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6. 喪失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61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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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過半。
本該是制定新年計劃、滿懷期待的時節。
但我,不,我們,卻做不到。
平日裏,我的地下城總是清冷而寂靜。
看我的眼神中只有悲傷。
“一定是聽錯了。”
‘人類的叛徒在那裏。’
與隱祕公丹塔里昂接壤的最前線。
通紅的火球朝尤蘭呼嘯而來。
我不想說。
也有無法離開前線的責任感在作祟。
我偷走了你的人生。
然而,善惡始終是流動的。
我伸手想扶她,卻又停住了。
盲目的忠誠消失殆盡,原本的光芒回到了那裏。
莉貝爾塔斯冰冷的聲音落下。
莉貝爾塔斯有着一條鐵律。
索魯克斯。
束縛你的靈魂,扭曲你的心。
連接我與她的魔力紐帶,正在斷裂。
儘管悄悄送去了靈藥,但爲了維護女兒的自尊,沒有去找她。
她仰望着我。
莉貝爾塔斯率領的軍隊伴隨着憤怒湧來。
“格蕾絲!現在瑪麗亞她……!”
想來是因爲身體已經冰冷了。
我的劍,最忠誠的騎士。
一陣眩暈襲來。
[那樣的話……我會爲了孩子們更努力的。]
這是地下城收留的第一個人類少女。
那是需要高階聖職者才能處理的傷勢。
從喉嚨深處發出的野獸般的呻吟。
“莉貝爾塔斯小姐,我向您申請大戰士戰!”
輕撫墓碑的手上滿是戰鬥的傷痕。
我凝視着她露出的左眼許久,然後移開視線。
那是藏在陰影中的精英刺客的長劍。
這所有的悲劇,都是我因傲慢與鬆懈而招致的結果。
那笑容是假的。
因爲這是逝者的最後囑託。
臉纏滿繃帶的愛麗絲坐在輪椅上,身後的蘭低頭扶着輪椅。
最近,聽聞莉貝爾塔斯在魔界聲望漸高,一些領主便前來挑戰。
死亡的氣息,令人脊背發涼。
下方聚集着倖存者們。
那裏躺着兩個人。
讓我們把時鐘倒轉。
泥土灑落棺蓋。
連指甲刺進掌心的疼痛都感覺不到。
索尼婭緊握着愛麗絲的手,伏在瑪利亞的屍體上哭泣。
灰髮間,索尼婭睜大了藍眸。
尤蘭的悲鳴響徹戰場。
計劃是糾集魔物和罪犯,打造一片人類國家行政力量無法觸及的無法地帶。
但她不過勉強達到普通等級。
而在此之前,悲劇的種子早已萌芽。
“呼……”
她雖說過那裏沒有美好回憶,但那兒纔是她的歸宿。
語氣斬釘截鐵。
“找到地下城領主!”
‘瑪麗亞。’
他們活得太久,太久,活在‘常識’裏。
明明沒下雨,空氣卻潮溼而沉重。
可如今瀰漫的靜寂,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鮮血灑了一地。
“我知道!我也快瘋了!但是……現在魔境的動向很不尋常。我們一離開,戰線就會崩潰。我們不能給芙莉吉婭大人添麻煩,也不能讓人民送死吧?”
“……不是你的錯……別說這種話……”
——瑪麗亞。
抓住他胳膊的,是夫人格蕾絲。
蒼白的面頰。
墓地只剩下我和索尼婭兩人。
刺鼻的濃煙,還有血腥的氣味,在空中縈繞。
這些孩子也被尤蘭的話所感染,紛紛站了出來。
伊芙傑琳的劍法乾淨利落。
“小姐。”
莉貝爾塔斯雖然知道這一點,卻未能真正領悟。
漫長的沉默後,伊丹粗重地嘆了口氣,頹然坐下。
這句話像匕首刺進胸口。
最終的導火索,是上次小規模戰鬥中,激動的瑪麗亞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她會依照善惡標準與人生軌跡來裁決對方的處置。
正因如此,更加痛苦。
篝火濺出的火星聲刺痛耳膜。
“請回吧。”
“這裏就是我的容身之處。具體情況我不能說……!”
當然,敵人也會將矛頭對準這些孩子。
那天,地下城的入口堆滿了冒險者的屍體。
傷口很深。太深了。
她雖說過那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氣斬釘截鐵。
傳到了最不該聽到的人那裏。
“請您回去!伊丹大人和格蕾絲大人命我們帶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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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呼……”
“……就這樣,咱們兩清了。……好好活下去。”
風起霧散。
嘶啞的聲音傳出。
這戰力對於攻略一個區區內陸地下城來說,已經過於奢侈。
“瑪麗亞!”
