻在我這個地下城主人的地盤上，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這麼大張旗鼓地搞儀式？

“哦…此言甚妙。”

這樣一來，返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張了，這小鬼…”

當然，我指的可不是要向他們低頭。

雖說【高貴】特性也佔了點原因，但這特性並不會讓我突然擅長做原本不會的事。看來是伊芙傑琳太喜歡這種禮節，連帶我也被耳濡目染了。

聽到這裏，我大概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你倒是早有準備。”

幸好我平日裏不太會說髒話，但至少能在心裏罵出來。

冒險者們獨斷專行，沒能抓住地下城領主不說，還落得個自爆犧牲的下場，想必需要一場公開表演來公佈這個結果，轉移民衆的視線。

這道傳送門通常處於隱藏狀態，只有在商會人員需要移動時纔會開啓。由於它與地下城核心相連，一旦地下城出現異常，便會立刻消失。

我把一直在手裏把玩的東西遞給了她。

我帶着笑意對那位猛搖雙手和腦袋、一臉驚愕的管家說完，只見格里姆擦了擦從寬闊額頭上淌下的冷汗，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說道。

……說這種話給一個殺人如麻的怪物聽，或許會顯得很奇怪，但總覺得……她剛纔那番話，倒像個挺爭氣的孩子說出來的。

“對於那些企圖踩着我頭上、或者想把我壓在身下的傢伙，總得讓他們見識見識抵在下巴上的刀鋒纔行。”

“啊！絕非如此。小姐您……看起來不像會做那種背信棄義之事的人。”

親善須緊密，敵情須更近。

‘真掉價。’

“恭喜你啊，賽莉卡。”

彷彿爲了印證人們對吸血鬼的幻想，他們個個容貌俊美，魚貫而出後便在地面鋪開紅毯，隨後左右列隊。侍從舉起喇叭，騎士高舉佩劍，喧譁地宣告着貴族的到來。

可他們卻在我這個地下城主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喊‘麻麻’了呢。”

賽莉卡鬧得實在太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而軍隊和冒險者這兩個指揮體系不統一的羣體，又因爲各自的貪慾，在關鍵時刻產生了裂痕。

說到底，她在乎的對象也只有【核心】和庭院這兩樣東西罷了。

- 這是我的榮幸。若憑一根脊椎骨就能換得主人的獎賞，那簡直太划算了。

不過，就算是再小的本錢，投入進去的哪個不是盼着能一本萬利呢？這是所有投資客共通的心思。

我心裏清楚，與其說是認可我的能力超羣，倒更像在說“一個小孩子居然能做到這地步，真了不起”，所以並不怎麼開心。

不過，就算是再小的本錢，投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太弱而已，被這樣過度吹捧，聽着也沒什麼滋味。

這句話，即便放在此時此刻也同樣適用。真理放之四海而皆準，誠不欺我。

我考慮到她身爲地下城領主的身份，特地讓我最看重的兩個人去請她，她竟然是這種反應。

“核心碎片。不知道是哪個蠢貨掉在這裏的。有了它，應該就能追蹤了吧。”

我向賽莉卡道賀，但沒有明說具體緣由。

“…！嗚！”

“別笑話我。……我本來也是知道的。”

瑪蒙商會雖是效忠魔王的中立派，麾下衆人對地下城領主仍保有一份恭敬，但聽說那些在魔界各自稱霸的大公們可就沒這麼客氣了。

就算從她現在的模樣，也能窺見那種習性的一鱗半爪。

“深感榮幸。小姐。斯卡蕾特！瑪莉！開門！”

“你說‘缺少教養’，意思就是他們可能會把我當下人看待，對吧？”

就算還不到稱之爲‘母親’的程度，核心是她依戀的對象這一點，卻是不爭的事實。若能爲此出力，說不定之前她對我那股子反感勁兒，也能沖淡幾分。

“所以不必擔心。我也不會因此事怪罪你們的。”

經此一事，冒險者公會和城市當局的關係，恐怕也鬧得相當僵了吧。

與此同時，也得知他們其中一個，又經歷了一次“處決”。

“哈哈哈…”

“話說回來。委託人什麼時候來？”

“真是會說漂亮話。我會考慮給你準備一份獎賞的。”

如果她真的珍惜部下，絕不會是這種態度。

首先從傳送門中衝出來的，是十幾名侍從和騎士。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攻略地下城的冒險者們是絕對看不見它的。

也就是說，賽莉卡也有機會——雖說是私生女，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她那副覺得我才奇怪的樣子，倒讓我明白，我的態度在她們眼中才是不尋常的。

- 再次感謝您的厚愛。

對此，我只有一個感想。

畢竟是商人，對利益最爲敏感，這問題正是基於常理的推斷。

格里姆一聲令下，待命在一旁的一紅一藍兩位魅魔，便在存放核心的房間中，打開了通往商會的大型傳送門。

“現在不喊‘麻麻’了呢。”

“什麼？！對那種傭兵有什麼好珍視的…！”

“你也太誇大了。這種事，就算不是我，換成魔界的魔物誰都能做到。”

“真是受了不少罪吧……辛苦你們了。”

“安靜點。又不是人類的小孩子，還耍什麼性子。”

“豈敢！屬下絕對沒有絲毫那樣的念頭。”

“拿着。”

“核心……”

反正沒什麼期待，也算不上什麼損失的投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