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鐵獅子加冕典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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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凝視着阿德萊德緩緩走來的身影。

每邁一步，聖袍便隨之搖曳，其下若隱若現的潔白曲線。

令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真美啊……’

在她眼前，摯愛的阿德萊德正在進行一場必將銘記終生的偉大儀式。

“切勿遺忘此杖的深意。願汝扶此鋼杖，堅韌不拔，奮勇前行。”

那姿態，宛若女神降臨。

即便有目光無意觸及，其記憶也會即刻被抹除——因爲聖袍本身，便具有守護穿着者純潔無垢的力量。

近乎赤裸，只披着一件聖袍。

象徵着“精神”的圖形邊緣，金色的古老文字縈繞着莊嚴的光輝。

譁————

望着那身影，艾琳娜心緒複雜難言。

她首先將一掌金色的膏油，緩緩傾倒在阿德萊德的頭頂。

“老闆，再滿上一杯！”

聖袍雖未暴露內裏的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萊德雙手交叉置於胸前，靜靜地屈膝跪下。

就在阿德萊德步出神殿，乘坐王室馬車沿大道返回王城的那一刻，雷奧佩爾全境乃至聯盟諸城的盛大歡宴，正式拉開了序幕。

這是今日加冕禮中，她們第一次的目光接觸。

光芒漸盛，阿德萊德的身體隨之緩緩自地面懸浮而起。

當然，阿德萊德的情況與艾琳娜不同。

在這片慶典的喧囂之外，王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樓，亦是如此。

一聲輕微的驚歎，從阿德萊德脣邊逸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本以爲自己絕不可能對她產生多少像人一樣的情感。

那姿態，與其說是人類，更近乎神聖。

雖然同樣代行該領地內的一般宗教統治權，其不同之處在於，尚有更高層的職掌者，直接監察並審判這項權力。

目睹此景的貴族間，不由得迸發出一陣驚歎。

那是因那無可挑剔的美麗而生的純粹敬慕。

當莉貝爾塔斯將寶珠高舉過她頭頂時，更加強烈的光芒自寶珠中迸發。

寶珠自觸及莉貝爾塔斯手心的那一刻起，便開始綻放光芒。

隨着神官話音落下，莉貝爾塔斯神情肅穆地走向阿德萊德。

接着是胸口之間，鎖骨相連之處。

兩股光芒彷彿認出了彼此，震顫着，共鳴着。

無人擔憂這接踵而至的慶典會耽誤生計。

但同時，也混雜着陰溼的佔有慾——所有落在她身上的、來自他人的視線，都讓艾琳娜感到不快。

在旁人眼中，這或許只是又一個奇蹟的顯現，但其本質截然不同。

雖聖袍因漂浮而在空中輕揚，阿德萊德那未着寸縷的身體，卻依然不爲人們的視線所察覺。

一方面，王室與貴族們毫不吝惜地開放了長期儲備的物資；另一方面，家家戶戶也都積攢了頗爲充裕的口糧與家當。

貴族之間，再度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

自然得彷彿從出生起，就是屬於她的一部分。

“謝謝您，莉貝爾塔斯大人。”

“就、就是啊。現在外界對我們還多有審視，國事也應當優先……”

聖潔的胴體，就此掩於威嚴的王袍之下。

‘沒想到，我會對她們珍視到這個地步。’

縱然膏油順着髮絲流淌而下，阿德萊德的身姿卻紋絲未亂。

“首先，由教宗大人代爲賜福。”

“吾代行神意，賜爾祝福。”

“你們的婚禮，想怎麼辦？”

然而，這僅有一層的神聖布料，根本掩不住阿德萊德周身散發的聖潔而誘人的美感。

面對如此勤勉盡責的部下，身爲上司的她又怎能不動容？至少，一個合格的上司，絕對不會。

聖堂內的空氣彷彿被無形之力微微向外排開。

愛意讓她的心如同盪鞦韆般起伏不定。

“特將太陽教長老之位，授予汝身。”

