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話 執政與裁判

- 一 -

「去幫一幫在大陸南部求援的死靈法師吧。」

這是從魔界歸來的阿爾忒彌斯帶回的主人親筆信。伊芙傑琳快速而仔細地閱讀着，目光沒有遺漏任何一個字。

附有魔力的羊皮紙上，字跡正泛着微光。

“還有其他口信嗎？”

這是骷髏兵中擁有特殊智慧的一羣，是主人最忠誠、最精銳的親衛隊。

那位骨骼上覆着緊實血肉的骷髏弓手離去後，伊芙傑琳立即集結了部隊。

“全體集合。”

只因魔物們的衝鋒勢頭，與以往截然不同。

“嗯……有你的翅膀在，會更方便些。”

她尚未擁有像伊芙傑琳或阿爾忒彌斯那般絕對的忠誠。

“是，執政官大人。”

“絕不後退！”

死靈法師的聲音裏透着如釋重負。

“走吧，我們去準備。”

對於平時將人簡單分爲“對主人忠誠者”與“不忠者”並區別對待的雪而言，能讓她不設防備的對象，就只有“同伴”們了。

身着破舊鎧甲的他雖然竭力保持着鎮定的語調，但言語間卻透露出無法掩飾的謹慎。

阿爾忒彌斯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或阿爾忒彌斯那般絕對的忠誠。

她的鮮紅瞳孔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只要滿足一個條件，就能隨心所欲展開地下城的土地。

飛行終究是哈比族的看家本領。

最次也是上位的骷髏騎士見習生，甚至不乏精銳的旗手騎士團成員。

‘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魔物罷了！給我迎擊！”

無論是戰士、騎士還是法師，他們人數雖少，卻同時是這座地下城中最強大的戰力。

版圖的延伸。臣屬的強化。以及君主的晉升。

——嘰咿咿咿！

- 這樣突然行動真的好嗎？物資準備什麼的……

“塞爾哈。”

但這也同時意味着新的成長。

如果說坐鎮地下城中心、處理大小事務是伊芙傑琳和索尼婭的分內事。

注入魔力的水晶球立刻亮起藍光，標示出具體方位。

但“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的弟子”這一身份，以及爲地下城傾注心血所積累的分量，已然足夠。

若想尋找其他拯救主人的方法，需要的時間實在太多了。

“主人就拜託你了。”

那正是她不惜獻出生命，也要守護莉貝爾塔斯的瞬間。

“我們時刻準備着，閣下。隨時準備執行主人的命令。”

她通過契約連結的通道，將這位地下城領主的核心與軍隊，盡數送往莉貝爾塔斯的地下城。

城堡內，許多人正往來穿梭。

而她自身，正是那勢力中樞最堅實的支柱。

燃着靈魂火焰的眼瞳在夜間的山野中躍動起舞，將恐懼深深烙進魔物心底。

那些足以察覺端倪、刨根問底之人，或早被巧妙地‘控制’着，或因故早已無力深究。

那並非男女之情，而是純粹源於騎士本能的直覺。

最終，不死族騎士還是報出了記載主人位置的座標。

與其說是軍隊的規整，不如說渾身透着貪婪氣息的，正是貴族們的近衛軍。

她那隻蒼白的手，緊緊攥住了法袍的衣角。

那態度毫不拘謹，就像在對待一個真正可愛的妹妹。

“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雜碎！”

迅捷、周密、滴水不漏，這便是迅如雷霆的救贖。

這位使者受自己主人委託，前來向莉貝爾塔斯求援。

命令來得突然，但伊芙傑琳並無二話，只是默默點頭。

正是令塞爾哈感到心悸的那種姿態。

“謹遵吩咐。”

爲了將她培養成未來真正的左膀右臂。

她麾下的軍隊，個個皆有以一當百的氣勢。

而其餘衆人，也早已習慣了這支新興‘正規軍’的頻繁出入。

因爲雪對她，一直都是這樣的。

感受着城牆上刻印的魔力痕跡，琳雪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只要能爲主人效勞……’

這絕非易事。

“諾倫帝國境內啊。”

向那些不斷躲避人類軍隊追捕的魔物宣告——比人類軍隊“更可怕的敵人”已然降臨。

當然，她未曾想過就此滿足。

“魔境化的氣息由我們地下城的魔法師來壓制，你只需專注於在此地安頓下來即可。”

那麼，沿着地下城邊界線控制人類往來的任務，就落到了雪、“騎士團”以及哈比們的肩上。

在兩者之間切換自如，這絕非尋常之事。

‘這裏的時日，怕也所剩無幾了。’

“……我明白了。我該怎麼做？”

