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後日談 - 皮雷亞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2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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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傑克·尤爾森睜開了眼睛。
‘…什麼情況？’
全身上下都清爽無比。前所未有地。
彷彿是沉睡了很久很久才醒來的感覺。
艾爾梅斯望向艦長，後者沉重地點了點頭，隨即開啓了通訊器。
燒得火紅的天空、衝擊耳膜的耳鳴，還有猛烈的風。
然而傑克的自我意識，卻仍完好地活在那具扭曲怪誕的軀體之內。
爲整備而一度停歇的“解放”號核心，再次咆哮起來。
可那城市，覆滅了？
像是有人用尖銳的指甲，在他顱骨內側、眼球后方狠狠攪動、翻掘。
收劍入鞘的劍尖，沉重地抵在了甲板上。
在劍尖燃起了火焰。
各艦負責通訊的軍官，立刻以整齊劃一的聲音回應。
“當然是西邊的‘盧門’市。我們將殿下安頓在那座大教堂的地下庇護所裏，那些怪物絕不可能找到我們。”
“是的。是我多年的戰友，叫卡爾諾。是爲了去攻擊一頭來歷不明的怪獸。”
青蘭振作起精神。
青蘭與艾爾梅斯並肩，向前邁出腳步。
就算這位精靈對他抱有惡意，至少他能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傑克沒能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反而輕輕笑了笑。
他的頭，慢慢地向前垂下。
深深刺入的長劍，被緩緩拔了出來。
在那三百六十度空間的中央，有東西匍匐着。
挺立在船首的艦長，用一隻手攏了攏激烈飄散的金色長髮。
沒一個是他見過的面孔。
“……是。”
“那個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她在說什麼？’
最後的記憶。事實上，就連那段記憶也籠罩在模糊的霧中。
視野清晰得如同從正上方俯瞰。
在精靈的催促下，傑克皺起眉頭，努力搜尋着記憶。
「青蘭，姐姐很快就會回來的。」
“嗯。艦長！全速前進！”
那雙碧綠的眼眸中，盛滿了深切的憐憫與哀悼。
唯有“這不正常”的自我認知，在意識表面胡亂抓撓。
這本該是聽不清的低語。
“關於聖女殿下的安危，您還記得嗎？”
地面，消失了。不，應該說“不存在”了。
話說到一半，傑克忽然抬眼看向前方。
傑克充滿自信地答道。
就在此刻，一隻生有巨大雙翼的猛獸，赫然從飛行船正前方沖天而起。
“離聖地不遠了，我們加快速度吧。”
聲音凜冽如冰，沒有絲毫動搖。
她微微向銀髮女士側過身，用手掩住了嘴角。
“那個聖所的具體位置，究竟在哪裏？”
傑克清了清乾澀的喉嚨。
解放號跟隨着那位人形精靈，再度開始前進。
“您醒了嗎？感覺怎麼樣？”
‘什……什麼？她在說什麼？’
那存在，異常詭譎。
紅色的聖地。
衆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正撕咬着、扯裂着那些噴吐異界扭曲之力的怪獸的脖頸。
多虧了那天的驚險，之後好幾年裏，無論多累，他都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強迫症習慣。
一道遙遠而神聖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那是他正式受封爲騎士後，第一次參加集結訓練就差點遲到的那個清晨。
伴隨着某種柔軟血肉被割裂的聲響，
“…這裏是…”
左邊的視野，
明明就在幾天前，他還在那座城市的鐘塔上，聽到了黎明的鐘聲。
“全軍聽令。”
“那是頭…非常巨大的怪獸。”
這絕非人類視野所能企及的認知範圍。
她的目光逐一掃過每個人的面龐，同時用劍鞘末端再次重重敲擊甲板。
在那火焰中央，虔誠祈禱的紅髮聖女。
蠕動的筋肉。
聖所應該在西方。
“必須趕緊進去！留在這裏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哈 —— !!!
