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三顆星 （2）

第 1 章

夕陽西下之前。

狂熱信徒與兩名阿爾戈斯消失後，海拉什的街道上，充滿了對拯救了他們的兩位“英雄”的歡呼。

“聖女殿下！聖女殿下！！您看到我了嗎！”

“快看郡主殿下！多麼嬌小可愛！”

莉貝爾塔斯輕撫着她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晨光熹微。

“夜還很長呢。”

“您不會……傷害民衆的吧？”

兩位英雄以截然不同的姿態，迎接着這歡呼。

“你可知你在碰誰。”

那話語中浸透着純粹的渴望。

“這份心意，我收到了。”

“二位也是……侍奉姐姐大人的人嗎？”

“請允許我，用您的形貌、氣息與目光，來填滿我的靈魂吧。”

尤蕾娜並非那種聽到“監護人”一言，就能將所有人立刻視爲敵人的人。

而那位她們侍奉着（或將侍奉）的女性，也正微笑着迎接她們。

爲了在衆人面前總是縮手縮腳的尤蕾娜，莉貝爾塔斯特意安排了這次單獨談話的機會。

艾絲特爾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固然是爲了讓伊芙傑琳在內的三人能攜儘可能多的能力前往過去，

“這可不是聖女該做的事。”

“像今天這樣……有這麼多人看着我，還是頭一回。”

“……我想擁有，與主人共處的時間。”

“當真嗎？”

過去的自己最爲弱小之時——那正是施展回溯魔法代價最小的時候。

“嗯。不過，若是誰想動你，或是敢碰我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您的身邊了。”

莉貝爾塔斯攬住她肩膀的手透着涼意，嗓音卻無比溫暖。

爲了施展回溯魔法，艾絲特爾與紗綾封印了自己的記憶。

艾絲特爾那雙純白的眼眸，正熱切地凝視着莉貝爾塔斯的紫色瞳仁。

“郡主殿下也是！那麼嬌小的身軀，竟然和巨人戰鬥！”

因爲，僅僅是此刻能陪伴於主人身側，便已讓她心滿意足。

在艾絲特爾溫柔的耳語鼓勵下，尤蕾娜才勉強探出上半身，揮了揮手。

“……謝謝你，姐姐。”

聖女的心臟劇烈地鼓動起來。

剎那間，尤蕾娜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把臉深深埋進莉貝爾塔斯的懷裏。

向着她傾瀉而來的歡呼與讚美，那些告訴她，她也可以成爲“某個人物”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話語嚼碎般說道。

“記憶雖無，靈魂卻知。”

“方纔還一副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架勢，這會兒倒害起羞來了？”

一無所知的尤蕾娜與知曉一切的艾絲特爾，竟懷揣着同樣的願望，這讓她覺得頗爲有趣。

“我是說，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種……喜歡濫殺的人。”

聖女搖了搖頭，回應着莉貝爾塔斯戲謔的話語。

她們的對話又持續了好一陣子。

艾絲特爾搖了搖頭。

儘管，效果並不算好。

尤蕾娜對着莉貝爾塔斯的話，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

“是的……”

她緩緩用手指梳理着艾絲特爾的髮絲。

而作爲交換，如此誕生的她們的靈魂，已與未來的那個“她們”無限接近。

“怎麼了？”

少女像突遇寒流般，身體微微一顫。

尤蕾娜離開後，艾絲特爾步入了私人房間。

“無論是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姐姐……”

“我看過……家人之間會相互擁抱。看起來好溫暖。請您不是爲了安慰我，而是……只是這樣抱着我，讓我身邊有能感到安心的氣息就好。”

得到莉貝爾塔斯的許可，艾絲特爾的心臟猛地一跳。

“嗯。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守護我們到最後！”

她的眼眸中盈滿了恐懼，卻也同時交織着某種深切的懇求。

“從今往後，你也不再是孤獨一人了。你已是‘我們’的一部分。”

‘主人。’

“是姐姐……救了我。”

聽着莉貝爾塔斯的話語，尤蕾娜抬起了頭。

雖不是第一次，但莉貝爾塔斯的觸碰，已足夠讓她心神搖曳。

“所以，姐姐……”

“把頭抬起來吧。”

“爲什麼這麼想？”