他們相信了女兒的話。
莉貝爾塔斯讓她退回庇護所,但她做不到。
“這怪物是從哪蹦出來的……!”
“找到他,殺了他!!”
而事實,確實如此。
坐在一旁的“紅蓮之劍”格蕾絲也表情僵硬地盯着信使。
要是爲了壓迫傷口就好了,但顯然不是那個用途。
大陸十三星之一,‘黃金女王’芙裏吉亞·邁達斯率領的公會。
白皙的半張臉上纏着繃帶——右眼、臉頰和耳朵。
即使是敵人,也不一味殺戮。
“啊,啊……”
之前聯繫時,瑪麗亞說自己正在療養,拒絕了他們的探望。
[主人,那些孩子也會有未來嗎?]
被逼退的地下城軍隊,開始反過來反擊。
伊丹低頭看着妻子。
尤蘭和孩子們則在後方施展咒術提供支援。
他表面上低下了頭,但一轉身,便磨亮了復仇的利刃。
同時,也是因魔法天賦覺醒而正在學習魔法的孩子們。
即使是同級別的精英,也難以匹敵。
焚燒戰場的硃紅色大劍士。
繃帶並非白色,而是陳舊的黃褐色。
因爲我是地下城的主人。
“……是……因爲我……”
“瑪麗亞……”
爲我而戰,爲我而死。
人們湧出來,冒險者的陣型更加混亂了。
“離開這裏,回到人類社會去。”
“我得馬上去。”
又看向了我。
她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隨後逐漸失去了力氣。
是最珍視的友人的自由。
魔物們各自歸位,孩子們也扶着愛麗絲和蘭進了房間。
死靈法師的法術雖能驅使死者,卻無法救治生者。
那樣的戰力,任何地下城領主都無法抵擋。
‘愛麗絲。’
這刺激到了尤蘭的創傷。
那裏還有芙裏吉亞的心腹、奧拉斯家族的當家——伊丹和格蕾絲夫婦。
“永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要戰鬥……!”
“命債……我已經還了……對吧?莉貝爾塔斯……”
“……就說她被綁架了。”
其中一個,是我的弟子。
“你……總是……多餘地……有良心……”
皮肉燒焦的氣味伴着慘叫爆發。
這一原則不僅適用於人類,也適用於她的同胞——“地下城領主”。
她不再哭泣。
手啪地摔在地上。
噼啪。噼啪。
那時莉貝爾塔斯正推進‘山君’計劃,旨在控制海森南部和阿利利特北部。
……以及,愛恨交織。
在這個過程中,地下城的祕密一點點暴露出來。
“在那裏!優先解決魔法師和術士!”
“就算強行也要帶她走!”
一週後,也就是昨天。
“……派精銳去吧。”
就在尤蘭被恐懼凍結的那一刻。
哪怕只是擦過,傷口也會嚴重裂開,身體變得沉重,有時還會把友軍誤當成敵人揮劍。
‘……我竟然輸了。這不可能。’
這是災厄的開端。
那花像她,蘊含着她的力量。
那段獨自在地下城中腐朽的日子。
莉貝爾塔斯發出惡毒的吶喊。
瑪麗亞的眼神變了。
愛麗絲飛身撲出。
伊芙傑琳揮舞着藍色斗篷,突入敵陣。
斷斷續續的哭聲填補了那片空白。
聽到孩子的慘叫,地下城之主及其部下失去了理智。
哈,那就全宰了。
說是傷勢太重,在山水好的地方休養。
尤蘭身邊,是那羣孩子們。
越過她的肩膀看到的慘狀,阻止了我的動作。
但我必須走。
轟 ——!!
情報買賣。
愛麗絲也是如此。
混戰中,一柄暗劍悄無聲息地刺向莉貝爾塔斯。
可如今,那個女兒卻在地下城,而且是作爲人類之敵——地下城領主的手下。
“……哎?”
