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之下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663 字
——第一章——
埃列尼斯,不過是序曲。
我的聯合體,正將勢力不斷延伸至更多國度。
當然,也有像諾倫或傑諾塔那樣,與聯合體尖銳對立、一度拒絕援助的國家。
然而,他們的抵抗也沒能持續太久。
“不賴。”
我開始準備動身前往神界。
這讓她追悔莫及。
我向兩人拱手致意,隨後轉身,望向鏡中的自己。
這個位置,或許對她而言,已是最後的機會了。
最近幾百年,魔王沉溺於怠惰、隱居魔界的時候,倒還好。
沉重的空氣降落在她們之間,那是一種唯有奧爾吉亞與扎哈爾方能感受到的、摻雜着無形繃緊的張力。
‘帷幕守護者’卡古米婭依據各種知識,爲我提供了建議。
凝視着這位據稱封印了所得神力、降臨下界的年輕神明。
翼中,正席捲着令人目眩的光景。
想起這句話,不知怎地,一絲苦笑便溜了出來。
倘若虛空能夠有形狀,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其他的‘行星’,並看不見。
問題只在於,對象偏偏是她最憎恨之人的女兒。
這早已超越了個人好惡,是他作爲存在本身的自尊。
那深處,可以看到懸浮在廣闊空間中的十幾顆‘星辰’。
恰恰是她那毫不留情的潑冷水,反而能洗淨可能被甜言蜜語浸染的耳朵。
「我竟要與這種傢伙平起平坐……」
奧爾吉亞凝視着她。
「是嗎?」
那身影熟悉,卻又因這身裝束而透着陌生。
與現在的魔王,有着根本的不同。
‘沒關係。’
自己聖力與那傢伙的漆黑暗影激烈衝撞的戰場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望着女神那雙氣得通紅的眼角,她嘴角不禁浮起一抹愉悅的嗤笑。
這對翅膀,是藉助了兩位‘親戚’的幫助才得以成型的。原本,僅憑我自身的力量,絕無可能將其顯現。
‘再看一次,還是覺得深邃莫名。’
當代的魔王。
爲了活下去而匍匐在地,她早已習慣。
‘……還是有點不習慣。’
「…是繼任之神的徵兆麼。」
「該死的傢伙。」
這翼與衣內,寄宿着我的‘感官’。
她們抬起頭,端正了姿態。
但是不行。
原本的魔王並非如此。他是由魔界的怨念與魔族的信仰彙集所誕生的「地神」。
雖令人不甘,但方纔的選擇終究是正確的。
此刻我感受到的,便與之相似。
當然,原先由‘暗影’構成的裙裝,只要我願意,也能像使用自己的感官一般去操控。
但一定另有玄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覺終究有些彆扭罷了。
能力出衆,嗯……就是太像個死忠追隨者了。
因爲現在穿着的這身衣物,以及這對翅膀,全都是經由神力編織而成的。
「…拜見兩位尊神。」
即「天」、「地」、「人」。
本該敬奉她的存在,竟敢傲慢地將她視爲獵物。
只是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不是正想着這些呢。’
這並非是說她比卡古米婭有所不足。
其上,流淌着星輝般細碎的微光。
並非神力。
這股侵入了女神與魔王領域的力量,並非僅僅源自那位至高神。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以及她的女兒,莉貝爾塔斯。
神界的謁見廳雖被柔和的光暈充盈,空氣卻莫名透着寒意。
‘早知道的話……!’
自從上一次戰爭中,她只差一步就能抓住女神的那時起,就再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了。
諸神按其誕生本源,可分爲三類。
不過說真的,我小時候可從沒聽過這樣普通的話語。
當然,我的情況與她從不說謊這點,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不是正想着這些呢。’
奧爾吉亞如此暗自勸慰自己。
雖說親自下跪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反覆咀嚼嫉妒與屈辱的滋味,難道還少嗎?
