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12. 惡意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705 字
- 1 -
七月第一天。
我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禮物。
沙啦……沙啦……
一隻溫柔的手輕撫過我的右臉頰和肩膀。
傾瀉而出的瘋狂。
“小姐也對最新的魔導工學感興趣啊!生物烙印術的核心就在於逆向追蹤目標的魔力波長——”
因爲我知道,在這片深邃的黑暗盡頭,等待着的是什麼。
她們立刻睜大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巨大的全身鏡,佔滿了整個視野。
“誰讓你這個廢物自作主張清理垃圾的!!想往哪兒逃,你這下賤東西!!”
‘真是浪漫呢。’
他嘴裏蹦出的專業術語,我一個不落地記在了腦子裏。
我的胳膊。
在返回的馬車上,他再一次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我轉動視線,起初的乾澀異物感也逐漸消失了。
伴隨一聲輕脆的破裂聲,球體像黏土一樣扭曲變形。
那是歲月刻在身體裏的本能恐懼。
‘阿梅莉婭是美麗的。比這世上任何女人都美。’
“當然要!就算是西大陸的血脈也給我搜羅來!能活捉我的珊瑚更好!聽到了嗎!!”
魔導關節上覆蓋着人造皮膚的義手。
正如警告所言,強烈的眩暈感衝擊着視野。
“嘿嘿嘿——”
我立刻意識到:視野變了。
“您……不滿意嗎?”
但同時,他也期待着什麼。
“……把帕莫佐雷特公爵家的本城,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要用多大的力氣?”
花,終於開了。
他甚至沒去擦額頭流下的血,直接又趴回地上。
和裝假眼的時候差不多。
“客廳裏大家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呢。”
“請先閉上眼,再睜開試試。”
毫無雜質的清澈眼白,漆黑的虹膜。
我照他說的,緩緩抬起眼皮。
最後只剩下順暢轉動眼睛的感覺。
被貪慾吞噬的老怪物。
我不禁由衷讚歎。
義手工匠遞過來一個看起來像玩具的圓球。
“小姐的眼睛本來就很美,現在這雙紅眸更是別緻迷人。”
這份心意,直接反映在了‘錢包’裏。
鏡中映出一張白皙的面孔——我久違地摘下了眼罩的臉。
卡丹哈爾用顫抖的眼神望向父親。
“那個卑賤又噁心的南方村姑,竟敢說能代替我高貴的珊瑚?!你是真的這麼想的,才把那垃圾帶到我跟前來?!”
“就是說,你這傢伙。”
“細算下來有幾十種,但最重要的有三個:精密魔力視、輔助魔法陣展開和設計的輔助運算,以及敵對個體探測和殺意預測功能。”
半食人魔工匠口中漏出興奮的低吟。
急促的敲門聲和喊聲打破了平靜。
“好了,移植和神經連接都已完成。請慢慢睜開眼睛。一開始視線可能會重疊,導致眩暈,請小心。”
原本漆黑的右眼義眼虹膜,漸漸變成了和左眼一樣的淡紫色。
義眼的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報,夫人!
用黑暗織就的布料回應了我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用僵硬的聲音回答道。
以兒子的深淵爲養分,生長出的。
上、下、左、右。
一切都那麼鮮活。
工匠無意間漏出的那些話裏,藏着日後改造 dungeon 或改良不死族的寶貴提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窄小的肩膀卻因自豪而挺了起來。
“正如我之前所說,那隻眼睛本身就是個魔道具。從內部原生眼球和神經完全長好後,義眼會自然脫落,變成功能性單眼眼鏡。”
“是的,父親。”
那雙眼睛像捕食者一樣,射出銳利的光芒。
不過比普通食人魔個頭小些,額頭上還長着好看的角,大概是惡魔族的混血吧。
那麼她,從今往後……
“你這個蠢貨!!!”
‘這該死的老東西……!’
只要他不變得傲慢,大概就能一直維持頂級工匠的名聲吧。
這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醜惡,且變態的讚美。
“怎麼樣?還行吧?”
