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話 三顆星 （1）

——第一章——

“聖女閣下！萬分感激！”

“王女殿下！！萬歲！！”

王都民衆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在波倫特伯爵夫人宅邸的露臺上，紗綾和尤蘭靜靜地俯視着下方的艾絲特爾與尤蕾娜。

“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贏得了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低着頭，神色沉靜。

“我知道你的事，紗綾。”

這在紗綾看來，堪稱奇景——她自前世起便與尤蘭相識，還從未見她如此動容。

不知何時，她的下巴已落入莉貝爾塔斯的掌心。

尤蘭想起了失去莉貝爾塔斯、回到過去、又將一切尋回的歷程。

“太好了……”

尤蘭隨即微微屈膝，提起裙襬行禮；紗綾則當場伏身跪拜。

莉貝爾塔斯當年所選的宏圖戰略截然不同，況且，當尤蘭的夫君宣誓效忠時，艾絲特爾早已不再是聖女了。

“好。這還是我第一次品嚐你泡的茶。”

“可我還從未親眼見過未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您說得對，主人……”

“誰哭了？真是沒情調的傢伙。”

“那個……”

隔着主人的胸膛，感受着魔力心臟的搏動，紗綾的視線模糊了。

主人的呼喚將她從沉思中拉回。她這才發覺，尤蘭不知何時已離席，此刻露臺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她所屬的族羣，是早已沒落的上古妖靈一族。

“是……這一次，絕對不會……”

“香氣甚好。”

尤蘭的聲音微微發顫，彷彿下一瞬就要潸然淚下。

“啊……抱歉。”

“從今往後，流淌在你族人身體裏的，將會是我的血了。”

“都沒事吧？你們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莉貝爾塔斯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

“畢竟，一下子誕生了兩位英雄呢。”

“是啊，幹得確實漂亮。”

“感激不盡！殿下！”

曾經，這支血脈在西方大陸橫跨華國與新國，建立起廣闊的魔境。

她的族人，也曾沐浴在如此的歡呼與崇拜之中。

“沒什麼。”

聽到莉貝爾塔斯的話，紗綾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那麼，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綾，小蘭。”

莉貝爾塔斯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帶着微笑回應。

- 王女殿下萬歲！

以及暗中支援那次襲擊的高位魔族之力。

“這個……”

在波倫特伯爵夫人宅邸的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早已與你共享了嗎，蘭。”

“真是了不得的‘巧合’呢。”

如今這世上，殘存的同族僅餘她一人。

視線瞥見下方露臺，尤蘭與伊芙傑琳、雪三人正朝着他們這邊迎來。

莉貝爾塔斯深邃的目光，始終追隨着紗綾的一舉一動。

“爲何低着頭？把頭抬起來。”

尤蘭以扇掩口，語氣中透着憂慮。

“就只好由我親自去找你們了，不是嗎？”

主人只是輕輕觸碰到她的衣角，她的身體便如同被絲線牽引的人偶般，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紗綾紅着臉，挪到了她的身邊。

然而，縱使歷經兩度人生，她也未曾尋到一絲一毫的蹤跡。

如此近距離看着主人的臉。

“請看這邊！聖女殿下！！”

“王室那邊，恐怕很快就會有動作了，老爺。”

她那雙漂亮的彎眸，更是讓紗綾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害羞了？”

憶起那場離別，她的心在狂跳的同時，也湧上了一股冰冷的悲泣。

‘但現在不同了……’

“萬分抱歉，主人。我一時走神了。”

紗綾只是低着頭，神色沉靜。

她挪步湊近莉貝爾塔斯，幾乎貼到主人身側，悄聲耳語。

莉貝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便如同被絲線牽引的人偶般，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來，坐我旁邊。”

“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贏得了時間。只要能不斷拿出‘成果’，這時間…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紗綾一邊聆聽着主人與尤蘭的對話，一邊用深沉的目光注視着艾絲特爾和尤蕾娜，思緒依舊沉浸在過往中。

