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1. 黑色公主殿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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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着彷彿空間本身都在震顫的轟鳴，會客廳內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滯澀。

三十二位地下城領主，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壓倒性的力量。

那是一種“強大”二字都顯得蒼白無力的威壓，源於生命本質的差距，沉甸甸地壓在他們肩頭。

件件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已被這氣勢所懾，伏地求饒了吧。

魔王伸出了手。

從魔王的頭盔中傳出的，是一聲低沉的笑。

「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魔王饒有興味地注視着她，緩緩開口。

獻禮儀式結束後，魔王簡短地嘉勉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據心腹所言，那並非魔王的本體，而是爲了活動方便而製造出的分身。

對旁人而言或許是畢生的榮耀，於她看來，卻像是一項只想趕緊結束好回去睡覺的額外工作。

因爲他們原以爲魔王的怒火即將降臨。

雖然不清楚裏面具體是什麼，但看那表面滲出的油光，裏面的食物無疑是用肉類或大量油脂烹製的。

魔王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貢品。

那聲音帶着奇妙的迴響。

「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魔王知道。

但她只是深深地低下頭。

但莉貝爾塔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頂了回去。

寬敞的室內，魔王並未端坐於王座，而是閒適地靠在一張安樂椅上。

『依我看，這可不像是飽含誠意的禮物啊。』

想再近一些，瞧瞧這個傲慢又大膽的地下城領主。

聽見莉貝爾塔斯的吩咐，艾絲特爾向前邁步。

那小小的身軀裏蘊藏的巨大潛力，以及那份不願將之顯露的超然。

她挺直腰背，直視着魔王。

她目前，還無法給出那個屬於自己的答案。

或是成爲魔王。

“您言重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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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何物？』

‘真的可以獻上這個嗎……’

試圖揣測魔王的心意，本身便是一種僭越。

莉貝爾塔斯閉上嘴，沉思起來。

「這代表着什麼含義呢？」

既蘊含着磅礴力量，又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無論如何，她此刻的身份必須行禮。

“那是……？”

「……盔甲？」

魔宮中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竟敢獻上這來歷不明的喫食？

『你想要的是什麼？力量？領土？還是……這魔王的寶座？』

‘必須由我……自己來決定。’

但從那身甲冑的縫隙間泄露出的力量波動，已足以讓凡俗之軀不敢直視。

就連這樣的她，都不禁猶豫——將此物獻給魔王，是否太過不敬？

因爲魔王正將莉貝爾塔斯獻上的盒子擱在玉座旁，從頭盔的縫隙間攝取其中的食物。

“在下願獻上最珍愛的拉米亞女子。”

莉貝爾塔斯故作驚訝地凝視着魔王。

但他並不感到不快，反而覺得新鮮。

“真的沒誠意嗎？可我看着，您明明挺高興的呀。”

莉貝爾塔斯沒有刻意抗拒那不由自主想低垂下去的頭顱。

正式的覲見結束，晚宴時間開始。

『打開。孤想瞧瞧。』

魔王沉默片刻，隨即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多謝。』

那正是莉貝爾塔斯進獻的貢品盒。

侍從長與魔王一同倉促確認了盒中內容，眼角驟然銳利地上揚。

周圍的侍從與侍女們，皆以驚駭目光刺向莉貝爾塔斯。

晚宴結束後，已是衆人散去、深夜時分。

侍女長面色嚴肅地提醒道。

地下城領主們按照預先定好的順序，各自捧上禮物，拾級而上，走向王座前的臺階。

隨着侍從長一聲高唱，獻禮儀式正式開始。

但莉貝爾塔斯無法立刻作答。

莉貝爾塔斯在侍女長的引領下，正走在通往魔王辦公室的走廊上。

魔王的肩膀微微聳動。

既然是採取貴族議會制的魔界頂點，她還以爲對方至少會穿着華麗的禮服或是彰顯威嚴的長袍。

但現在他的模樣，卻像極了即將奔赴沙場的武將。

雖點綴着金線，本質卻只是個紙盒，表面甚至還隱隱沁着油漬。

『晚宴結束之後，帶她來見我。』

這不合情理，

而魔王的聲音裏，則流露出一絲興味。

即便如此，莉貝爾塔斯依然感到些許意外。

讓對方等待更久，纔是更大的失禮。

“是食物，黑日陛下。”