“呃…嗬……”
但那烈焰並未化作暴風。
‘……哎？’
記憶裏，他心臟狂跳着衝向練兵場。
時至今日，她才真正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
而在那中心，
一位女子正低頭看着他。
- 2 -
十多顆眼球毫無規律地嵌在頭顱各處；本該是嘴的位置，卻長出了一簇形似蚊子口器的東西。
她從頭至尾，一直陪伴在露西亞的治療——或者說“臨時封印”——過程左右。
即便如此，他恢復神智、停留於此的時間，不過區區十幾分鍾。
那莊嚴而險峻的棱線，酷似一頂戴在巨人頭頂的荊棘王冠。
“嗯哼，好像是。”
那麼，其他被污染的人類，此刻又處於何種境地？
- 3 -
以及他發出的一聲怒吼。
‘我的族人們，恐怕也在那片外界的煉獄中徘徊吧……’
他每日祈禱的地方，分明是城市中央那座白色的聖堂。
沒有暈眩，也沒有噁心。
但那話語的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太眼熟了。
艾爾梅斯回頭望了一眼。
陰冷的自覺，開始啃噬意識的邊緣。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當艾爾梅斯問起他最後記得的時間是何時，傑克曾以確信的口吻回答“1921年”。
- 呱啊啊啊！！
朦朧的視野那頭。
‘…是我？’
帝國的探險隊幾經生死，終於抵達了第二個目的地——“鐵王冠的香所”。
他們身後，初升的太陽正熊熊燃燒，光芒奪目。
數量多到幾乎與火山岩均分地表，衆多的精靈們，
從胸腔深處沸騰而起的敵意、殺意與憎惡。
右邊的景象，
他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飛行船終於駛入了聖地邊界。
保護船體的露西亞與太陽教聖職者們，直到飛船爬升到一定高度後，纔將防禦結界的輸出功率穩定下來。
治癒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儘管如此，傑克還是鬆了口氣。
青蘭微微點了點頭。
“遵命，殿下！”
“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我想偵察隊長您應該也明白。”
嘎嘎嘎嘎嘎————！！
方纔還是人類的那些東西，皮肉四處翻卷，長出了形形色色的附肢。
自神物的表面，開始迸發出耀眼、神聖而純淨的光芒。
然而，隨着他的話一句句落下，精靈的臉色卻越發僵硬。
火龍不知何時已回到了飛船後方，正以駭人的氣勢，撲向那些尾隨而至的魔物羣。
破碎的場景一塊塊地掠過腦海。
在暗紅色的石柱之間，紛飛搖曳的火焰。
她聞聲轉身，軍靴在地板上踏出聲響。
這兩艘與自己所乘的黎明號一樣，雖比解放號小，卻更爲迅捷堅固的姐妹艦。
艾裏希昂的遠征艦隊，終於穿越了‘塔耳塔洛斯’。
“爲了救援在地獄中苦戰的同袍，本艦隊即日起全速航行，不容片刻歇息。可有異議？”
一股莫名的違和感將他吞沒。
彷彿在宣告：獵物就在附近。
目光不自覺地落向了地面。
就在那扭曲的信念，即將徹底吞噬沉溺於絕望中的人類理智的前一刻——
“那就是全部……”
兩人的狀態都無大礙。
“若想拯救所有人，我們就不能在此耽擱，青蘭。必須立刻行動。”
十餘根巨大的石柱，環繞出一片圓形盆地。
‘…是精靈。’
彷彿後腦勺和頭頂也長出了眼睛。
低沉壓下的嗓音。
有形如小火蜥蜴的，有似惡狼的，更有每一步都沉重地踐踏大地、狀如巨人的存在。
‘……那是在三百年前就已覆滅的地方。’
按現今這片大陸的歷法，那可是足足300年前的日期。
那不是噴吐火焰的龍，而是真正由“火焰本身”鑄造的巨龍，在此展露了它的威容。
頭頂的空間——
“聖女殿下……！啊，是的！聖女殿下安然無恙。她此刻正在聖所之中。包括我在內的近衛騎士團，正以性命爲代價，在那裏守衛着最前線。”
抬起頭來的菲利恩，與一旁怔怔望來的青蘭四目相對了。
“雙足飛龍？”
“是，殿下。”
提督——伊芙傑琳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少在部下面前顯露的、極淡的微笑。
因爲在菲利恩將劍刺入之前，那顆頭顱上的眼珠蠕動不休的模樣，已是明顯失控的徵兆。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她的思緒迅速拉回現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異常詭譎。
留下那最後笑容的人，如今又怎樣了呢？
戰場被火焰與鮮血浸透。
“我…好像當時正騎在雙足飛龍背上。”
「“是，司令官!!”」
銀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先祖們。
在那片外界，大陸各處，尚有無數生靈在污染的苦海中沉淪掙扎。
“黎明號”堅固的船首發出了彷彿要被撕裂的悲鳴。
“我們走。”
數百、上千道聲音匯成的齊聲吶喊，撼動了澄澈的蒼穹。
遍地都是周身燃燒的類人生靈。
懸浮在空中俯視着他們的龍之雙瞳裏，映出了一抹奇異的光彩。
然而，傑克卻在怪物斗篷上，發現了“烈焰聖女”近衛騎士團的紋章。
太平元年，九月十二日。
- 4 -
回應沒有半分遲疑。
精靈對外界侵蝕的抵抗力非常強。