原本他應該是在對話中製造機會,設法拉攏她的。
然而,這是一把雙刃劍。
但戰鬥還沒結束。
她艱難地轉過頭,瞥了一眼正在嚎啕大哭的索尼婭。
因爲這數量甚至足以去攻略魔境的高級地下城。
東大陸冒險者無人不知的一對冒險者夫婦的姓氏。
但他們的對手不只是她。
是我用契約植入的好感與忠誠所製造的假象。
她的腹部也纏着繃帶。
“嗚嗚……呃……”
我凝視着瑪麗亞的遺像。
徹骨的悲傷。
我穿着東大陸風格的喪服,站在講臺上。
“……主……人……”
“全員,攻擊!”
“……啊。”
層層堆積的‘情’正攥緊我的心臟。
她慢慢轉過頭。
一直專注防禦的她,此刻衝入了前線。
謠言隨風擴散,傳到了某人的耳中。
我們的關係,該在此畫上句號了。
六名精銳冒險者,以及追隨他們的一百六十二名冒險者,齊齊拔出武器。
索尼婭的詛咒隨時間疊加。
“——所以,請安息吧。”
所有悲劇皆有預兆。
“該怎麼對他們說呢?”
“怎麼、可能……!”
“你這該死的……女人……”
望向另一個女人躺着的地方。
尤蘭眼睜睜看着愛麗絲的上半身燃燒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爲了孩子們更努力的。]
“呃……嗚啊……!”
“你曾是吾之劍,最忠誠的騎士。”
“索尼婭。”
也是我初次在人類中發現死靈法師天賦,並加以培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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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戰局逆轉。
灰色的紙張要染上黑暗,實在太容易了。
在死亡的瞬間終於脫離我掌控的她的遺言。
她用她的命履行了那份契約。
地上的故鄉——
“殺了他們。”
瑪麗亞拒絕了。
“離開地下城吧。”
“還有未被發現的地下城?真的假的?”
畢竟我是那個毀了她的人生、操縱其靈魂、最終逼她走向死亡的元兇。
夫婦沉默了。
我緩緩走近她。
她通過催眠讓他們回顧自己度過的人生,然後選擇吸收、處決或釋放。
“……咳,呃。”
“……我們的女兒?”
眼睛哭得紅腫的索尼婭,眼神空洞地凝視着瑪麗亞的棺材。
她也和自己一樣動搖。但她沒有忘記責任。
幾乎沒有怨恨。
即便如此,最後你還是原諒了我。
然而,理所當然地。
“用公會里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亞的眼神變了。
深入地下城的遠征隊一發現瑪麗亞,便勸她投降。
那雙呆滯的眼眸凝視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瑪麗亞。’
我咬緊嘴脣,直到滲出血來。
哭了幾天幾夜而紅腫的雙眼。
每當劍光閃過,盔甲和盾牌便被斬斷。
索尼婭離不開瑪麗亞的墳墓。
但必須說。
想起她撫摸孩子們的頭頂,望着我笑着叫‘主人’的模樣。
“海森南部冒險者公會本部傳來的情報。據說在一個地下城裏……目擊到了瑪麗亞小姐。”
那些成爲其緣由的人類冒險者的攻擊。
計劃進展順利,地下城的影響力日益增強。
第二個弟子。
他身後掛着一把巨大的長弓。
“我從附近的盜賊嘴裏審出來的。這羣瘋子,居然跟地下城勾結,替他們打掩護。”
低沉聲音的主人攥緊茶杯,彷彿要將其捏碎。
“姐……姐……”
她沒能閉上眼睛。
雖然配合尚顯生疏,但拼死之心賦予了超越能力的力量。
孩子的受傷也讓索尼婭紅了眼。
契約解除。
國家控制一旦鬆懈,冒險者們就能不受盤查和許可,自由接近地下城。
我無法否認。
“啊啊啊!!”
瞳孔在燃燒。
入侵和戰鬥變得頻繁。
而對手是精銳級魔法師。
那些認識瑪麗亞的人。
‘活下去。’
蘭不住地發抖,愛麗絲則艱難地安撫着她。
我拼命施展治癒魔法,卻止不住撕裂的內臟和湧出的鮮血。
她想守護自己的恩人。
我再次開口。
即便發生異變,也足以在探索結束後讓半數以上的人活下來。
他調查了莉貝爾塔斯地下城的確切位置、入口構造以及大致戰力,然後賣給了冒險者公會。
“用公會里最可靠的人手。六名精銳應該夠了。”
混着血沫的泡沫,從嘴角溢出。
如同淚水已乾枯的人,又像靈魂出竅的空殼,只是佇立在那裏。
那雙呆滯的眼眸凝視着虛空,生前所有的機敏與虛假的情感都消失殆盡。
她曾笑着說過的話在耳邊縈繞。
那是需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定是聽錯了。”
這句話就像點燃了導火索。
就算要懲罰,也該由父母親自來。
“蒼銀射手”,伊丹·奧拉斯。
“小姐給了我們生命。這是我們報恩的機會。”
我茫然地望着她睜着的雙眼。
那份沉默是和平的別名,是追隨者們的呼吸靜靜滲透的安身之所。
那已是流乾眼淚後餘下的嗚咽殘渣。
必須……守護。
一週前,戰鬥結束後正在營帳休息的他們,接到了晴天霹靂般的報告。
“什、什麼鬼……!”