兩旁列隊的神官們也隨之跪倒，將盛滿聖油的罐子高高舉過頭頂。

“可不是嘛！聽說阿曼塔伯爵夫人今天辦了個頂好的茶會，咱們一起去瞧瞧！”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將負面情緒的殘渣徹底吹散。

艾琳娜也屏息凝神，目睹了這一切。

純白的‘正義’，青銀的‘慈悲’，暗紅的‘審判’。三柄聖劍。

接着，莉貝爾塔斯捧起的是一枚‘寶珠’，碩大的水晶鑲嵌其中，正散發着幽邃的墨色光澤。

“願汝受膏。”

按照傳統天聖教的教義，寶珠意味着君王在其領土上代行神權。

莉貝爾塔斯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開口道。兩位女性聞言，都投來了帶着疑惑的目光。

“恭喜二位。”

明明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痕跡，王冠與阿德萊德身上散發出的光輝，卻比先前更爲強烈、更爲神聖。

在“艾琳娜”還是“埃利亞斯”的時候，她倆的關係，不過是一個膽大包天、竟敢以下犯上的狂徒，與那位降下懲戒的高貴女性罷了。

並且，這寶珠真正的能力之一，便是賦予阿德萊德不老不死的力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在這聯盟的社會里，“該工作時工作，該享樂時享樂”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

每當聖劍觸及阿德萊德的身軀，便煥發出晶瑩光輝，宣示着自身的存在。儀式終了，一位神官上前，將它們一一系在腰間的佩帶上。

那將是她漫長未來的基石，讓她能更長久地繁榮國家，能與所愛之人更長久地相伴。

“你的權威，這片大地上所有懷有靈智的生靈，皆當承認。”

“啊……”

‘這就是…’

王冠，輕輕落在了阿德萊德的頭頂。

國家權柄已然在握，而超越此權威的信仰，正守護着她們。

她只會作爲人類，去運用那份力量。

莉貝爾塔斯舉起了酒杯，阿德萊德和艾琳娜也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上去。

一股溫和而溫暖的香氣，開始瀰漫在神殿之中。

“呼……”

“‘嶄新的心臟’，接受它吧。”

- 這是祝福…！

但心意終究只是心意。

那是一副洋溢滿足、甚至帶着幾分陶醉的神情。

光的洪流滲入阿德萊德的血管，最終湧入她的心臟。

那光輝，彷彿要將阿德萊德的全身溫柔包裹。

慈悲之劍輕點右肩，

最後的儀式，是加冕。

它跳動的韻律與原生的那顆心臟有着微妙的差異，卻絲毫不顯突兀。

貴族們也不例外。

在她這般思緒翻湧之際，阿德萊德的身體正緩緩地，重新朝向地面降落。

這是太陽教在這片土地上建立的新傳統。

她將它們逐一接過。

在女神官們的攙扶下，阿德萊德向着祭壇，一步一步地前進。

她將那隻手，點向阿德萊德的頭頂。

目睹了阿德萊德完整接納‘山丘精靈’、亦即班西力量的瞬間。

當初艾琳娜從‘埃利亞斯’轉變爲如今的形態時，她不得不承受主人賜予的‘懲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娜那裏知曉了旁人無從得知的內情。

艾琳娜如今將那懲罰視爲了無上的祝福，但阿德萊德從一開始，便是將這份力量作爲純粹的‘祝福’來接受的。

一股無與倫比的欣喜湧上心頭。

一股深切的熱望湧上心頭，恨不得此刻就將眼前的姐姐擁入懷中。

一個勾勒在額頭的三角形，如同魔法陣般被銘刻下來，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她的指尖，正沾染着溫潤的聖油。

自然，尋常人等絕不敢窺探那份神聖。

聆聽着人們驚歎的低語，阿德萊德感覺到，在自己心臟的旁邊，多出了另一顆心。

心情實在複雜。

“賜爾智慧。”