那一雙雙眼睛裏，滿載着尊敬與信賴。
他沙啞的嗓音漸漸變得確信起來。
“‘流淚者’引導我們來此！‘烈焰聖女’大人，請爲我等敞開道路！”
‘必須守護聖女殿下。從這些怪物手…！’
四周的光景同時湧入腦海。
眼熟。太眼熟了。
光線向四面八方散開。
皇后艾爾梅斯正靜靜地注視着她。
轟隆——！
他大概能猜到她是什麼身份。
「進來吧，水之國的子民。」
面對着揹負巨大長弓的男性的提問，傑克毫不猶豫地回答。
“全核心動力開啓！最大戰速前進！”
那位銀髮的貴婦再次開口。
視線越過被雨水打溼的肩膀上那亮閃閃的提督肩章，看到了緊隨其後的“秩序號”與“君臨號”。
「“謹遵司令官號令!!”」
停留在指尖的碧藍魔力化作絲線，將其整齊束起。
青蘭的聲音穿透爆鳴響徹四周。
幾乎同時，那橫亙在他們前方的半透明赤紅障壁，無聲地敞開了。
恍如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可怖而污穢的怪物。
自世界樹聖地啓程，已過去一週。
然而同時，卻有另一個畫面浮現在他腦海。
一位將銀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貴婦人，她身旁站着一位黑髮端莊的女性，再往下是衆多的士兵和騎士們。
她親眼目睹，爲了將傑克受污染的精神哪怕暫時拉回正軌，前代聖女究竟傾注了何等龐大的力量。
“……是。您說得對。”
此刻的士氣，已然衝上雲霄。
那些跨出結界便音訊斷絕的同胞們。
“聖女殿下……！啊，是的！聖女殿下安然無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的身影才映入眼簾。
她的先祖們。
“形狀像鯨魚一樣。背上……有橫向倒下的鰭肢。太大了。那個東西在身體兩側……長長的……”
“先遣的‘解放號’與探險隊，此刻正在前方那片被污染的‘新大陸’上浴血奮戰，拼死救援受難者。”
這時，其他人的身影才映入眼簾。
大劍劍尖上迸發出的璀璨劍氣，緩緩消散。
露西亞俯視着船頭下方的大地。
“還記得它是什麼樣子嗎？”
白色的聖堂。
“能告訴我您最後記得的事情嗎？”
這一點比什麼都讓人慶幸。
腦海一片暈眩。
‘……不對，聖所在別的城市。肯定是東北邊的……’
“那個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根本無法模仿精靈的樣子。
- 咕嗚啊啊啊！！
““爲了艾裏希昂帝國！””
那是理智的光。
灌滿肺腑的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是巨大的火龍。
這把由太陽教大主教親自祝聖的短劍，將那股異界之力徹底焚燒殆盡。
兩人如同事先約定好一般，同時從懷中各取出一物。
毫無疑問是陌生的容貌。
世界，消失了。
她投向傑克的米色眼眸中，複雜的情緒正激烈翻湧。
這個時間，恐怕也正是“曾是傑克的怪物”所度過的歲月。
但還沒等他想明白這股清爽感從何而來，一個柔和的聲音就滲入了他的耳畔。
傑克抱住了頭。
但這艘帝國精心打造的戰艦，終究還是成功頂住並衝破了洶湧而來的漆黑巨浪。
髮絲間露出尖尖的耳朵，身形纖細的女子。
- 嘎啊啊啊啊 ── ！！！
反而在空中某一點深深收斂、壓縮，旋即開始變形，化爲一尊小巧的形體。
她以銳利的目光掃視左右。
銀髮的貴婦人平靜地問道。
陌生到近乎詭異的感官。
她緩緩轉動視線。
就在那一瞬，方纔還口含烈焰、彷彿隨時要噴薄而出的火龍，氣息驟然一滯。
甲板上數百名正忙於維修和整理的士兵，都已停下手中的活計，仰頭望向了她。
一股鐵鏽味在青蘭舌尖瀰漫。
“我準你們一小時休整。在維持低速航行的同時，抓緊修復受損部位。一小時之後，艦隊將馬力全開，極限推進。在抵達目的地——‘普羅託蓋亞’之前，任何人不得休息。完畢。”
分裂成數十道的視覺信息，同時傾瀉進中樞神經。
傑克將手輕輕按在眉間。
那是刻有世界樹紋章的掛墜。
視線模糊了。
艾爾梅斯瞬間便明白了，那簇火焰正在勾勒出一位“女性”的剪影。
那是一位如龍一般，自秀髮至足尖，周身都燃燒着不熄火焰的神祕存在。
那裏展開的，是一場規模駭人的戰場。
“我叫青蘭。您看起來清醒一些了。”
但那話語的片段，卻模模糊糊地鑽進了他的耳中。
‘精靈竟有如此之多……’
爲了儘早將他們救出生靈塗炭的地獄，諷刺的是，或許恰恰需要最快地終結他們的性命。
他們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眼神。
三個多世紀，連求死都不得。
兩道聲音合而爲一，在空間內迴盪。
菲利恩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攥着劍柄。
兩幅景象，絞亂了他的神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界，消失了。
這陣沉默微妙地刺痛了傑克的不安。
據說即便是擬態型怪獸，也根本無法模仿精靈的樣子。
正因爲看得太清楚，才成了問題。
哪有工夫沉溺於感慨。
那簇口器在不停蠕動。
沿着金色劍刃流下的墨綠色粘液，
火龍將口中蘊含的熊熊烈火朝前方噴吐而出。
在模糊的意識中，他回想起了過去的某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