腦海中浮現的名字,正是將她逼到這步田地的元兇。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儘可能溫和。
但如今,魔王眼中再度燃起了熊熊熱意。
魔王扎哈爾·拉斯·泰特以手支頤,慵懶地笑了笑。
這兩位分別是母上和“叔叔”派來協助我的幫手。她們截然不同的反應,我已習以爲常。
玷污了本應神聖的前代魔王之死的篡奪者。
鏡中人一襲黑色長裙。
對奧爾吉亞而言,這無異於動物園裏圈養的畜生,不知天高地厚地對着飼養員暴露出食慾與殺意。
但是現在的這身衣物,卻無比自然地承接、延伸了我的五感。
當時扎哈爾自己雖然敗退了,雖說沒遭受什麼決定性的損失,但也休養了好一陣子。
若是早知道,她必定會傾盡所有手段抓住莉貝爾塔斯,用作與‘夜之安息所’交涉的籌碼。
程度或深或淺,但此刻,她們全都感到了屈辱,與熊熊燃起的勝負欲。
這是一種權能,讓我即便不動用神力,也能確保最基本的安全。
正柔順地垂向地面。
「地」則是從下界衆生信仰中凝聚神性種子,經由奇蹟獲得神力而誕生者。
所謂「天」,乃是在神的世界中誕生的純粹之神。
「眼神不太友善啊,奧爾吉亞。」
「好久不見,姐姐。」
那身披漆黑甲冑、黑髮赤瞳的女子——扎哈爾·拉斯·泰特。
‘這賤人能竊據神位,不過是走了狗屎運。’
就這點斤兩,竟也配與她鏖戰數百年。真是廢物。
這實在太讓人火大、太讓人窩火,恨不得現在就拂袖而去。
‘這該死的壓迫感……’
本是虛空所成之物,理應無法觸碰纔對。然而,指尖卻傳來了如絲綢般柔滑的觸感。
我收攏羽翼,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撫摸着。
不過是衆多競爭者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一個罷了。
至於「人」,則指那些本是凡軀,因獲得神力與信仰而得以昇華爲神的存在。
‘這傲慢的女人,上次看到她這樣驚慌失措的樣子,都不知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在她眼中,現任魔王扎哈爾,根本算不上神。
魔王也大致能猜到,她此刻在想些什麼。
只是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終究有些彆扭罷了。
既非從屬,亦非眷屬神,甚至連僅是有些許眷戀的對象都算不上。
還有背後——
神明施展力量時的波動,如今也能被更爲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對正攪得神界沸沸揚揚的絕色母女,終於現身。
「夜之安息所」緩步走入的同時,那股逐漸瀰漫開來的「安息」之力,正悄然侵蝕着兩人的「狂氣」與「暗影」。
雖說出於立場,魔王的寶座恐怕不能傳給她,但在那之前,自己是真心把她當作繼承者來考量的。
一時寂靜。
對兩位女神的問候微微頷首回應後,「夜之安息所」將手搭上了莉貝爾塔斯的肩頭。
不過,這只是指「當代的魔王」。
沒錯。是女兒。的的確確是親生女兒。
許多神明,向來只認可「天神」與「地神」纔算真正的神。
『恭迎統御全宇宙的無上存在——「夜之安息所」及其千金駕到!』
若方纔未能察覺這股氣息,便貿然對莉貝爾塔斯出手,恐怕就要自取其辱了。
要培養下一個繼承者還得花上多久,誰也說不準,但那也沒關係。
因爲在封印我的力量時,母親暫時代爲保管了它們。
從莉貝爾塔斯身上,似乎也正散發出某種氣息。
這氛圍,源自在座兩位女神之間的暗流。
區區凡軀,竟敢僭越神格。
「…果然,藏了什麼。」
“現在想來,我還是反對你去見那些女神。”
那對形似羽翼,卻又難以名狀的‘存在’。
即使閉上雙眼,周遭的一切依然清晰可見;就算捂住雙耳,萬物的聲響也分毫不差地傳入耳中。空氣的味道、其他事物的氣息,甚至那若隱若現的‘危機感’,全都瞭然於心。
是啊,沒辦法的事。
女神奧爾吉亞,用視線狠狠刺向坐在對面的女子。
只是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不是正想着這些呢。’
一個深之又深的地方。在那深處,浮現出一團朦朧的光源。若是茫然地凝視着,不知不覺間,心神便彷彿要被吞噬進去一般。
其中,奧爾吉亞是最高貴的天神,而扎哈爾,卻是從凡人之軀爬上來的「人神」。
莉貝爾塔斯同樣恭謹地躬身行禮。
因此,如今這般以其他神之子的身份與她相見,多少有些遺憾。
寒暄過後,四位女神圍着圓桌坐下。
而她目光所向,正是莉貝爾塔斯。
‘聲音……果然還是聽不見。’
同時,也是爲了生存而不得不攀附的對象。
原本是頭顱或血肉猙獰地黏連着、模樣怪誕可怖的存在,但此刻,它們卻如同所有雜質皆被淨化,化作純淨的星辰形態,靜靜懸浮。
奧爾吉亞正是其中之一。
‘這就是……至高神的氣息嗎?’