眼前這一幕，深深觸動了這位素來冷靜的女子。

“無妨。何錯之有。”

‘想必大部分都已不在了吧。’

然而，縱使歷經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紗綾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紗綾。”

“可偏偏，兩樣全佔了。”

“老爺，妾身剛剛還在說，艾絲特爾這回真是出息了。”

雖不及當今幾位魔境大公的疆域，卻也擁有頗爲可觀的領地和相應的力量。

柔順的黑髮從華國的傳統禮服——和服上滑落。

“所以蘭才每天寸步不離地守着我，伊芙才片刻不停地彙報情況。”

來自生活在領地內的魔族與魔物，以及儘管稀少、卻確實存在的人類。

莉貝爾塔斯的手輕撫着她的頭髮。

她退開半步，從主人身側離開，刷地展開了手中的摺扇。

紗綾依偎着那份觸摸，閉上了眼睛。

“茶可能有些燙。”

心腹那擂鼓般的心跳聲，也清楚地傳入了主人耳中。

紗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回答了主人的問題。

太多事情已然改變。

她的主人莉貝爾塔斯正坐在露臺備好的茶几旁，靜靜望着她。

“怎麼會……”

莉貝爾塔斯提起的，是她們在迴歸之前，便一直深深懷抱着的古老約定。

“懇請您諒解與寬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後一次離別，實在太過突然。我們……”

“萬分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白這一點，帶着微笑回應。

指尖輕敲着欄杆，她望向正步入宅邸的兩位高貴女士，目光深處沉澱着難以測度的晦暗。

主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紗綾的聲音顫抖起來。莉貝爾塔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她安慰自己，幸好聲音裏應該聽不出異樣。

“嗯。你的血脈……古老的龍血，天應天九的復甦。”

“因爲主人您回到了我們身邊……這件事本身，至今仍讓人覺得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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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主人的榮光得以實現……在其庇護之下，族羣的復甦不也能一併實現嗎？

“現在我就在這裏了。我不會離開你們，你們也不會再失去我。”

莉貝爾塔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莉貝爾塔斯的話令紗綾的心猛地一跳。

月光之下，兩抹墨色交融相織，不分彼此。

“不是的……只是覺得，太好了……實在是太感激了……”

她雙眼緩緩眯起。

如今海森王室對艾絲特爾和尤蕾娜，已是投鼠忌器。

粉紅色的眼眸劇烈地動搖着。

“我的一切，不早已與你共享了嗎，蘭。”

重逢之後，類似的情景已發生過多次，但她卻始終無法習慣。

這動作，這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肢體撩撥。

“坐吧。”

那如墨色綢緞般的黑髮之下，一雙縈繞着魔力微光的紫色眼眸，正飽含關切地注視着她們。

“蘭，他們眼下要做的，不正是該把我們的‘英雄’，捧成‘真正的英雄’嗎？況且…”

“原來你心中也一直惴惴不安啊。”

“你在哭嗎？”

當然，對此刻的她而言，對莉貝爾塔斯的忠誠遠比族羣復興更爲珍貴。

她們最深愛且最敬重的主人，已悄然來到身畔。

紗綾感到喉嚨一哽，連忙低下頭去。

烏黑的髮絲間，她的耳垂變得通紅。

“謝謝您。”

雖是簡單的話語，卻讓人品出了橫亙在現今的莉貝爾塔斯與紗綾之間，那漫長的歲月間隔。

在紗綾的記憶裏，她只有在失去部下時，纔會失去這份溫柔的嗓音。

紗綾心頭忽然湧上一陣必須做點什麼的焦灼。

紗綾抬起頭，望向莉貝爾塔斯。

這甜蜜的細語，讓紗綾全身都戰慄起來。

主人的低語停留在侍從的耳畔。

“懇請您諒解與寬恕。與主人的最後一次離別，實在太過突然。我們……”

“紗綾，小蘭。”

‘那時候……’