停留在窗邊的月光下，艾絲特爾終於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完完整整地填滿了。

半躺着的他，不知何時已換上了更爲舒適的家居服。

“不過是一隻……屬於人類的雌性罷了。”

“諸位請安心，我們今夜將下榻於爲今日之事慷慨提供宅邸的伯爵夫人府上。”

這模樣實在惹人憐愛，引得一部分女性近乎暈厥般地歡呼起來，少女便愈發瑟縮了身子。

她們無時無刻不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並非害羞。”

白皙纖細的手指與強韌有力的手指，彼此交纏。

當感覺到主人的手撫上自己後頸的瞬間，艾絲特爾屏住了急促起來的呼吸。

尤蕾娜越發往艾絲特爾身後縮去。

莉貝爾塔斯的手輕輕托起艾絲特爾的下頜。

“謝謝你，蘭。”

“嗯。這次…我一定…會將您守護好。”

艾絲特爾勉強吞嚥了一下，纔再度開口。

儘管與前來迎接的另外三位女士互相問候，兩人的視線卻頻頻投向莉貝爾塔斯。

“你的手臂，相當有力啊。”

她雪白的眼眸中沉澱着深切的渴慕，而莉貝爾塔斯的脣角已漾起寵溺的淺笑。

莉貝爾塔斯在嬌小少女的額上印下一吻。

“你在發抖呢。”

“沒……沒錯。”

艾絲特爾那雙純白的眼眸，正小心翼翼地親吻着主人的腳尖，其中滿溢着只爲她一人閃耀的光芒。

“一直以來…我太孤獨了。”

“主人……”

那手從髮間滑落，輕柔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那並非簡單的安寧或滿足。

倘若這位新的監護人要與衆人爲敵，並要求她也採取同樣的立場……

“時間……”

“真的……嗎？”

她們無時無刻不在渴求着，填補自己靈魂中那份虛無的空白。

“失去主人的那段時光，才更加難熬。”

“沒關係的，郡主殿下。大家都想看看您呢。向他們揮揮手吧。”

話題圍繞着她們的未來與愛意展開。

泫然欲泣的神情尚凝在臉上。

“請……請您抱抱我吧……”

“艾什。”

她真的會不知所措。

莉貝爾塔斯稍一用力，艾絲特爾便自然地被牽引起身，與她相對而立。

尤蕾娜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等待她們到來的間隙，莉貝爾塔斯爲此而煩惱着。

“無論是什麼，只要是主人所賜，她們都會欣然接受。”

“你一定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吧。”

對於一個曾長年幽居地下、初次接受讚譽的人來說，她的纖弱肩膀微微顫抖着。

“那時的你們，不是沒有那段記憶嗎？”

艾絲特爾泰然自若，似乎對此早已習慣，而尤蕾娜則忙着害羞。

聖女從座位上起身，小心翼翼地將主人擁入懷中。

“幹得漂亮，艾什。”

喉嚨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她的背叛感，僅針對王室而已。

艾絲特爾將莉貝爾塔斯輕輕托起，走向一側的長沙發。

“我會掃清所有擋在‘我們’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是敢碰我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莉貝爾塔斯的手輕輕撫過尤蕾娜的髮絲。

即便如此，他的溫柔，卻與記憶中的主人一般無二。

而是堅定不移的信任。

“是即將成爲魔王的人。”

“那段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並非害羞。”

那並非謊言。

“當然。我選中了你，尤蕾娜。這意味着我會竭盡全力，把你渴望的一切都送到你手上。”

正因是獨處的時刻。

“是的。因此，我很慶幸。”

“我在誕生的瞬間，紗綾則是在破除封印的剎那，與‘我們’融合。這是爲了儘可能減少魔法需要消耗的力量。”

但她依舊顯得畏畏縮縮。

此刻她眼中縈繞的，已不再是恐懼。

“因爲這是事實。”

“你是害怕我會殺掉他們啊。”

聽着那幾乎帶着痛楚的呢喃，莉貝爾塔斯輕笑着，用光潔的腳趾尖搔了搔艾絲特爾的下巴。

但同時也是爲了穩定那些親眼、就在近旁失去了主人的當事者們的心神。

“在主人面前，我無需扮演聖女。只不過…”

“看來，聖女的寶座很孤獨啊。”

