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話 統治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70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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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輕輕落在杯碟上,聲音在靜謐的辦公間裏格外清晰。
阿德里亞娜的心情頗爲複雜。
本以爲會立刻切入正題,沒想到接下來的,只是一段悠然茶歇。
一切都與從前不同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您倒坦誠。”
莉貝爾塔斯反問一句後,隨即平靜地宣告。
彷彿生怕說謊會招來我的懲罰。
[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聲音在靜謐的辦公間裏格外清晰。
時間彷彿靜止了,剎那的死寂。
無數念頭在阿德里亞娜腦海中飛掠而過。
“坐吧。”
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當然,我說的倒也不是假話。’
正當她心緒紛亂之際,莉貝爾塔斯的聲音悄然鑽入腦海。
倘若這個假設錯了……她自己,便會揹負起所有的罪責。
莉貝爾塔斯笑了。
艾因們並非‘敵對生命體’,那麼,統治這些艾因的地下城領主,自然也有可能不是敵人。
指尖沿着茶杯手柄,緩緩轉動。
直到我離開,都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這彷彿看透心思的話語,讓阿德里亞娜肩膀猛地一僵。
她一見到我,身體就僵住了,隨後手忙腳亂地親自端來了茶。
阿德里亞娜靜靜聆聽。
不過,若是萬一,只是萬一。
對她而言,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話語。
有的,只是守護他人的決心,以及踐行犧牲美德者那堅不可摧的意志。
‘若不是你企圖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的倒也不是假話。’
掌中的光芒雖已散去,警惕卻絲毫未減。
她旋即又勾起嘴角,微笑着說了下去。
畢竟,想暗中開啓通往聖國的‘通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時,莉貝爾塔斯用帶着些許遺憾的語氣開了口。
‘也是,面對一個能在神聖帝國來去自如的人物,確實很難硬氣起來。’
聽她語帶鋒芒,菲莉婭略顯意外地微微睜大眼睛,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摧毀一個人精神最有效的方法,並非單純的痛苦或絕望的延續。
“按您這麼說,聽起來像是……只要有需要,您隨時願意踐行天聖教的信仰。”
這位看似是其成員的女子,給我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那口吻,彷彿我現在解開封禁,便是承了她的情似的。
因爲她正是以那個宗教所指引的道路,作爲畢生信條活到今天的。
“教宗陛下?”
露西亞略作沉吟,隨即以‘等聖國局勢穩定後’爲條件定了下來。
讓阿德里亞娜有些意外的是,菲莉婭那副模樣,看起來像是深深陷入了失落。
[你們——休想過去——!!]
“沒錯。”
身先士卒、甘冒風險的巨像型艾因,以及憑藉系統化戰術從魔物手中守護民衆的獸人、巨魔與哥布林的身影。
打斷她的話後,菲莉婭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着阿德里亞娜。
我嘴角一勾。
阿德里亞娜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溯着聖典的經文。
“這個想法不錯。”
“早已準備妥當。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
儘管那帶着威脅意味、高高揚起的聖光之劍正指向自己,莉貝爾塔斯卻依然平靜。
而是希望與絕望那無法預測的反覆交替。
那聲音沒有一絲矯飾。
“理由可太多了。聖國與同盟,分明是敵國…”
‘竟然被發現了啊。’
“……那,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下腳步,回頭送上一句祝福。
若是以‘聖女’的職責來衡量,或許可以說她在道德上有瑕疵。但對一個從小接受的更多是貴族教育而非聖女教養的女性而言,這標準未免太過苛刻。
“你、你這…!”
萬一她能憑着堅強的意志,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受到束縛,我大概會微笑着爲她喝彩吧。
“看來你想通了些。”
這條件,自然並非出於對聖國子民的考量。
她的手一刻也停不下來。
“宗教,不過是在信仰、理念、哲學這些軌跡上運行的事物罷了。重要的,終究是信奉它的人。最終決定自己心意和道路的…是人自己。而且必須如此。”
“爲了聖國境內受苦的人民,也爲了聯軍的聲譽。”
“教宗陛下在找您。”
“阿德里亞娜。我若真想害你,隨時都可以動手。畢竟,我已經充分利用過你了,不是嗎?”
