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話. 喚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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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侍女長將蛋糕吐了出來，狠狠地瞪着我。

那目光中燃燒着強烈的憤怒。

同時，也夾雜着對“食物有毒”的震驚，以及“爲何非要用試喫來告知”的疑問。

那一瞬，黑髮綠眸的女子的形貌，如同灑在緞子上的陽光般，開始柔和地瓦解。

然而，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答案都只有一個。

“利維坦近來，與路西法和阿斯莫德兩人走動頻繁。大概，我這眼中釘是礙着他們三位的眼了。”

當然，我也沒有義務對她坦誠相告。

她的價值，已遠超以往。

“可是陛下……”

雖然人挺耿直，但確實不怎麼機靈。

“見習侍女喬安娜。”

魔王后紫羅蘭色的眼眸，對上了莉貝爾塔斯的眼睛。

但對我來說，這再平常不過。

這不僅是詢問侍女與主君之間的信任，更包含着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莉貝爾塔斯的直覺傾向於前者，但後者的可能性同樣不低。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對此情此景真相的疑問與探尋。

然而，它雖症狀輕、毒性弱，其他方面卻並非如此。

傲慢公的是其表妹，色慾公的則是其胞妹。

說到底，在這個世界裏，想要準確驗毒，靠的只能是淵博的學識與無數次親身體驗所積累的直覺。

但那也只持續了短短片刻。

“所有人都暫且退下。只留侍女長和新來的侍女。”

鎖定真兇，便不再困難。

“看來必須向您稟報，食物中被下了毒。”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依對象不同而更換茶葉種類這一點……

我記得地球上某位鍊金術士不是說過嗎？

而這樣的毒，就潛藏在魔王后的食物裏。

但魔王后很快拂去了那絲苦澀的情緒。

“喬安娜。你說這毒需要接觸到特定之物纔會觸發。可知那是什麼？”

看着深深嚥了口唾沫的侍女長，我點了點頭，繼續解釋。

製造針對特定成分或條件纔會生效的毒藥，在魔法領域並非難事。

“侍女們應該沒有能力主導此事。必須找出真兇纔行。”

“請握住這細棒，放入蛋糕中試試。”

“我……可以相信你嗎？”

自然是使人怠惰，日漸消沉。

通過魔力引發的物質變化，最常見的是可逆反應，但不可逆的也不少見，有些甚至是非魔法性的。

看來，她終於想到這毒是針對誰下的了。

“得儘快將此事稟報陛下……”

“預估的症狀，無非是精神萎靡、身體乏力、倦怠感…嚴重些，也頂多能達到鎮靜劑的效果。”

“是茶。”

針對茶水的毒藥，以及日常慣於飲茶的貴族。

旋即，用比平日更爲柔和的嗓音繼續說道。

這是一句承認對方猜測正確，卻同時發出的反問。

“現在，請說吧。”

“正是爲聽此答案而來。”

剛纔因爲我說得太過斬釘截鐵，這話都來不及問出口。

屆時，哪怕連怨靈施以最輕微的詛咒，這副身體都可能承受不住而喪命。

到了那個地步…

我一邊繼續說明，心裏對魔王后的好奇心愈發強烈。

雖難免引起非議，但憑魔王后的名義，足以壓下這點風波。

因爲“知道”有人可能危害自己，與“真切感受到”有人正在危害自己，完全是兩回事。

‘原以爲是傲慢公或色慾公所爲。’

魔王后想必也清楚，自己的城堡裏少不了其他貴族的眼線。

室內只剩下兩人時，莉貝爾塔斯斂去所有表情，佯裝悲慟地開了口。

侍女長的目光投向了我。

雖不清楚毒藥具體用了多久，但至少絕非短期之內。

再者，倘若下毒對象是魔王或大公那等存在，入口的瞬間便能察覺異常。

“遵命，陛下。”

“侍女們由我負責看管，喬安娜小姐，請您去面見陛下稟報吧。”

所幸，斯特拉並未表露驚訝，只是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侍女長眼中的怒火漸漸消散，轉而瞪大了眼睛，嘴脣微張。

“你先退下。”

