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短命 （2）

——第一章——

一切塵埃落定，是在五天之前。

譁啊啊——！！

我對着傾瀉而下的天光舉起手，遮出一片陰影。

一道純白的光輝，正撕裂天空降下。

這正是那位女神情感因她而起的證明。

唯獨對貝希摩斯懷有的這份心意，卻無比純粹美好。

時間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睡吧…睡吧…』

我像是要反駁似的回答道。

同時，我也明白了。

『是離得最近而誕生，卻也離得最遠的關係。』

貝希摩斯擋在了提亞瑪特身前。

『啊啊……！』

那真切無比的“愛意”，正一點一滴滲入我的心底。

“神”的殺意，正將‘你合該死去’這一絕對意志，強行刻印在被鎖定者的靈魂之上。

神聖的炮擊在我手前熾烈灼燒。

那炫目的光芒，我沒有閃避，而是正面直視。

這怪不得她。

連這份理由，也飽含着體貼與深思。

與“母親”的會面結束後，我在自己的世界裏停留片刻，調整着呼吸。

而造就這池神液的，正是…

“母親”用雙手輕柔地梳理着我的頭髮，悄聲說道。

能感覺到，迴歸的時刻已近在眼前。

『當然，你若想留，多久都能留。』

莫賽克——那個濫用異界之力的快感殺人魔集團。

由於距離拉近，她那超越性的形體開始滲入我的認知。

她那滿腔的憐惜，只爲我一人而設。

因爲身體還未完全準備好，現在出去爲時尚早。

甚至連她身旁的貝希摩斯也不例外。

- 3 -

她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絲猶豫傳來，但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硬生生將那龍軀推擠開去。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我支持你的一切，但這件事對我而言毫無價值。試着想想，差點爲了我認爲沒有價值的事，失去我最珍貴的存在。』

然而，即便在這生死關頭，提亞瑪特仍試圖將撲向自己的貝希摩斯引向一旁。

世界化爲純白，熊熊燃燒。

連我自己聽來，語氣裏都帶着幾分“撒嬌”的味道，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

“『— 不可殺。』”

真是美麗的光啊。

這可是她自己選擇並堅持的立場。

我先前對抗的那位女神的神力中，

若真能輕易理解，反倒更該警惕纔是。

這樣一來，她們便能變得更強。

是我認識的存在。

她皮膚上綻開的細微裂隙間，無數如星雲漩渦般的“眼目”一閃而逝。

『啊……』

即便閉着眼，我本也能感知這方小天地的萬物，但此刻卻不行。

於是，此刻。

‘是時候收網了。’

“那麼…大家，助我一臂之力吧。”

對於那些生而爲神的存在，那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而經由後天登臨神位者的感悟，更是難以用言語或文字來傳承的法則。

因爲那股力量裏，摻雜了太多、太過鮮明的主人的心念。

彷彿垂掛着世間最厚重的黑幕，那裏只有一片純粹的空白。

‘真是令人期待。’

可我並不害怕。

那是哪怕自己赴死理所應當，也要竭力阻擋摯友隕落的態度。

神之領域，太多部分都籠罩在未知之中。

- ……是真的嗎？

『我愛你，我的女兒。』

甚至神祇自身，也很難將其擁有的知識完整地傳授。

‘不過內心，恐怕還沒到那個程度吧……’

在意識之外的現實中，是伊芙傑琳爲我更換額上溼毛巾的觸感；在意識所及的深處，則是浸泡在盈滿天河星輝的浴池裏，感受着那磅礴的靈力浸潤着我的魂魄。

她沒有嘆息，只是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用兩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她是無愧於“狂氣”之名，能毫無負擔地屠戮無數生靈的存在。

就這樣過了許久，她將我體內蘊藏的力量安撫、並進一步強化。

若是放任這種組織在世上逍遙，將來恐怕會威脅到我的帝國安危。

看上的東西，定要收歸己有才能罷休。

她將我擁入懷中。

‘也是。’

『這麼快？』

不可能認錯。

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是從這個世界遙遠的天際傳來聲音。

就在那一刻，就連她也不得不認爲，提亞瑪特的死亡是此世間再理所當然不過的道理。

即便如此，她的模樣在我眼中依然相對清晰。

——通過刻意採用符合她‘格位’的交流方式，她正在讓我更深地融入她的領域。

這大概是因爲我的“位格”提升了，我的靈魂也逐漸適應了她所賜予的“格”。

阿爾菲娜·梅爾特倫恭順地低下了頭。

『呵呵……』

粘稠而濃烈的殺意。

『這一切都值得。』

薩拉拉克。

那，就是我站到光之洪流前的唯一理由。

那種感知的缺失，反倒奇怪地，讓心底某個角落溫暖起來。

結果便是。

但那不過是陳述事實的、不帶感情的話語罷了。

『嗯。適應得非常出色。』

『不必心急。你已經足夠快了，只是覺醒得晚了些。比起其他神明的‘幼子’，你的適應速度要快得多。』

表面上肌膚相觸，但我感受到的，卻是如同被包裹在柔軟舒適搖籃裏的安心感。

當然，若本質能如此輕易地改變，也就當不起“瘋子”這個前綴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帶着些許遺憾。

就像一位真正的‘母親’。

『那當然，我沒有騙你的理由吧。』

目光便不由得落在此時正侍奉於我的、這個世界裏的侍女身上。

錯誤的理解會導致錯誤的使用，而那便意味着毀滅。

神力、靈力、魔力…種種性質的力量在其中交匯、迴旋，形成漩渦，正藉此效力令我那疲憊不堪的靈魂徐徐復甦。

這多虧了她對我的“照顧”。

神聖到無法用任何讚美之詞來形容的光。

“母親”大人。

畢竟過去的她們在力量上勝過現在，而現在的她們則擁有遠超過去的經驗。

不知何時，她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而那嫉妒的對象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薩拉拉克。