奧爾吉亞不着痕跡地抿了抿嘴角。
“夜之安息所”,納雅。
他原本覺得,她應該會成爲一個不錯的魔王。
理所當然地,「夜之安息所」對她做的,絕非僅僅是封印力量那麼簡單。
- 2 -
一同被驅散的,還有她們先前充塞此處的“位格”。
因爲魔王就該以魔王之姿,去征服那片高天——而非以“安息女神”的身份。
‘……她此刻,是不是正想着這些呢。’
“這樣……可以了嗎?”
況且,自那以後,他不禁覺得“打這麼多仗到底有什麼意義”,只一心撲在整頓魔界上,更想不到還能再看見她這般窘態。
既然自己重拾了鬥志,那麼她那種“自我完結”——亦即“尋死”的念頭,便已遠去。
侍從奉上茶水後悄然退去,女神們彼此相望。
自座中起身的魔王,微微欠身行禮。
「這股力量…」
既然身爲魔王,將那些傲慢的天神碾碎吞噬,自然是分內之事。
那時沒能徹底了結了她,實乃千古遺恨。
“等你恢復力量了,就還給你。”
那時女神自身幾乎已掌控大地,而她也並非那種會因安於現狀而被淘汰的愚鈍之輩。
‘……也沒辦法。’
那對‘羽翼’,並非由物質構成。
“當然可以了,公主殿下!”
伴隨着細微的戰慄,一種奇異的感知湧了上來。
那黑色,彷彿自深淵舀取,似乎能將觸及的一切光芒盡數吞噬。
現在回想,除了那毫無保留的狂熱讚美,她作爲顧問倒真是無可挑剔。
“呵呵。公主殿下就算不打扮也總是這麼美……但這次必須謹慎些纔行。”
女神的嘴角微微扭曲,魔王的脣邊則勾起弧線。
「卑賤之徒。」
「自巴力西卜那場宴會之後,初次拜見。無相大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好像在其他人那裏,逢年過節時總聽母親說的那句,‘等你長大了就還給你’。簡直像小孩子託管的壓歲錢一樣。
那樣一來,她與那女神必然勢成水火,但至少,不必再經歷這般屈辱。
有些人大概體會過這種感覺。將手指交叉勾連時,會同時感覺到兩根手指既在觸摸對方,又同時在接受觸摸,那種陌生的、二元一體的微妙觸覺。
室內的魔力如退潮般被排斥開去。
只是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終究有些彆扭罷了。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那是吞噬她、乃至吞噬整個天界的意志。
嘶嘶嘶嘶——
女神們的思緒,被侍從的高聲唱喏打斷。
不以蠻力,而以權能織造的長裙。這便是我的‘最低限度準備’。
只是那種感覺終究有些彆扭罷了。
「呵,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將手放下,輕輕提起了自己的衣襬。同時,打開了早已閉合的‘觸角’。
卡古米婭活潑地應答,身旁的米塔則一如既往抱着胳膊,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嗯,確實久違了,奧爾吉亞。還有扎哈爾。」
奧爾吉亞嗤之以鼻,別過臉去。扎哈爾則厚着臉皮應聲,那份遊刃有餘被奧爾吉亞用餘光瞥見,令她暗自咬緊了牙關。
以神威權能織就的衣裝,正將這般超凡的感知賦予我身。
就這樣,待初步的內外梳理告一段落之際——
念及莉貝爾塔斯,扎哈爾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巨大而華麗的大門悄然敞開,高矮不一的身影隨之步入。
眼看除了帝國之外的所有國家都迅速擺脫頹勢、顯現出復興兆頭,誰能不心急如焚呢?
一旁的‘樹海之源’米塔,僅僅維持着她那冷靜的注視,就已是莫大的幫助。
“多謝二位。”
這感覺,彷彿超越了五感——某種第六感被放大了數倍乃至數十倍。
‘莉貝爾塔斯……’
確認這個事實時所帶來的衝擊,至今仍無法忘卻。
它們的真身,正是我從那些擊殺或吞噬了一部分的神祇處掠奪而來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