看着她那玩世不恭的模樣,阿德里亞娜不知不覺間,語氣也尖銳起來。
她的聲音異常溫暖。
阿德里亞娜的手中,不知何時已凝聚起聖光鑄成的劍形。
既然來聖國看望阿德里亞娜,便想着順便也去見見露西亞和克萊門汀。
因爲對方的話,讓她腦海中浮現出了光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娜還是決定接受這份情誼。
‘不過,這樣也好。’
‘怎麼會……!’
“不錯。”
‘好在,她現在正盯着別處。’
阿德里亞娜內心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坐回了桌前。
“聯軍那邊會有援助物資送來。數量不少,足夠我們暫時不必仰賴外部。至於理由…我會說是你說服了我。”
簡直,如同聖徒一般。
西斜的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的縫隙,爲莉貝爾塔斯的側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縱使自己仍將她視爲敵人,恐怕也難以真正對她拔劍相向。
她從容地點了點頭。
“施加在我身上的束縛……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解開?”
‘我在想什麼呢。’
至少,這全然不像是談論未來伴侶該有的態度。
阿德里亞娜驀然意識到,
“有您菲莉婭·艾爾斯科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聲音異常溫暖。
[我——來擋住——!!]
這裏畢竟是女神目光幾乎時刻注視之地,實在難覓良機。
順帶確認了一下阿斯塔羅特在聖國內殘留的影響力,現在看來似乎可以放心了。
她早已被我徹底懾服,連正常的思考能力都喪失了。
原有的常識早已被打破。
雖說久臥病榻,但終究是教宗。
望着這樣的她,阿德里亞娜想起了莉貝爾塔斯剛纔的話。
阿德里亞娜陷入了沉默。
但她覺得,至少該說點什麼。
‘我早就,已經解開了。’
“我還以爲,我們之間有過不少…‘交情’。看來,你並不這麼想。”
我並不想指責這有什麼錯,因爲這正是這個世界貴族的普遍模樣。
[射擊!!!]
一位身着黑色聖袍的女子走近,在我耳邊低語。
“您還真是從容。”
“是的。陛下說,無論如何都想與菲莉婭大人一敘。”
阿德里亞娜連忙搖了搖頭。
“那是自然。對方是尤蕾娜女王陛下的堂親,也有着體面的官銜。一定合你心意。”
但安瑟姆無疑是墮落的存在,他釋放那兩位尊崇大公的行爲,已經證明了自己的邪惡。
她是個求生欲極強的人。
摧毀一個人精神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異端審判官,邁開了腳步。
或許因爲我們早有背後交易,他目光銳利地審視着我,語氣卻毫無滯澀。
不過,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了。
‘天聖教……’
她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
“你說呢?”
“多謝。想必對方不是什麼有隱疾的人吧?”
這個女人,這個魔族接近自己,難道……
接着是克萊門汀。
難道我反對安瑟姆的一切決定,都錯了嗎?
“行,你看着辦。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我通過留駐在她身邊的騎士團長,“適時地”對她進行了調節。
她觀察着我的神色,見我表情柔和,這纔敢提正事。
意料之外的邀請。不過感覺倒不壞。
‘若不是你企圖泄露我們的祕密,我也不會做到如此地步。’
那麼,引導我反抗這樣的安瑟姆的莉貝爾塔斯,難道真是惡人嗎?
正當我琢磨這些的時候。
“不過也罷,信仰不同,也是沒辦法的事。在你們看來,不同信仰者,便是該被剷除的敵人吧。”
“冷靜些。”
“修女大人。”
我微微一笑,開口問道。
“如果天聖教不是‘只爲人類’的宗教,或許會那樣吧。”
於是,我隨着那位異端審判官,邁開了腳步。
在相似的環境中仍能選擇道義的阿德里亞娜,纔是那個異數;而選擇徹底皈依信仰之道的艾絲特爾,纔是那個光輝的典範。
莉貝爾塔斯看着她,切入了正題。
可是,那些將孩童護在懷中、把婦孺擋在身後的寬闊背影,又算是什麼呢?
