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庭院的王后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673 字
- 一 -
“小姐,能容我進一言嗎?”
離開庭院後,格里姆對我說道。
瑪蒙商會的年邁哥布林恭敬地站在那裏。儘管他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精光奕奕、仰視着我的眼眸,卻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身爲哥布林卻被視爲貴族,還能如此恪守禮節,這恐怕是他在漫長二百年歲月中得以存續的處世之道吧。
“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沒有不用的道理。
“對方並未表明來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您怎麼知道的?”
“進來吧。”
格里姆瞪大了眼睛,這回是真的喫驚了。
權力這東西,單打獨鬥是維持不住的。即便我地位略高於他們,也不能忽視與他們的關係。
因爲我們本就是那種關係——即便見面,也會很快因各自事務分開;而即便分開,也會因下一場合作再度相遇。
侍奉之人若有疏失,其過本在於主。她卻將責任盡數攬於己身。
“用完即丟,倒也合適。”
“我一定爲您轉達,莉貝爾塔斯小姐。”
直到即將迎來第二個夜晚的傍晚時分,她開口說了這句話。
在深色與白色花朵的簇擁下,紫色花朵格外醒目。這束花象徵着什麼,實在太過明顯了。
賽莉卡爲我講解此地的文化與歷史,我則靜靜聆聽她的講述。
聞言,步入室內的女子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對我即刻認出她來頗感意外。
“小姐您既已確定能活下來,在魔界貴族圈中的地位,便已凌駕於多數伯爵之上,單論名譽也是如此。因此,無論哪位伯爵要弄什麼把戲,您都無需忍耐。”
“那麼,引薦他的理由是?”
這位女子眉目溫和,眼神卻利如刀鋒。正因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誰。
說到底,這是個需要既合作、又提防的角色。
“主人。造型師和裁縫師已經到了。”
聽了我的話,哥布林臉上露出了微笑,眼中滿是欽佩的神色。
她親自動身,便意味着,是奉了那位尊貴之人的命令。
“是嗎…”
這不僅是對我的失禮,對巴里特拉侯爵而言亦是如此。貴族的體面,在於從容不迫的奢華。
——是我,瑪麗亞,主人。
別看他總對我擺出友善的面孔,他可是在這魔界活了足足二百多年的老練貴族。
賽莉卡的道別方式,依然是一個告別吻。
“這裏這樣處理可以嗎?”
格里姆用袖子掩住了陰險的笑容。
“您真是目光如炬。”
“您要的東西,明天下午就能備好!”
在各種花香混雜流動的氣息中,我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香氣。
畢竟,貴族爲赴貴族晚宴而做的準備,總不能在街頭進行。
不管怎樣,格里姆的態度讓我覺得這個推測八九不離十了。
那是負責管理皇族宗室和外戚事務、掌宗親簿籍與封爵的職位,意爲‘宗室首領’,原則上只能由皇族近親擔任。
若來自巴里特拉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聲。畢竟,在這時辰不請自來,本就是對方失禮在先。
與謙遜的答話相反,她的姿態和氣質已然透出十足的貴族風範。想到她實際出身於冒險者和傭兵,倒是有趣的對比。
待得人聲遠去,連瑪麗亞立於門前的細微氣息都能感知時,我才緩緩開口。
又比如,在一桌融合了魔界與人類文化的獨特美味佳餚前,只挑合口味的喫,剩下的統統打包,分發給街頭的貧民。
與這般人物會面,總是令人愉快的。即便,尚不知其來意究竟爲何。
我將正門的接待交予她,也正是期待她能分辨來訪者的‘層級’,再行通報。
今夜一過,我恐怕就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我有印象。她正是今日我所見身份最尊貴的魔族身側,那道如影隨形的身影。
在她看來,縱使我生來尊貴,卻與在荒野求生的地下城領主無異,竟也通曉禮數,還能一眼看穿她的底細,這確實難以理解。
我正在同繆爾請來的兩位藝術家商議,調整我的髮型和禮服狀態,這時,敲門聲傳了過來。
是香奈兒的19號香水,或是調製鳶尾花粉所用花材的芬芳。
再或者,抽空去與我那地下城有契約的“灰燼工匠團”萬魔殿分部,追加一些零碎訂單。
“所以說,貴族之間見面之前總會先……”
“王后陛下派人送了禮物過來。”
他這番話,也暗示了我所能借用的權力大小。不過,既然權力如此之大,其源頭想必也清晰可辨。
侍女如此說着,掀開了罩紗。
那些事先調查過、已經知曉的事物,便藉着與賽莉卡約會的由頭,在頭兩天裏看了個遍。
這麼說來,那個部門的原名也就可想而知了。
“哪位?”