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娜有義務，將此刻永遠銘記、並獻上祝福。

那步伐之中，蘊含着神之代理者的威嚴。

接下來的儀式，是授予權杖。

當然，典禮雖畢，慶典卻未止。

她只會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德萊德緩緩走來的身影。

“新王阿德萊德·森·雷奧佩爾。至此，她的權威已不容任何人質疑。太陽所眷顧之地，雷奧佩爾永世長存。”

所以，阿德萊德並不會像艾琳娜自己那樣，完全化爲班西。

話音落下，等候多時的女神官們即刻上前，將一襲鮮紅披風覆上阿德萊德的肩頭，繫帶被一絲不苟地收緊。

此刻，阿德萊德已被令人聯想到太陽的黃金光輝所吞沒。

- 3 -

靜默無聲。

天命。這便是神聖加冕的宣告。

宛如神明親自將她擁入懷中。

莉貝爾塔斯雙手捧起王權之杖，遞向阿德萊德。

純粹的，爲她所愛之人獲得祝福而欣喜；其中又夾雜着一絲微妙的妒意，妒忌那個能獲得自己未曾得到的、來自主人的‘偏寵’的存在。

咚——咚——咚——

當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騎士威嚴的人，臉蛋瞬間染上了熟透蘋果般鮮豔的紅暈。

“看哪，這是祂所賜下的膏油。”

雖然最近聽說，另一位同伴因爲核心移植的副作用導致了身體變異，但主人在那次事件之後，已經完成了調整，能更爲精準地控制變化過程。

“以及，賜爾正義。”

彷彿被寶珠，以及執掌寶珠的神祇所牽引。

那是彷彿將一切都託付出去的姿態。

加冕的核心典禮，至此落幕。

“神明認可你的權威。今後，祂將見證你的一切善行，並審判你的一切惡業罪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過程。

“賜爾意志。”

彷彿太陽神就在此刻，親手鍛造着阿德萊德的威權。

唯有耀眼的光芒籠罩着他，宛如神明之軀降臨塵世。

所有人都認爲，這是一個小小的‘奇蹟’。

柔和卻有力的氣息先是纏繞上她的指尖，隨後包裹住整隻手掌，凝聚成形。

—— !!

‘想擁抱她… …更想將她藏起來。’

冠冕自身閃耀着光輝，將她原本便具有的榮光，映照得愈發璀璨奪目。

阿德萊德順從地闔上雙眼。

雷奧佩爾，如今已完完全全是屬於她們——以及她們所侍奉的‘主人’的國度了。

因爲艾琳娜的表現，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聖袍雖未暴露內裏的風光，卻也未曾遮掩阿德萊德胴體原本的玲瓏曲線。

“最後，賜爾力量。”

她已從莉貝爾塔斯和艾琳娜那裏知曉了旁人無從得知的內情。

宏大的鐘鳴，與足以撼動神殿的如雷掌聲一同充斥了整個空間。

此刻，這股力量正朝她奔湧而來。

‘就像我一樣。’

然而兩人卻在同一刻恍然：此刻盤旋在彼此腦海裏的，是完全相同的念頭。

聲音雖低，卻響徹整個神殿。阿德萊德雙手交叉置於胸前，靜靜地屈膝跪下。

禮拜堂高窗傾瀉而下的日光，爲她周身鍍上更輝耀的光暈。

‘姐姐她……’

‘成爲國王了。’

不同於授予其他國王或長老之物，此刻賜予阿德萊德的這枚寶珠，其核心深處嵌着一枚‘地下城核心’。

登臨王座之人，必須在神明面前保持謙卑，作爲憑證，只能身披一襲聖袍。

正義之劍輕觸左肩，

莉貝爾塔斯再次抬起手。

“一切不潔皆已滌淨。唯願汝承先祖之偉業，開創汝自身之基業。”

‘姐姐她…’

艾琳娜與兩位騎士團長登上高臺，莊重地單膝跪地，各自將一柄劍呈獻給莉貝爾塔斯。

撲通。撲通。

整座聖殿，都充盈起神聖的氣息。

“說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每一步踏出，都有金色的殘影綻放，將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浸染。