對魔界的絕對者而言，這些東西本無意義——只要他伸手，比這更珍貴的寶物便會堆積如山。

『既然如此，放棄地下城領主之位如何？』

薩拉拉克。

侍從奉魔王之命掀開盒蓋，其中的‘貢品’終於顯露真容。

“也得和我的家人們商量商量纔行。要是他們不樂意，我也會很爲難的。”

極其樸素，卻也最難實現的願望。

不知怎的，就笑了出來。

在這個充滿恐懼、崇拜與算計的沉悶魔界裏，如此直率的反應還是頭一遭。

這出乎意料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魔王的召見，

因此他才製造了這個能共享感官的分身，並且動用了特製的魔道具，將那力量又多封印了一層。

廉價油脂的氣味，刺激性的味道，還有油膩的瘦肉。

站上地下城領主的頂點，

“嗯，知道了。”

全場目光的匯聚，倒也是理所當然。

不對，事實上，是“她”。

她慵懶地眨了眨眼，補充道。

魔王的力量太過浩瀚，僅僅是自然散發的氣場，就足以讓普通凡人無法承受。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魔王知道。

唯有認真與平靜。

他——不，此刻的他，並未戴着頭盔。

正是魔界至尊，魔王。

這是收禮至今始終沉默的他，首次開口。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想活得輕鬆自在些。”

這是嘲弄，還是瘋了？

那是一種直感，一種她或許會成爲攪動整個魔界的、風暴源頭的直感。

這提議，實在出格。

無論是地下城主們，還是侍奉在側的魔族，都無從知曉那食物的真面目。

“謹遵旨意，陛下。”

一旁的侍女長聞言，目光微微閃動。

魔王往後一靠，深陷在椅子裏發問。

『坐吧。』

“您不是全喫完了嗎？就在那兒。”

以臂鎧支着下頜的女性身旁，茶几上放着一個已經空了的盒子。

“怎麼是個盒子……？”

她的脣邊，只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但魔王知道。

魔王全身都覆蓋在漆黑如墨的全身板甲之中。

是否意味着，即便蟄居多年，他本人仍未喪失那份爭勝之心？

傳說中的武具、稀世的靈藥、從地表擄來的王族奴隸，甚至還有耗損自身精髓製成的召喚獸……

同時，一股預感也油然而生。

“尊上，這是蘊含百名人類靈魂的鑽石。”

『很好。我會等的。等到你找到答案爲止。』

從頭盔的縫隙裏，只能窺見兩點灼熱的赤紅目光，連性別都無從分辨。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莉貝爾塔斯獨自走了進去。

音樂流淌，氣氛鬆弛下來，但衆地下城主的視線，仍牢牢釘在一處。

“失禮了。”

更何況，召見的對象只是個區區新人地下城領主？

正因如此，當莉貝爾塔斯的禮物揭曉時——

“嗯。喫好喫的，睡個好覺，偶爾找些樂子。誰也別來煩我的那種生活。”

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大廳內泛起了一陣騷動。

直面魔王的召見，

何止是莽撞，簡直有些放肆。

然而，無論她作何感想，儀式仍然有條不紊地繼續進行。

玉座之上的魔王，亦投來饒有興味的目光。

這也難怪，因爲莉貝爾塔斯的臉上，既不見絲毫緊張，亦無半點榮幸，反倒是寫滿了“真麻煩”和慵懶的倦意。

魔王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姑娘相當中意。

與魔宮最頂級的料理相比，這無異於垃圾的劣質食物。

『住進魔王宮吧。你想要的那種安逸生活，我來保證。以你的才能，完全有資格成爲我的近臣。』

但莉貝爾塔斯全然不顧他們的反應，優雅地欠身行禮。

還是說……

“請整理好表情，您很快就要覲見陛下了。”