“瑪麗亞小姐?!”
“全殺了——!!”
唰——!!
“這些混蛋纔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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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住那劍的是——
瑪麗亞·奧拉斯。
“信息準確嗎?”
英雄所肩負的重量。
她無法原諒那些踐踏這溫暖家園、拯救了自己的人。
瑪麗亞倒下了。
愛麗絲伴着微弱的呻吟,身體抽搐了一下。
冒險者們驚慌失措,紛紛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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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滿身是血的她身邊。
設立在地下城深處的靈堂。
尤蘭用因緊張而顫抖的手緊緊攥住符咒。
原本他應該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一把巨大的長弓。
單個詛咒弱得可憐,但越疊加,連強敵都能擊垮。
按理應下葬,但她的棺不該埋在這裏。
東大陸北部,傑克-克羅西亞部族領邊境。
“謝謝您,莉貝爾塔斯小姐。”
‘該死的女人。’
‘只要殺了那個女人就行。’
但那種人,眼下又該去哪裏找?
以生命中最後的火花。
葬禮結束後。
“沒錯,我們必須守護小姐。”
這是有信念之人的慈悲。
“瑪麗亞小姐!我們找了您好久了!”
“愛麗絲!!”
“我是莉貝爾塔斯大人的劍,瑪麗亞·奧拉斯!”
她最近剛剛找回清澈的笑容,此刻卻癱倒在地,肩膀不住地抽動。
每一步都像走了千里那麼艱難。
一直躲藏着的倖存者也加入了戰鬥。
我緊握拳頭。
“哈——!!”
伊丹猛地站起身。
她沒想到,在被釋放的地下城領主中,會有人懷揣非理性的怨恨。
莉貝爾塔斯在制服他們之後,會進行審查。
那是滲出的膿液痕跡。
“不行!”
視線盡頭,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但此刻,她只是個擔心女兒的母親。
我將向日葵放在她的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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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眼神變得模糊。
但那個計劃在孩子受傷的瞬間就泡湯了。
最終,兩名精英和四名資深冒險者聯手擋在她面前,才勉強佔據上風。
她的願望。
從莉貝爾塔斯那裏學到的「骨盾」瞬間擋住了空間。
火焰熔化了骨頭,將少女吞噬。
“保護小姐!”
“聽說您擊退了丹塔里昂的部下。我想確認一下,您是否擁有與那名望相稱的實力。”
‘都是我的錯。’
只是遮住了可怕的慘狀罷了。
她操縱的不死族已列陣待命。
“「寒霜之觸」!「地獄犬之牙」!”
它殘酷地預示着孩子的未來。
“不行,親愛的。”
回到尤蘭加入地下城的時候。
但她爲孩子們揮劍是真,爲我擋刀也是真。
氣勢逆轉了。
藍色詛咒席捲了整個戰場。
“他們還想殺孩子!!”
在這片大陸最兇殘魔物橫行的土地上,駐紮着‘榮耀旗幟’公會。
一定能平安帶回瑪麗亞。
精銳冒險者們堅信她已被洗腦。
“竟敢……竟敢傷害愛麗絲!!”
她那繃緊的眼瞳正劇烈地顫動着。
與我不公平的契約。
我邁開沉重的腳步。
他們確信。
他們或是孤兒,或是地下城傭人的子女。
“索尼婭……咳唔!就這樣……放她走吧……”
“我們也要戰鬥……!”
某種東西消失後留下的空洞空虛,在空氣中飄蕩。
有股灼熱的東西在體內翻湧,隨即又冰冷凍結,刮擦着內臟。
不能讓女兒背上人類叛徒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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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的無力之後,他選擇了最卑鄙的方法。
生命力跌破臨界點,精神支配與契約被強行瓦解。
那一瞬間,我察覺到了。
如同墨水滴入水杯,傳聞瞬間擴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