曾經空蕩蕩的右眼眶裏,彷彿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填滿了。
臉上因激動和喜悅泛起紅潮。
看到這些,我覺得花在工匠身上的錢一點都不冤枉。
冷汗直流,恐懼像逆流一樣湧上心頭。
我轉頭一看,一個大塊頭的工匠正畢恭畢敬地彎着腰。
爲了繼承家業,必須熬過這地獄般的時刻。
反正這點傷,用高級魔法或一瓶藥水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抬起右手,放到眼前。
這在我原來生活的地球上是絕不可能的技術。
“天哪……魔界工匠的手藝竟如此驚人。”
我握住他伸過來的粗糙小手,緊緊攥了一下。
埃爾澤諾特的臉因失落而扭曲。
是在拼命忍住笑意。
我的地下城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牲畜一般,帶着骯髒的目光。
臉上帶着焦躁的神色。
隨後,我向包裹身體的連衣裙中注入了些許魔力。
年邁的父親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着兒子的耳光。
真是個好苗子。
僅僅是虹膜顏色變了,視覺上的違和感就明顯減輕了。
我輕輕按住額頭,調整呼吸。
沒有感覺延遲,也沒有滯澀感。
這也是多虧了羅坦吉亞商會在各地搜刮來的財富,才能享受的奢侈。
- 精妙絕倫。
斷面上肩膀被壓住的感覺,只在最初出現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呀啊——!!”
我慢慢用力,將拳頭握緊。
於是,魔力產生了反應。
綠色的皮膚、皺巴巴的皺紋、下巴下編成辮子的長山羊鬍須。
乍一看像地球儀上的按摩器,但分量不輕,顯然是用純鋼打造的。
寬敞而舒適的客廳。
工匠們在斯卡蕾特的引導下離開了房間。
“多謝誇獎。當然,這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小姐您壓倒性的魔力親和力和適應力,但這款義眼也凝聚了魔界工匠組合最新的生物刻印術——”
“別猶豫,把它當成徹底捏碎來握緊就行。”
義眼的眼白潔白光滑,沒有一絲血絲。
像把玩什麼物件一樣,翻來覆去地看着她因恐懼而顫抖的臉龐。
和完好無損的左眼——紫色虹膜、白色瞳孔——相比,這隻眼睛顯得格外怪異而格格不入。
魔法師連汗都來不及擦,就吐出了急報。
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歉意。
“祝您前路好運相伴。”
‘殺了他。’
卡丹哈爾跪在地上,用僵硬的聲音回答道。
她是與逃亡的西大陸奴隸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美之女神。
隨着一聲雷鳴般的怒吼,一道閃電落到了卡丹哈爾眼前。
物體之間的縱深、搖曳燭火的遠近感、豐富的色彩……
就這樣,茶歇時間漸入佳境。
結果瞬間顯現。
啪!啪啪!!啪啪啪!!!
原本只有一個空洞的右眼眶裏,
我掛着滿意的微笑,緩緩走出了房間。
“我的義肢……遇到了好主人。”
比原本的皮膚略微泛黃,但還算自然。
“沒關係。你想給我好東西才這麼費心的,不是嗎?”
她是這個該死的老人永遠無法理解的,擁有次元不同魅力的女人。
對出色的成果以及和優秀人才相遇的滿足感。
[公子,去那裏的話,我能做什麼呢?]
踉蹌的腳步聲逼近到眼前。
不久,另一個聲音響起。
他是負責與在外面行動的紗綾進行魔力通訊的人。
咔嚓——!
他們出門的間隙,侍女們碎步走了進來。
是瑪蒙商會東大陸地下城營業部的科長。
我緩緩將力量注入包住鋼球的右手。
那位女子,竟被這垂死的老怪物輕蔑地稱作“卑賤的鄉下丫頭”,並加以踐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也不錯。’
向着父親——這朵殺意之花。
用黑暗織就的布料回應了我的意志,那些在他人觸碰下凌亂的褶皺瞬間變得整齊而優美。
打開錢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但他咬緊牙關,吞下了殺意。
旁邊的半食人魔工匠也漲紅了臉。
至少不用擔心再被別人用擔憂的目光注視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哈哈哈。”
親信們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能清楚感覺到指甲嵌進人造皮膚的沉重壓迫感。
老人乾裂的聲音劃破了空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吞噬的老怪物。
卡丹哈爾的指縫間,滴落下鮮紅的血珠。
“夫人……!”