‘從今往後，再無人能阻隔你我。’

那便是被迫轉換肉身的痛苦懲罰。

只不過，是以一場寂靜而特別的晚宴來紀念這個時刻。

就在那一瞬間。

舉國上下都籠罩在熱鬧的氛圍裏，沒有人被這份歡愉排除在外。

- 太陽神啊…

人人都興致高昂，人人都甘願沉浸在這喧騰中，樂在其中。

並且，以人類之身，與他一同走過無比漫長的歲月。

彷彿有看不見的神之手在守護着她，那油並未如液體般滴落，而是逐漸化爲光芒，輕柔地包裹住她的身軀。

莉貝爾塔斯捧起了經聖油淨化的王冠。

莉貝爾塔斯提出的種種要求與目標，艾琳娜總是能超乎想象地將其完成。

莉貝爾塔斯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面前的兩位女性。

那是無聲的共鳴。

——哦哦哦…！

“恪守正義，心懷慈悲，施行審判。護佑子民，征討仇敵。”

身體裏所有的疲憊都被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活力滿溢而出的感覺。

莉貝爾塔斯的諭令落下。

而審判之劍則在頭頂上方虛點一下，隨即移開。

清脆的碰撞聲，在溫馨的房間裏盪漾開來。

這枚寶珠，乃王權聖物之一，象徵着王室。

“那麼……”

最後，描繪在雙手掌心的是四邊形。

那權杖給人的第一印象並非華美，而是威嚴與堅韌。

如今他們已經習慣於爲慶典一擲千金，也早就從經驗中懂得，這份投入之後，必定會有遠超付出的回報。

灰暗的王冠上，金色聖油一滴滴滑落，某一瞬間，驟然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變得純淨無瑕。

第一件，是一柄劍。

祝福與寶珠的授予儀式結束後，象徵着王權的其他珍寶，也一件件相繼呈遞到阿德萊德面前。

是那封印在寶珠深處的力量根源，正循着其合法的主人，滲入阿德萊德的軀體。

得益於最近接二連三的喜事，民衆早已習慣了慶典的氛圍，此刻更是毫無顧忌地享受着美酒與佳餚。

“…哈啊…”

“啊、啊、這、這現在還太早了吧……？等政局再穩定些，再考慮也……”

莉貝爾塔斯白皙的手探入其中。

高臺之下的艾琳娜，與高臺之上的阿德萊德，姐妹倆的視線於空中悄然交匯。

在那裏畫出圓形，那象徵“心靈”的紋章，彷彿與阿德萊德的心臟共鳴一般，緩慢而有力地搏動着。

作爲她的戀人、未來的伴侶，艾琳娜有義務，將此刻永遠銘記、並獻上祝福。

侍立祭壇前的老神官，以莊重的聲音宣告。

金光如爆炸般迸發而出。

但在太陽教，它僅僅是教內高階神職——長老的象徵。

在貴族們那莊重卻不見歡欣的掌聲中，已身着完整王袍的阿德萊德，正以無比堅毅的目光，俯瞰着他們。

- 2 -

阿德萊德握住雕有鐵獅紋飾的鋼杖近頂之處，如祈禱般將其豎立於自己額前。

艾琳娜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的那一刻起，便開始綻放光芒。

“侯爵大人，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就這一句話，讓兩位此前一直維持着王者與忠誠騎士威嚴的人，臉蛋瞬間染上了熟透蘋果般鮮豔的紅暈。

現在，不是沉溺於私人情感的時候。

象徵“肉身”的紋章，在莉貝爾塔斯移開手的瞬間，便開始不斷延展放大，直至將阿德萊德的全身籠罩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這一切都多虧了主人的恩典。”

但她的預想卻徹底落空了。

聖油在她的指尖凝結，如同果實。

看着語無倫次、慌忙解釋的姐妹倆，莉貝爾塔斯用手託着下巴，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所以，即使艾琳娜那邊另說，莉貝爾塔斯本以爲自己絕不可能對她產生多少像人一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