待得人聲遠去,連瑪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睛,這回是真的喫驚了。
比如,去王都廣場看那尊無面魔王的雕像,親眼見識從雕像中逸散出的魔力,實際呈現出十二對羽翼的壯麗形態。
那兩個魔族,先前既不敢亂看、又無法專心做事,此刻才如釋重負般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外。
“請轉告陛下,我感謝她的垂青。待手頭約定的諸事處理完畢,我定會盡快前去拜謁。”
“是,小姐。”
我正這麼想着,格里姆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漫步在萬魔殿的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帶進來吧。”
“客人?”
魔王的妻子,王后的侍女長。
“有客人前來拜訪主人。”
但我搖了搖頭。他不可能不懂這層道理,之所以提起這話頭,多半是想確認我的想法。
“這很簡單。他面對王后時的態度,對於一個在王室供職的忠誠貴族來說,顯得過於拘謹刻板了。”
這纔是他的真面目之一。
我這話讓侍女長的眉頭又微微一動,但她這次總算沒再顯露更明顯的情緒,只是將懷中珍重抱着的東西遞給了我。
他那種表面上謙卑,骨子裏卻什麼都瞧不起的態度,原來是有底氣的。他大概是想憑着這份背景,來試探一下我的深淺吧。
在已知答案的情況下尋找佐證,這並不困難。
“不知貴客登門,如此倉促,所爲何事?”
和他的告別,就和見面時一樣平淡自然。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衣着上。
代理將魔物擢升爲地下城領主的過程,幾乎就等於代理任命魔王候補。
他幫我,或許也是出於這種本性。新權力者的登場,既是機遇,也是風險。
“那我差不多該走啦。回頭見。”
“但論地位,其實並不比王室管理部遜色。畢竟是陛下指定的繼任候選人管理部門。將來莉貝爾塔斯小姐若步步高昇,王城內便很少有比他更適合與您共事的人了。”
雖然不清楚她爲何如此急切地找我,但這無異於在暗示我:正好可以利用她。
這身打扮顯然是爲了襯托某人而存在,況且,能用上這等衣料的,必須是身居高位的貴族纔行。
“話說回來,那麼年輕就當上部長,還有穩固的忠誠心…難不成,是魔王的親戚?”
既然財力足夠,也沒有不用的道理。
揮手目送她離去後,我轉身走進了屋內。
然而,這份因誤解而產生的訝異很快便消散了。
即使在地球上,那也是象徵法國王室的植物。既代表着王家的驕傲,同時也象徵着流言蜚語的花朵。
‘此刻來找我的,侍奉的是誰,答案不是明擺着麼。’
賽莉卡望着我,眼中滿是不捨。
她是魔界最高權位者的影子。
門開了,映入眼簾的瑪麗亞,身上穿着剪裁極其合身的騎士禮服。
“這份心意,我領受了。”
“帶他們到房間來,阿爾忒彌斯。”
也就是說,這位要麼是極其看重管理者身份的女性,要麼便是某人的貼身侍女。
我沒有刻意屏退裁縫與造型師,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畢竟,在這時辰不請自來,本就是對方失禮在先。
“有勞了。”
但若僅僅是某位高位貴族派來的使者,既然今晚宴會已定,她理應只會接下邀請函便請對方折返纔對。
所以我想,管理地下城領主的這個職位,應該也是基於同等原理運作的官職吧。畢竟貴族社會的運作法則,歸根結底都大同小異。
同時,我也明白了格里姆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奧菲留斯·胡厄林伯爵在宮廷長中算比較年輕,但能力出衆,已是事務處的副部長。此外,地下城領主管理部,也是事務處下屬諸多實權部門之一。”
像這樣悠閒的時光,接下來一段時間怕是難以擁有。
“精妙絕倫。在下只是想向小姐闡明您的立場。”
尤其這家人的身份,還是魔王的妻子。這就更沒有欣然接受的理由了。
瑪麗亞自己曾說過,她有與高位貴族打交道的經驗。
但她旋即掩去那一絲詫異,優雅地欠身致意。姿態無可挑剔。
她的不捨,正是爲此。
“是的,完全可以。小姐您的魔力操控能力真是令人驚歎!”