若再輔以魔法，即便載着比她身形更大的雪，也照樣能迅捷而隱祕地飛行。

貪婪與自尊，在沉重的挫敗感之下被揉得粉碎。

她沒有理由不高興。

“……轉移整個地下城只花了一星期？她到底催得有多緊啊？真夠可憐的……”

即便如此，那揮之不去的焦慮依然無法掩飾——畢竟這關乎他所侍奉之主的性命。

“唉！誰知道那些魔物會突然暴走！所以我當初才說不要貿然進軍啊！”

即便找到了，新擴張的魔境化氣息，又該如何遮掩？

爲此，他需要更多“得力之人”。

“這該如何是好！軍隊和物資損失太過慘重！”

——哈啊……

“您是說莉貝爾塔斯小姐？那麼……”

抹去最後一絲痕跡後，她便立即折返，協助新地下城領主的安頓工作。

“您辛苦了！”

追蹤至此的人類貴族們，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片區域根本不存在地下城。

見到死靈法師後，伊芙傑琳立刻如此提議。

與伊芙傑琳目光交匯的瞬間，骷髏旗手騎士竟感到一陣早已失落的心悸。

伊芙傑琳以莉貝爾塔斯授予的權限，與死靈法師締結了契約。

屬於亡者的軍隊，正在人類的地界上橫行無忌。

“明白了。”

這段時間，已足夠讓死靈法師認清這座他即將託身的地下城究竟有何等能耐。

他們的武器和鎧甲保養得宜，閃爍着寒光；那空洞的眼窩中，正躍動着色彩各異的靈魂火焰。

當夜幕降臨，她將再次化身爲冰冷的利刃。

她那冷靜的目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着。

這邊界，便是莉貝爾塔斯的影響力已經觸及，卻還稱不上完全支配領域的阿利利特北部，以及波伊萊河沿岸。

無名的骷髏旗手騎士開口問道。

‘隨着主人的領土擴張……’

“我們進去吧。”

這一切，從頭到尾統共也就花了一星期左右。

只留下一地相互指責、關係破裂的狼藉。

一種“此人值得信賴”的確信。

但伊芙傑琳的聲音裏，有一種令人信服的確信之力。

聽到彙報的莉貝爾塔斯露出滿意的微笑，而聽了同一番話的賽莉卡則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都在情理之中。

“是，後會有期。”

一位騎士手起錘落，砸碎了法師的頭顱，隨即行禮致意。琳雪只是微微頷首。

這兩種反應的共同點在於，她們都相信或者說認可伊芙傑琳的能力。

她眼中紅光銳利，彷彿觸之即斬。

“白跑一趟。”

那驚歎裏，混雜着同等分量的由衷佩服與茫然無措。

與平時那個有點靠不住、呆呆傻傻的女人。

“殺了。”

他們是偶然流落到此，因察覺魔境化氣息而覺察異常，在看到所屬公會毫無作爲後，試圖逃離此地的人。

畢竟，沒有退路的存在，往往迸發出更兇猛的攻擊性。

“當然有啊。自從姐姐來了以後，我的事情就少多了。有什麼吩咐嗎？”

命運的軌跡已然顯現。

雖說伊芙傑琳暫時擾亂了敵人的步伐，但人類的貴族捲土重來，只是時間問題。

“……啊？”

聽了雪的話，塞爾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是冒險精神與期待混雜的光芒。

今夜，她將去監察一位新加入魔境的地下城領主。

“你也辛苦了…”

這突如其來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報出了記載主人位置的座標。

這是非同尋常的舉動。

她白皙的手指，沒入了塞爾哈閉上眼時那粉色的髮絲之間。

‘這叫人怎麼適應得了啊！’

繡着公會紋章的法袍瑟瑟發抖。

雖然裝扮都效仿着阿瑞利特或諾倫正規軍的制式，但其內在實質卻截然不同。

事務必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座他即將託身的地下城究竟有何等能耐。

她是目前代表已前往魔界的女王卡瑪雅，行使哈比族領袖職責的公主——塞爾哈。

“逃啊！快逃！”

“是監察任務嗎？我能幫忙嗎？”

此刻集結於此處的軍隊，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身披堅固甲冑，將各式各樣的兵刃懸掛在鞍側或腰間。

那如寒冰般冷靜地處理敵人的模樣，那沒有絲毫猶豫下達命令的模樣。

在新主人的地下城領地附近，雪逮住了三名法師。

“來侍奉我家主人吧。”

“內政可諮詢尤蘭，外務可請教雪。但需謹記，兩人的意見常有偏頗，您需綜合考量，保持中立。”

死靈法師最終接受了提議。

緊接着，她立刻展開了行動。

身爲哈比們的公主，她有着爲族人在莉貝爾塔斯魔境內擴大影響力而建功立業的渴望。

雪撫摸着塞爾哈那迅速點動的腦袋。

“想去巡視一下新加入的死靈法師所掌管的地下城。”