這兩位大公，都各自有血親貴爲魔王后宮的妃子。

‘畢竟，剛知曉了自己正被人下毒暗害啊。’

在魔王后的書房裏流淌的柔和燈光下，莉貝爾塔斯的變化過程，美得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莉貝爾塔斯直起身子，與她正面相對，自然而然地，令流淌於周身的魔力流脈平復下去。

——身爲合作對象，未免太過無能。

這是明智之舉。儘管近乎確信，畢竟仍停留在猜測階段。

緊接着，魔王后點明瞭這位敵人可能的動機。

“我們有些要緊話要談。”

“問題在於…這是被特地炮製過的毒，其‘藥性’或者說‘毒性’，會異常持久地存留於體內。”

“陛下……”

“依你之見，此事我當如何處置？”

“本該在地上美麗綻放的你，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即便症狀只是讓人昏沉，但若藥力成分長久積存、不斷累積，後果又會如何？

這無關個人好惡，而是說她作爲‘合作者’的價值，實在是太低了。

“我記憶力很好，侍女長。而且，我嘗過、也親身體驗過很多種毒。”

魔王后的眼波顫動了。其中交織着驚異，以及某種深切的情感。

正如先前所說，這個世界的毒藥學與魔法密切相關，

對於一個在毒害侵蝕中，仍能成功重塑意志的人，會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

即便如氰化鉀這般被視爲毒物代名詞的東西，銀器也驗不出來。

也常有魔法只誘發現象、媒介物本身卻無變化的情況。

聞聽這新發現的事實，魔王后的神情相對平靜。

審視着訪客名錄的魔王后，很快道出了一個稱謂。

侍女們依魔王后之言，魚貫退至走廊。

“這是灌注了靈魂術、用於檢測惡意的細棒。而食物被注入惡意，通常只有兩種情況：一是詛咒，再有就是...”

若這是個不憑身份、只講律法的世界，或者侍女之中有位高權重的貴族，這提議便絕無可能。

“……在下必當竭盡所能，以作回報。”

“我們也用銀湯匙試過了。可你憑什麼如此肯定就是有毒……”

“確實如此。”

“…下毒。”

那是蘊含着算計好善意的微笑。

魔族女王的身體固然超凡強韌，不至於因此殞命，但想要維持正常的活動能力，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她沒有錯過對方那細微變化的呼吸聲。

而在同一瞬間，莉貝爾塔斯確認了。

可惜，或者說幸運，眼下兩者皆非。

“你的意思是……”

這下毒的手法，既極爲隱祕，又異常大膽。

侍女長臉上閃過一絲委屈，但很快便收斂了下去。

不久，此案的真兇便浮出了水面。

這究竟是真心求問，還是僅僅因爲她是發現者而姑且一問？

侍女長憤然欲上前理論之際，魔王后抬手製止了她。

她們的目光在莉貝爾塔斯與魔王后之間遊移，卻無一人提出異議。

我的女王之一，那位蛇之女王艾奇德娜，可是此道大師。

然後，她向侍女長揮了揮手。

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裏，疑問顯而易見——“一位貴族小姐，爲何會有這等經歷？”

但莉貝爾塔斯沒有錯過她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你能確定真的是毒嗎？”

“請陛下暫且按下不表。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莉貝爾塔斯沒有錯過她眉梢的微顫，以及那蒼白手指將椅背攥得更緊的幾分力道。

“決定物質毒性的，唯有劑量。”

他要找的，不是宮廷見習侍女，而是地下城領主。

看着深深嚥了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族，嚴重時可能危及性命。”

聽到這裏，侍女長已是目瞪口呆。

魔王后的肩頭，力道似乎鬆懈了一瞬。

莉貝爾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關，我自然會產生興趣。

我躬身一禮，隨即便去向第二魔王后稟報了此事。

好，這纔對嘛。正該有此一問。

莉貝爾塔斯心想，要打動她，此刻或許會容易得多。

‘這位王后，看來比她表面看起來要難對付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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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並未將這個猜測與侍女長分享。

“你是怎麼知道的？不，你能確定真的是毒嗎？”

“這麼說……”