‘……啊。’

莉貝爾塔斯嘴角，漾開一抹深意的笑。

“是啊，只是巧合罷了。”

“我的夢……”

幸好，她立刻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前世的艾絲特爾，終其一生也未能重獲這樣的聲望與地位。

- 聖女閣下萬歲！！

紗綾奉上碧綠的抹茶，恭敬地欠身。

紗綾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真是一羣大逆不道的部下呢。”

那眯眼淺笑的模樣，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就爲這點小事，便讓我瞧不見你的臉和眼睛，這可不忠啊。”

若是隻佔一頭，或許還能想法子壓下去…

斜陽的餘暉將兩位英雄的身影染成了金色。

話雖如此，可她眼角眉梢那抹搖曳的笑意卻很明顯——她並未真的憂心忡忡。

“如果你們不來找我的話。”

“……請您稍候。”

莉貝爾塔斯的手環住了她的腰。紗綾的視野愈發朦朧。

扇面後的視線，悄然投向從剛纔起就沉默不語的紗綾。

尤蘭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促狹。

“所言極是。不愧是我家老爺。”

就在此時，一聲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緒，兩位女子同時轉過身。

尤蘭的聲音裏，嬌嗔與笑意交織。

這片大陸的某個角落，是否還流淌着與她相同的血脈。

華國與新國的聯手夾攻。

“我說得沒錯吧。”

方纔的深呼吸彷彿徒勞，紗綾的心跳又開始劇烈鼓動。

就在她們對視之際，已悄然脫離人羣歡呼的艾絲特爾與尤蕾娜，正向着宅邸走來。

與此同時，紗綾心中同樣百感交集。

一切都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她雙膝一屈，順理成章地跪在了椅子旁邊。

“啊……”

在她的視野裏，主人美麗的髮絲與她的青絲相互纏繞。

吐露心聲的紗綾，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重振族羣的重任，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是侍奉主人時，彼此絕不相互欺瞞的約定。

一邊是她倆的赫赫功績，另一邊是王室自己的失策連連。

她雙脣微啓，眼簾低垂，幾乎不敢對上目光。

紗綾剛一抬頭，便看到莉貝爾塔斯正向她招手。

“陪在主人身邊，卻只顧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實在是萬分失禮。”

她挪步湊近莉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身體裏的，將會是我的血了。”

莉貝爾塔斯望着高臺上的兩人，半晌纔開口。

“老爺真是…太會弔人胃口了…”

“老爺何不將那深謀遠慮，再多說與妾身聽聽？”

繡着繁複紋樣的傳統服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爲您奉茶，主人。”

她身上的武家服束，根本藏不住這劇烈的悸動。

偶爾她也會這樣想。

“在見到主人您之前，在我的記憶恢復之前……我只是被一種模糊的不安折磨着。就好像……靈魂缺了一半。”

當然，這一切莉貝爾塔斯都瞭然於心。

高臺上的艾絲特爾，以及在前世僅見過遺體的年幼王女。

聽着莉貝爾塔斯柔和的聲音，紗綾向前走近一步。

“把眼睛抬起來。爲你奉上如此好茶，爲何不把最好的茶點也呈上呢？”

“你們五個聚齊的話，就會來到我身邊——你們是這麼說的吧？”

百年前，她的族人已然覆滅。

“是的。”

這張歷經離別歲月後才重逢的臉龐，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莉貝爾塔斯溫柔地打斷了她的話。

‘那麼，認爲他們已經逝去纔是正確的吧。’

莉貝爾塔斯的手從她的下巴滑過臉頰，又撫上了她的髮絲。

而這“成果”，只要莉貝爾塔斯還在，便會源源不斷地奉上。

紗綾的眼眸溼潤了。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光是讓主人等待這一點，就已足夠忤逆了。”

這服飾在莉貝爾塔斯的世界被稱爲和服，在此世則喚作華服。

莉貝爾塔斯只是輕撫她的髮絲，柔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