粉色的髮絲隨之輕柔搖曳。

“這邊沒出什麼事吧…？”

“你今天……有空嗎？”

當然，塞爾哈不可能明白這一點。

“差不多了。全體，繞轄區巡邏一圈，然後返回。”

爲各自事務奔忙的商人與市民，以及巡邏的士兵。

如今雖時過境遷，關係也與往昔有所不同，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忠誠，只會愈發堅固，斷無削減之理。

只因她的主人，其影響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着。

只留下自己和少數人馬，將殘存的地下城徹底摧毀。

她那冷靜的目光，轉向了一旁同樣在聽取指示的索尼婭。

面對塞爾哈熱情洋溢的回應，雪只是報以淺淺的微笑。

這，便是雪對塞爾哈另眼相待的緣由。

“我們的巢穴就在此處。拜託您了。”

[爲了主人！賭上聖名奮戰吧！！拯救主人！！]

至於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根本不在乎。這便是琳雪的心聲。

聽到她的回答，伊芙傑琳立刻起身。

是伊芙傑琳親自甄選並培養出的“熟練者”軍團。

這提議，半是脅迫。

最終，不死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適應得了啊！’

“嗯！當然沒有！”

但既然已走到這一步，便如離弦之箭，再無退路。

但萬幸，正好有一片爲主人預備的土地。

事務必將日益繁雜，危險也會接踵而至。

聽着她的話，索尼婭的眼神堅定地閃爍着。

她的行動果決異常，迅疾如電。

而被迫再度逃亡的魔物們所遭遇的，正是諾倫帝國貴族的先鋒隊——他們正爲了追蹤藏匿的高級地下城，而在山林間展開搜捕行動。

伊芙傑琳略作停頓，又補充道。

“太好了！我一定全力協助！”

那並非男女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掃視戰場後，她最先下達的命令，是向整片戰場宣告一件事。

“我以主人的權限爲憑，與你訂立一份簡易契約。一份主僕契約。”

‘連背叛的苗頭，也都一併斬斷了…’

“主人說，一切交由執政官大人判斷。”

而塞爾哈更是個中翹楚。在天空翱翔的本事，即便比起她的母親卡瑪雅也毫不遜色。

以及，像現在這樣，彷彿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般歸來的模樣。

“我這就出發。阿爾忒彌斯，請你返回魔界，繼續輔佐主人。”

- 2 -

然而，此刻即便所有人都望向那位與嬌小哈比少女一同入內的騎士團，也無一人露出異樣的目光。

戰場上殘忍的殺戮者。

“索尼婭大人，我離開期間，地下城的核心便是您了。作爲主人的弟子，請務必保持冷靜，果斷裁決。”

“伊芙做得不錯。”

最近，這片地帶“失蹤”事件頻發。

這意味着，她對塞爾哈抱有相當程度的信任。

這位佯裝天真、實則機敏的公主最終的模樣，即便在知曉未來的雪的記憶中，也依然清晰可見。

‘背叛者要除掉，但忠誠之人必須悉心栽培。’

“那麼，請告知您主人所在那座地下城的位置。”

他們在那場與魔物的戰鬥中，損失慘重。

“……感激不盡。”

他們將來此開拓新領地、試圖築巢的魔物們，再度驅趕向相反的方向。

與戰場上的模樣判若兩人，雪瞬間恢復了平日那種略顯呆氣的表情。看着她的臉，塞爾哈心中不由得暗暗驚歎。

在戰場上的她是什麼樣子，塞爾哈也親眼目睹過好幾次。

“那麼，您不僅能即刻免於死亡，還能獲得一處安穩的棲身之所。”

“不過是野生的魔物罷了！給我迎擊！”

“把地下城轉移掉。”

這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哈比公主微微歪了歪頭。

沒有時間猶豫了。

雖然監察死靈法師無需她幫忙，但這正是他堅持事事帶着她的原因。

黑色法袍下，死靈法師那雙蒼白皮膚上露出的眼睛，因驚訝而睜大了。

無論是碩大的狼獸，還是四足半人形的半人馬，皆無一倖免。

回到阿瑞利特公國最北境的英特雷市，迎接雪的，是一隻粉色的小哈比。

“不過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更多“得力之人”。

阿爾忒彌斯與伊芙傑琳相互致以敬意，頷首作別。

但，又不止於此。

或者得到琳雪的援手，或者迎接早已註定的滅亡。

確認位置後，伊芙傑琳嘴角浮現冷笑，當即動身。

爲高級地下城核心尋覓合適的落腳處，已是千難萬難。

“等、等等……饒命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把那些懦弱的隱士給我逼出來。”

‘真是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