莉貝爾塔斯話語微頓。

我從影子中取出了一支金色的細棒。

看着她以堅定的神色再次開口，莉貝爾塔斯在心裏，給她又加了幾分。

月色般蒼白的肌膚，霜雪般冷冽的紫羅蘭色瞳孔，以及宛如黑夜天幕般的長髮，共同構成了她真實的姿容。

待侍女長退出房間後，魔王后那雙紫色的眸子，便直直望向了莉貝爾塔斯。

兩人視線交織的剎那，魔王后覺得，房內流動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更何況，這個世界可是存在魔法的。’

“是，陛下。”

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裏，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族，嚴重時可能危及性命。”

再考慮到，貴族招待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此答案而來。”

魔王后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深切的期盼。

“請放心，暫時應該不會有問題。只要短時間內別再喫任何其他東西的話。”

臉龐透出愈加纖弱的氣質，但神情，卻比之前堅韌了不止一分。

“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魔王后之間遊移，卻無一人提出異議。

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裏，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事。但若陛下願意賜予信任……”

“這並非卑職膽敢斷言之事。但若陛下願意賜予信任……”

很快，魔王后用那雙冷寂下來的眼眸說道。

那是瀕臨崩潰邊緣，又勉強維持住體面的、搖搖欲墜的脆弱。

‘此行不虛。’

我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女僕們。侍女長隨即整理好表情，點了點頭。

這位魔界最爲尊貴的三位夫人之一，默然凝視着莉貝爾塔斯，等待着下文。

簡而言之，就其“症狀”而言，只是一種效力溫和的毒藥。

望着她的莉貝爾塔斯，嘴角浮現出一抹平穩的微笑。

“在那之前，必須將侍女們先行看管起來。”

長期服用，還會導致言語遲緩、呼吸不暢，甚至，在這個世界裏，連魔力的抗性也會被削弱。

“我們出去談吧？”

“所言極是。”

“您說得對。魔王后陛下，您目前缺乏足夠的力量，去無視他的施壓，將這次調查進行到底。”

莉貝爾塔斯暗自搖了搖頭。

即便用非魔法手段製成，也僅僅是稍複雜些罷了。

她擺脫了影子的觸碰，接過細棒，將其放入蛋糕。很快，細棒便褪成了白色。

若是連這點都意識不到，莉貝爾塔斯便覺得沒必要把她留在身邊了。

魔王后那雙顏色略淺的眼眸，此刻睜得大大的，彷彿要將同父異母姐妹的一切都收納進去。

「……所幸？」

既然與魔法有關，我自然會產生興趣。

侍女長抿緊了嘴脣，目光驟然銳利。

“我也很好奇。”

拘押侍女們歸來的侍女長，發出了痛心的低語。

“這應該不是全部吧。”

她沉吟片刻，即便無人從旁提點，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其忠誠固然值得高分，但作爲魔王后的近侍，終究還是能力有所欠缺。

“陛下您……”

“……嫉妒公。”

莉貝爾塔斯低下頭，萬千思緒掠過心頭。

魔王后沉默了片刻。

她一臉決絕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開口。

“單憑這件事，不可能扳倒大公。說到底這只是心證，以大公的地位和手腕，在物證到手之前，一旦察覺侍女處境有異，他有的是辦法把人撇開。”

那微笑如同月光輕裹夜色，冰涼而神祕。

“……爲何要將我留在如此近旁？”

再考慮到，貴族招待訪客時，總會依對象不同而更換茶葉種類這一點……

如果是那種能致人死命或造成永久傷殘的危險毒藥，早在送入王城之前的層層盤查中就會被發現。

“若是體質孱弱的魔族，嚴重時可能危及性命。”

莉貝爾塔斯內心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觸，差點要歪頭表示不解，但她不動聲色，依舊保持着恭敬的姿態。

隨即，一種地上任何美人都無法企及的、臻至化境的美，顯露了真容。

倒也情有可原。

“是。這毒應該只會對陛下專用的、品級足夠高的特定茶葉產生反應。”

“其實，倒也並非致命劇毒。”

“不被銀器檢出的毒物，可多着呢，侍女長。”

莉貝爾塔斯只在心底微微一笑。

身高縮短了一掌有餘，五官輪廓也變得更爲精緻。

我壓低了聲音。

“這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