即便如此，我仍打算將她放歸世間，一來是我有足夠的自信，無論她使什麼手段都奈何不了我……

阿爾菲娜將成爲釣起他們的，最完美的魚餌。

或許是近來已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她的態度顯得格外恭謹有禮。

僅僅如此。

我攥緊了拳頭。

『在想什麼呢？』

語調聽起來帶着些許遺憾。

『可那樣的話，你的世界、你的靈魂，就會被我的色彩浸染得太深。我們雖然力量與靈魂都如此相像……但你終究不是我啊。』

所以，我動了。

- ……謝謝您。

然而其中蘊含的本質，卻與那份美麗相去甚遠。

我只是靜靜地感受着那份溫暖。

『是……』

她的手，緩緩地離開了。

她臉上瞬間染上了掩飾不住的緋紅。

『嗯。知道就好。』

『神明總是孑然獨立的，所以我並不爲那種關係感到惋惜。現在也是如此。只不過…』

『不過…這次的事，實在是太亂來了。』

我主要將它用於提取伊芙傑琳和雪等核心部下在一週目時的記憶。

她所在之處，不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部分都籠罩在未知之中。

想象着她即將帶來的成果，我閉上了眼睛。

既然知道他們身懷如此有用的力量，卻只會用在歪門邪道上，那我更沒有理由袖手旁觀了。

隨着這句話音落下，

我對他們所掌握的力量，也頗感興趣。

她沒有解釋，但我明白她爲何這樣做。

『真的嗎？』

如同靈魂被蒸發殆盡的痛苦。

只覺得安寧，祥和。

『我一直在想，真想快點熟悉這份力量。』

在那之中，糅雜着如沼澤般粘稠、濃得化不開的“嫉妒”。

她苦澀地笑了笑，輕聲低語。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將力量鐫刻入我靈魂結構的手勢。

即便摯友正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變，也就當不起“瘋子”這個前綴了。

“『你 — 』”

阿爾菲娜那種從記憶與夢境中汲取力量的能力，相當好用。

我伸出巨大的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所在之處，不僅我的視線無法觸及，連感知也全然無法延伸。

至少表面上，她的那份狂氣並未顯露出來。

我正傾聽着，同時在世界的內外邊界上回響的水聲。

她明明能讀懂我的心，卻偏偏要把我的念頭問出口。

這突然浮現的想法讓我喃喃出聲，正在替我沐浴的阿爾菲娜肩膀猛地一抖。

神力本就如此。

——引出來……

清晰地瀰漫着此刻眼前這位‘母親’的氣息。

『您和她……是什麼關係？』

語氣裏滿是擔憂，以及，深切的疼惜。

- 2 -

『嗯…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所以，趁早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他們清理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雖然，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畢竟現在還看不見“眼睛”。

『早知道要收你這份人情，當初對你稍微好點也未嘗不可。我偶爾也會這麼想呢。』

轟嘩嘩嘩嘩 —— !!!

由於擁有同樣使用“神”之力的我在場，另一位神的強制力被抵消了。

即便如此，她之所以還能違背那份壓制而行動，是因爲我的影響力觸及了她。

這池中之水，絕非它看上去那般僅具華美之形。

對於只要進入這個世界就會變大的這副身軀，如今也已相當習慣了。

那當然只是她無數附肢中最粗壯的兩條，但此刻在我眼中，那就是一雙“手”。

自然，我心中並無半分愧疚。

『說起來，也差不多該把你帶出去了。』

『不必心急。你已經足夠快了，只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有足夠的自信，無論她使什麼手段都奈何不了我……

『是時候該走了。』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是我的敵人。

是的。她此刻，就在我身邊。

她的笑聲，直接在靈魂深處迴盪。

那並非簡單的觸碰，而是精妙地、將力量鐫刻入我靈魂結構的手勢。

『唔…！貝絲…不行啊！！』

我閉上了眼睛。

我感覺到她的手輕撫過我的下頜。

因爲我的後背，大半都被‘母親’籠罩着。

‘難道說？’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價值。試着想想，差點爲了我認爲沒有價值的事，失去我最珍貴的存在。』

她依然在暗處虎視眈眈，尋找着從我身邊逃離的機會。

『蒂雅！！』

『……對不起。』

傳入我耳中的她的聲音，如今已幾乎聽不見任何雜音。

『下次見。』

不過，我無法完全確定。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份陰險又殘忍、幾近瘋狂的殺意，正直指那頭冠以“瘋狂”之名的魔龍。

將那道光，給‘吞喫’了下去。

哪怕那是屬於神明之物。

然後，我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好奇的問題。

皮肉在融化，骨碎之聲從靈魂最深處不斷傳來。

這感覺與同父異母的姐姐斯特拉所給予的截然不同，是更爲深邃、更爲廣博的愛。

二來，是因爲她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那是“神”——是穩坐於此世主人之位的絕對者的權能。

‘當然……’

身爲殺意目標的魔龍——那個有着“尊崇大公”綽號的存在，此刻卻可悲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硬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似乎很享受這樣，看着我親自碰撞，再自己領悟。

我能本能地感覺到。

即便摯友正面臨死亡危機，她也完全無法動彈。

就在這份極致的苦痛中，我，

那是邊緣泛着七彩、如瀑布般奔湧的、彷彿要焚盡一切的光之洪流。

我很喜歡她們在神明的絕對威壓下，依然彼此相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