那聲音聽來，彷彿帶着責備，又刻意裝出幾分嚴厲。

那時的自己，遠比現在自由，充滿幹勁，……生機勃勃。

她們所期望的‘主人的幸福’，難道就是在魔王的羽翼下躲藏度日嗎？

這出乎意料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能籌備的至誠心意。

「呈上爾等備好的貢物。」

『輕鬆自在？』

件件都是衆人能籌備的至誠心意。

“我想再好好思考一下。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而且……”

就這樣，莉貝爾塔斯再次給所有人留下強烈的印象，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莉貝爾塔斯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又或者，只是做個普通人，安穩度日。

莉貝爾塔斯用小手指住快要打出哈欠的嘴，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魔王凝視着她。

窺視箱內的頭盔中，紅光短暫地搖曳了一下，但目睹此景的衆人都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捧着盒子的艾絲特爾，神情也頗爲微妙。

殿內衆人的驚疑，頓時又深了幾重。

莉貝爾塔斯移開視線，望向空中。

那是披着難以置信的磅礴存在感、如同斗篷般的巨大黑影。

莉貝爾塔斯輕輕搖了搖頭，露出微笑。

究竟是什麼食物，竟能讓魔王展露笑顏？

她們賭上了一切，爲她回到了過去。

直面他的莉貝爾塔斯卻毫無遲疑，坦然應答。

剎那，會客廳陷入死寂。

『我的意思是，到我手下來，來魔界。』

從面具縫隙中透出的鮮紅瞳孔，宛如日食時那圈灼目的紅蓮之火。

在口中瀰漫開的廉價味道，爲他喚醒了已然遺忘的熱情與回憶。

頭盔之下顯露的，是垂落至腰際、如暗夜般的長髮。

伴着輕快的脆響，面衣碎裂開來。

數十種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呵，呵呵。』

一個擺脫生死存亡的殘酷遊戲，在魔界最高掌權者庇護下安穩度日的機會。

於是，魔王提出了建議。

「「恭迎魔界至尊！！」」

這與一個必須參與殘酷競爭、尋求成長的‘後繼者’應有的資質，相去甚遠。

門扉後的黑暗中，一個身影左右簇擁着陰影，緩步顯現。

畢竟，這是魔王親自點名要見的客人。

『是個有趣的傢伙。』

魔王在正式場合之外單獨召見某人，可謂極其罕見。

若是尋常魔族，怕是早已被這氣勢所懾，伏地求饒了吧。

她本是天上國聖女，原本與魔王敵對。

她腦海中，閃過了伊芙傑琳、雪、尤蘭、紗綾、艾絲特爾她們的面容。

『吾都很滿意。開宴吧。』

『真是久違了。』

莉貝爾塔斯瞪大了眼睛。

魔王又拈起一塊炸肉，心中思忖。

“這個嘛……”

“呈上去吧。”

這無非是場確認衆人忠誠與‘誠意’的形式罷了。

她如此不加掩飾的態度，令侍女長暗暗咂舌，卻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成爲魔王。

雖然遵循禮節，未得允許不敢擅自落座，但她的坐姿倒是相當放鬆。

『唔……』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被好奇心驅使，短暫踏足地面時，品嚐過的那個世界平民的食物。

耳畔傳來周圍領主們震耳欲聾的齊聲高呼，莉貝爾塔斯卻沉默着，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抱歉。現在恐怕很難給您答覆呢。”

但莉貝爾塔斯臉上不見半分戲謔玩笑之色。

這無疑是通往莉貝爾塔斯所向往的‘無所事事的生活’最近的一條路。

以及遮蔽了面容、彷彿能將光線都盡數吸納的純黑麪具。

衆地下城主們屏住了呼吸。

食物？獻給魔王？

寬敞的室內，魔王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滿意。開宴吧。』

她手中捧着的，既非華美珠寶盒，亦非法術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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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情報說，這是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