不過,瞳孔中心的紅色依然沒變。
濃密的鬍鬚抽動了一下。
異能沿着義肢的人工神經網爆發式地湧入。
‘唔……’
表面密密麻麻長滿了尖刺,剛好能握在掌心的小球。
埃爾澤諾特隨手抄起手邊的東西就砸向兒子的腦袋。
我輕輕吐了口氣,慢慢轉動肩膀。
“啊,啊啊……”
埃爾澤諾特枯瘦的手一把揪住阿梅莉婭那沐浴在夕陽般光澤的髮辮,將她狠狠摔在地上。
“哼,比起我的珊瑚,是噁心得令人作嘔的粗俗貨色……不過用來打發無聊時光,倒也還湊合。”
雖然老了,但力氣很大,因爲這個世界有魔力。
“進來吧。”
“哦,是嗎。能再詳細講講那種刻印術嗎?”
異樣的觸感滲入肌膚。
從緊閉的門縫間,傳來女人悽楚的呻吟與老怪物扭曲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海森西北邊境,帕莫佐雷特公爵家的本城。
“辛苦你們了,衷心感謝。”
“您要不要握一下這個?”
視野中浮現的義眼輔助系統,與我之前使用的‘狀態欄’不同,泛着暗光。
純粹閃耀的眼神,偶爾令人目眩的眨眼和紅脣。
就連一向冷靜的努瓦爾,也能看出他放鬆了身體。
聽着工匠的解釋,我簡單測試了一下新眼睛的功能。
爲了奪取提格里斯的心臟,我曾將整條手臂獻祭的那隻胳膊。
我任由熟悉的雙手爲我打理妝容和髮型。
“你!自己!用你那雙眼睛!給我好好看清楚!!”
這番斷言讓卡丹哈爾心中湧起黑色的憤怒與憎恨。
支撐我地下城的核心心腹都聚集在那裏。
“……兒子銘記在心。那麼,告退了。”
“不滿意?你剛纔對我說不滿意?!”
我朝鏡子走近一步,端詳着自己的臉。
“那種鄉下丫頭連我的珊瑚的腳趾都夠不上!!”
他聲音尖細,但語氣沉穩。
現在不能表現出對她的關心,否則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了。
但這種無瑕並不突兀,畢竟地下城領主的身體本來就沒有瑕疵。
索尼婭和愛麗絲捂住嘴,眼中含淚;嵐和雪甩着尾巴;伊芙傑琳鬆了口氣。
臉頰破了,牙齒鬆了,但他沒有一絲反抗,默默承受着這份屈辱。
“希望下次能帶來另一個好消息與您相見。”
“……是兒子愚鈍。那麼,父親大人打算如何善後?需要立即尋找其他女子獻上嗎?”
他能感受到頭頂安樂椅上父親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透過皮膚直滲進來。
看到他蒼白僵硬的臉,我放下茶杯,收起表情。
簡直就像在用自己血肉的手臂一樣。
“給我聽好了,卡丹哈爾。時限一個月。你必須在那之前給我弄來能填滿我牀鋪的女人。這次要是再失敗,你就好好睜大眼睛看着,你自以爲能繼承的權力和財產,是怎麼被撕得粉碎的!!”
他撐着痠疼的膝蓋站起身來,在阿梅莉婭的攙扶下,打算離開會客廳。
“少爺!流血了……!”
埃爾澤諾特的怒吼聲不斷迸出。
這便是假眼——義眼的證據。
我照工匠說的,用力閉眼再睜開,瞬間發生了變化。
“小姐,實在抱歉,讓您等這麼久。”
看來這位對自己的作品也相當自豪。
“珊瑚可不一樣!那墨玉般的青絲如同夜空,緋紅的眸子裏,戰場的血腥和少女的悽楚完美交融!讓那傲慢的氣焰臣服於我腳下,用我親手賜予的靈藥完成的軀體,踩在腳下蹂躪的快感……你竟以爲那種廉價貴族丫頭能填補得了……哈!!!”