“告訴我吧。我該怎麼做纔好。認真地，告訴我。”

“比起那個…”

“難免會有。但若你實在不願，我可以稍加剋制。”

“什麼……沒關係？”

身爲“人類兵器”降世的王女微微闔上雙眼，接納了這位立志成爲魔王之人的觸碰。

“辛苦了，艾絲特爾。歡迎您，小公主殿下。”

她小心翼翼地將主人放下，細緻地整理着他衣服的褶皺。

儘管……如今的莉貝爾塔斯，已不記得往事了。

“這就是你全部的心願嗎？”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莉貝爾塔斯向她招手，將走近的王女擁入懷中。

“其實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感覺到了……姐姐，你其實是個很可怕的人，對吧？”

她的靈魂記得。記得失去主人、徹底崩潰的那個瞬間。

當主人的手輕觸發頂時，艾絲特爾不自覺地輕呼出聲。

獻給艾絲特爾與尤蕾娜的讚美聲浪，經久不息。

然而，深知“地下城領主”是人類之敵的她，卻害怕莉貝爾塔斯會將這一切全部摧毀。

反倒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主人。

對這個自幼被囚禁於地下、僅作爲實驗體而活的少女而言，今天實在是個太過特別的日子。

將那些人的歡呼留在身後。

只因這位被自己視作新家人的姐姐……或者說，從血緣上講算是姨媽的人，擁有着過於驚人的能力。

僅有一名隨從在側，她也只是閒坐在茶几旁。然而，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卻令那尋常位置彷彿成了王座。

莉貝爾塔斯靠在沙發上，靜靜地望着她。

仰望着莉貝爾塔斯的尤蕾娜，輕輕眨了眨眼。

步入宅邸的艾絲特爾與尤蕾娜，抬頭望向露臺上與紗綾一同等待她們的莉貝爾塔斯。

那條變得更短的裙襬之下，裸露出的白皙雙腿，晃亂了艾絲特爾的視線。

莉貝爾塔斯輕撫着她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該送什麼給她們好呢。”

這樣依偎良久後，尤蕾娜才帶着羞澀的笑意退開。

艾絲特爾伸手，握住了莉貝爾塔斯的手。

“我會掃清所有擋在‘我們’面前的障礙。你呢，只管按自己的心意，過想要的人生。只是……”

她白皙的手，輕輕捉住了主人的腳踝。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錯。”

黎明將至，晨光熹微。

“而且，你現在是我的血親了。”

雖然已經爲她們準備了物質上的報酬，但莉貝爾塔斯真正擔心的，是她們真正想要的那些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東西。

莉貝爾塔斯話音落下，艾絲特爾才緩緩抬起臉。

莉貝爾塔斯輕撫着她的頭髮，艾絲特爾則在主人柔順的長髮上印下一吻。

“聖女殿下一直守護我們到最後！”

紫羅蘭色的眼眸與純白的眼瞳，彼此相望。

“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

她平靜地回應着主人的低語，可聖女的眼眸卻已溼潤。

“是爲了服侍主人而鍛鍊的。”

睡眼惺忪的艾絲特爾將頭靠在主人獨一無二的膝上，輕聲細語地呢喃着。

這位自幼便聽着“人類之敵”的殘酷傳說、終其一生以獵殺他們爲己任的少女面前，

聖女話語中那份近乎決絕的懇切，足以讓一貫冷靜沉着的莉貝爾塔斯心跳如擂鼓。

她垂首走到房間中央，始終沒有迎上莉貝爾塔斯的目光。

“具體是如何做到的？”

那是與主人合爲一體、永不再分離的，一種對命運的篤信。

“隨你心意吧。”

“會如你所願的。”

- 2 -

僅僅是失去了記憶的艾絲特爾與紗綾。

少女猶豫了許久，終於艱難地開口。

“只是……想再多看您一會兒。”

“主人…”

- 3 -

“她正煩惱着該送什麼給她們好呢。”

艾絲特爾那雙純白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於主人身側，便已讓她心滿意足。

面對尤蕾娜那微微發顫的聲音，莉貝爾塔斯溫和地反問。

“話說得可真不客氣。”

聖女半跪於地，仰首凝望着她。

莉貝爾塔斯聞言，嘴角泛起一絲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