“果然明察秋毫。正是因爲要讓地下城領主們在地上紮根,才從那裏獨立出來的部門。”
若是身份顯赫的貴婦或暴發戶,定會大肆裝扮;即便是手頭拮据的貴族,也會選擇穿禮服,而非正裝。
“你們兩位,先退到隔壁房間去。待會兒再傳喚你們。”
對這立刻給出的答覆,侍女終於露出了微笑。
能把管理王族的工作託付給他,不管此人品性如何,忠誠和能力總該是經過了考驗的。
帶着與活潑笑容相稱的積極態度,卻又在親吻後留下一絲羞澀——我將這樣的她輕輕擁入懷中。
正如從香氣中已推測到的那樣,那是一束以鳶尾花爲中心的花束。
就算他現在效忠現任魔王,也不代表他將來一定會效忠下一任魔王。
格里姆輕易接受了這個解釋,沒再深究下去。
“原來是從王室管理部分離出來的啊。”
就這樣送走格里姆·杜·羅爾子爵之後,我們又花了些時間,進一步領略魔界王都萬魔殿的風貌。
我向來不信什麼無緣無故的好意,尤其是當這好意來自‘家人’的時候,更是如此。
今晚的宴會早已定下,難道還有哪個冒失的貴族,又發來了新的邀約?
“奉高貴之命,特來呈上贈禮。事出倉促,禮節不周之處,萬望海涵。”
“那樣一來,我在這魔界的政壇上可就要被孤立了。我還一無所有,他卻樹大根深,不是嗎?”
“那麼,莉貝爾塔斯小姐,我這就告辭了。”
“嗯,確實如此。”
雖說裝飾物已精簡到極致,但所用衣料卻是極盡奢華的女士正裝。即便露出的肌膚,也都用考究的飾品細心點綴。
該提防的,就必須提防。
格里姆話中有話。這是對我與胡厄林伯爵對談時做了讓步的委婉批評。
我訝異地挑了挑眉。
侍女離開後,我獨自留在原地,嗅着花香,陷入了沉思。
“陛下說,她想讓您明白,花朵並非只能在庭院中綻放。”
“下次再見。”
“說吧。”
我腦海中浮現出奧菲留斯那張厚臉皮。
“您可以繼續下去,當然,也可以點醒他,誰纔是真正值得侍奉的主人。”
若來自巴里特拉侯爵府或上述二者之一,自有另行約定的時間。
“對方並未表明來處,但看氣度,至少是在門第極高的貴族家侍奉的人。”
“嗯,回頭見。”
那笑容正如初見時的印象——展現着她是一位爲侍奉主人而活,忠心不二的人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城領主管理部。
然而,當知曉訪客身份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方纔的判斷是何等輕率。
我向來不信什麼無緣無故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間見面之前總會先……”
我們租下的住處,位於王宮與巴里特拉侯爵府邸之間街道的一側。
“感謝您的誇獎,主人。不足之處還有很多……”
對這立刻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不過,我其實只是隨口一猜。只是突然想起了古代中國一個叫‘宗正’的官職。
地下城領主管理部。
她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皺紋,但那雙精光奕奕、仰視着我的眼眸,卻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但要不要利用,還得等我弄清她的真實意圖之後再說。
之後,我們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庭院的花香逐漸淡去,直到走出王城,對話才重新繼續。
“禮服很合身,瑪麗亞。”
“嗯。有心了。”
她這般親自前來,想必事出有因。
是鳶尾花。
他們想必也常與高位貴族打交道,方纔定是在“主人讓留”與“客人失禮”之間,內心掙扎不已吧。
忠誠至此,且將這份格調踐行得如此得體。我心中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快,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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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向前踏入室內一步,微微欠身行禮,隨即直入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