在聖都危難之際最先趕到的聯合魔物……不,是‘艾因’軍隊的身影。
過於直白的措辭。
沒有絲毫懷疑,便信了我的話。
“有您菲莉婭·艾爾斯科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停下腳步,回頭送上一句祝福。
哐當!椅子向後翻倒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寂靜。
這點自以爲是的反抗,不也挺有趣麼。
一道輕柔的嗓音,滲入了正心亂如麻的阿德里亞娜耳中。
雖說此行是祕密潛入,但我不想那樣做。
“沒有比‘常識’二字更空洞無物的了。你只需看一點:你所見的我,以及我的子民,是否真如你原先所知那樣,對人類懷有敵意?”
其結果,此刻就呈現在我眼前。
也沒那個必要。
反正我來這裏只是爲了“打個招呼”,也沒更多事情要辦。
‘友情’。那會是真心話嗎?
當然,這邀請我無意拒絕。
即便找來大陸最頂尖的詛咒術士,也絕無可能察覺她身上的束縛。
“我並非人類菲莉婭……而是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啊。”
一個是人類,一個是魔族——而且一個是長期剝削地下城領主的聖國聖女,另一個則是被她剝削的地下城領主。這樣的兩個人之間,居然會萌生友誼。
但緊接着的話,卻又立刻否定了剛纔的論斷。
阿德里亞娜皺起了眉頭。
阿德里亞娜的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並非單純的痛苦或絕望的延續。
天聖教將魔物定義爲野蠻、未經教化、必須被拒斥的存在。
“這話……難道說……!你……!”
但現在看來,這種可能還很渺茫。
“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之間,有過‘友情’。”
“在您看來,難道就不是這樣嗎?”
“是‘安瑟姆的’聖國,纔是敵人,阿德里亞娜。”
“天聖教所認爲的‘民衆’,與我理解的‘民衆’,是不同的。因爲……”
“和海森王室的聯姻,已經按你之前說好的準備好了。”
“我的勢力這纔剛步入穩定期,總得給我點時間,把根基扎牢實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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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新婚愉快。”
猶如已故的母親,又或是…尚且正常時的恩師洛佩爾娜主教。
阿德里亞娜的眼睛先是眯細,隨即因震驚而陡然睜大。
“乖乖待着吧,克萊門汀。還有……”
而且每次她配合我,我都給予了相應的“獎賞”,滿足了她那份心理,想來她也不至於爲此尋死覓活。
她屬於異端審判官——這個在聖國處理着最見不得光之事務的機構。
“是。我會的。您慢走。”
不過,阿德里亞娜還是決定接受這份情誼。
彷彿看透了她所有的思緒。
在漫長沉默中進行的茶歇。
只是平靜,彷彿在陳述事實。
[攔住!用身體攔住!!]
露西亞連茶杯都沒碰一下,那口吻,彷彿在談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有您菲莉婭·艾爾斯科普大人的保證,我就放心了。那麼,何時可以安排見面呢?”
無愧於其聖職者領袖之名,確實手段了得。
‘那麼,接下來該做點什麼呢……’
但那表情也只持續了一瞬。
我不禁在心底泛起一絲苦笑。
“我該往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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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態度坦率得近乎詭異。
即便是這微小的動作,也散發着高貴與優雅。
儘管如此,他依然小心翼翼。
“帝國上下,任誰來也察覺不到此刻你身上的術法。”
斬釘截鐵的肯定。
我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過不了多久,我便是帝國的皇后了。若讓人發現我身負此等束縛……你也不會好過的。諾倫如今雖是弱勢,但不可能永遠如此。”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在心中如此立誓。
他們的臉上,並沒有‘魔物’特有的兇暴或殘忍。
“您倒坦誠。”
若不是如此,我連像這樣‘登門拜訪’都做不到。
當然,她做好了隨時可以發難的準備。
即便如此,我心中仍難掩那份牴觸,或許是因爲我心中,已有了‘所愛之人’吧。
她既未製造過屠殺,也從未煽動過任何存在的墮落。
“難道有什麼理由,讓我不該從容嗎?”
那姿態隱隱透着某種威壓,卻又同時流露出溫和的柔光。
這位不速之客像受邀而來的座上賓一樣,自然地點了茶;阿德里亞娜雖覺荒唐,卻還是喚來侍女備下茶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