“是啊,真是精妙絕倫。誇獎就免了,現在能幫我準備一下嗎?”
“……啊。”
“那邊趴着的那個女人,就是你找來替代珊瑚紗綾的貨色?”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邁步。
“我很欣賞你們的手藝和誠意,就多加了些。說不定以後還要麻煩你們呢。”
是個食人魔。
聽到她們的讚歎,我在心裏鬆了口氣。
只有對自己的技術和知識充滿信心的人,才能成爲最出色的工匠。
緊接着,左臉頰上傳來火焰般的熱感。
“準備好了,夫人。”
在華麗得近乎奢侈的埃爾澤諾特公爵的客廳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丹哈爾強忍住下意識想伸出的手。
“那麼,現在刻入的魔法有幾種?”
“別動!”
[公子!你快看窗外面!太美了!]
“哎呀喂,小姐!這比合同金額多太多了……”
“主人。”
卡丹哈爾勉強鞠了一躬。
嘴上連連擺手,哥布林窄小的肩膀卻因自豪而挺了起來。
但現在不同了。
我拼命想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但嘴角那抹志得意滿的笑意還是藏不住。
以我們之間積累的信任,我完全相信她沒有拖延或偷懶。
在他面前,埃爾澤諾特粗暴地捏住阿梅莉婭白皙的臉頰。
‘看着也不錯。’
- 2 -
我輕輕拍了拍兩位工匠的肩膀,告別道:
“……遵命。”
這些溫暖的反應。
當我推門進入的瞬間。
要完全消化可能還得經過一些試錯,但先在腦子裏整理好總沒壞處。
即使頭疼欲裂,他仍在心底咬牙切齒。
雖然用頂級美容魔法拉平了皺紋,但失去水分的白髮、渾濁的灰色瞳孔,以及從皮膚裏滲出的腐朽衰老氣息,都無法掩飾。
能和使用者的神經完美融合到如此地步的義眼。
我等待的消息。
此刻,那雙骯髒的手正在阿梅莉婭的肌膚上肆意蹂躪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咳!這邊的接合也全部完成了,小姐。”
雖然有些硌應,不太舒服,但感覺並不壞。
氣喘吁吁進來的是一個魔法師。
而瞳孔的中心,燃燒着詭異的鮮紅血色。
我將視線從鏡子上移開,望向哥布林工匠。
“剛剛從紗綾小姐那裏傳來通訊。卡丹哈爾他……!”
我的地下城與魔界之間的搭檔——魅魔,斯卡蕾特。
‘感覺……’
我用手指輕輕拉了拉眼下皮膚。
就像在市場上品評牲畜一般,帶着骯髒的目光。
打開錢包的哥布林工匠瞪圓了眼睛。
見我適時地附和了幾句,那哥布林眼睛一亮,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
心情愉悅起來。
正聽得入神,右邊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插進了另一個聲音。
這老怪物拒絕了阿梅莉婭。
現在對他來說,重要的是埃爾澤諾特在此刻做出的決定。
阿梅莉婭驚慌地想撲過來,但卡丹哈爾粗暴地甩開了她的手。
失去右眼後,我所見的,是失去了距離感和立體感的“平面世界”。
嘴脣滲着血,眉頭緊皺。
掉在旁邊的是一尊藍寶石雕像,邊角上沾着血。
- 急報,夫人!
“唔…!”
眩暈平息後,我完全睜開了眼睛。
“真的……很好,很舒服。”
此刻嵌着一隻“紅色的眼睛”。
[公子是我的孩子……那感覺太奇怪了。]
年幼的女僕調皮地低語。
“哎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好意思呢!哈哈哈。”
“要在預算內找到配得上小姐身份的最高檔貨色,還真費了些時間……”
得到想要的回答後,卡丹哈爾的嘴角掠過一絲模糊的微笑。
必須忍耐。
我閉着眼睛,柔和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