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 後日談 - 神罰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147 字
—— 一 ——
世界樹之森。
七大聖地中,生息最衆之所。
神木紮根的廣場上,此刻正傾瀉着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輝。
昔日曾將邊緣染作暗紅的污染,如今已蕩然無存。
塔拉希爾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啊……”
這是和平的完全降臨。
“從今日此時起,若無至少三位其他守護者的同意與許可,塔拉希爾大人將不得再動用權能。具體制約的期限,由各位協商決定。”
以國家與組織間的補償爲前提的交易。
成爲代替森林子民灑血的戰力,同時也是遮蔽其他守護者耳目的帷幕。
人羣中起了一陣騷動。
塔拉希爾蘊含力量的話語,自遙遠的下方傳來,
一聲無意識的嘆息,從喉間漏出。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安心,以及投向子民們的深切慈愛。
清風拂過樹葉,發出清脆的聲響。
“若你決意突破界限,我將傾注全部的愛意,永遠注視着你前行。我親愛的皇后。你的成長早已超乎我的期待,堪稱完美。”
它們的誕生,只爲兩個目的:
打破寂靜的,是火山蠕蟲加拉特巴爾。
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森林的孩子們。聖地所有的同胞們。請聆聽。」
她開始條理清晰地,逐一列舉森林守護者所犯下的過錯。
那雙酷似柔嫩新芽的清澈眼眸中,璀璨的金色光芒升騰而起。
“普萊奧尼切的毀滅,便是明證。”
隨後,她纖指輕抬,溫柔地托起艾爾梅斯精巧的下頜,讓她轉向自己。
塔拉希爾深深吐出一口氣,目光左右逡巡。
塔拉希爾就此垂下了視線,望向地面。
艾爾梅斯輕咳一聲,恢復了冷靜,再次與加拉特巴爾四目相對。
塔拉希爾藉助生命之力,創造了這些怪物。
“難道說……”
塔拉希爾停頓了片刻,方纔再度開口。
“呼……”
艾爾梅斯的眼神,驟然冷若冰霜。
“如今,我立下這般功績……可否……以這副身軀,孕育陛下的子嗣呢?”
「你說得對。千年前,我們曾立下共同誓言要守護這片大陸。然而,卻疏於察覺我們之中一員逐漸發生的異變。這份袖手旁觀與漠不關心,正是我等之罪。」
雷鳴般的歡呼聲,驟然爆發。
塔拉希爾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挫敗與失意,在他身上不見一絲痕跡。
- 2 -
神木前的廣場上,森林的住民們已聚集得密密匝匝。
誠如塔拉希爾所主張,那是一場政治交易。
她抬眼望來,目光迷離而脆弱。
愉悅的輕笑聲搔弄着耳畔。
邁出外界這一步,其本身,便近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它們並非來自域外的污染,而是另一羣險些啃噬這片大陸的怪物。
“正如陛下所言,意圖成神本身並非罪過。而其目的,也必須加以確認。塔拉希爾大人引發此事,並非爲了個人榮華或享樂,而是出於大義與公益,純粹是爲了拯救子民。再者……”
影像彼端,那針眼般大小的眸子裏,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
“那麼……”
神的代理人閉目片刻,理清思緒,而後露出毅然的神色。
「……這是對絕對力量的相互制衡與控制。當然,不可能沒有弊端……但只要我們不忘記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想必就能防止彼此逾越界限。」
獲得此世之‘主’授予‘權限’的存在,率先開口。
“那樣的事,今後我們一起填補便是了。”
因爲在她看來,自己的“罪”至此已全部揭露。
漫長得令人絕望的長夜終於破曉,黎明已然降臨。
那動作輕快得彷彿一場戲。
「且慢。我尚有一處不解。」
可如今,倖存者不過數千之衆。
“嗯。等你回去的時候,落葉也該落盡了,天氣也該相當冷了吧。”
她只是默默忍受着那股沿着脊背攀升的罪惡感。
“……什麼?”
於是,神的判決就此落定。
“其真正目的,在於奪取作爲同僚的守護者之力,用以達成自身目標。”
這是無論用何種藉口都無法掩蓋的災厄。
「您言重了。能爲我們可愛的塔拉希爾小姐分擔些許罪責,在下只是感到慶幸罷了。」
這是一種能夠侵蝕其他個體、吞噬生物特性,並將其傳導至整個羣體的兇物。
事實上,七位守護者中,已有三位墮入此術。
「從那遙遠天際彼方,一直緊逼我們、侵蝕我們的污染大軍,其攻勢終於開始遲緩了。吾於此重申,漫長的防禦時代已經終結。而今,我們將邁出那長久緊閉的結界之外,着手準備,去奪回這片被侵佔的大陸。」
對於這坦率的承認,艾爾梅斯朝奧爾瑪丁微微頷首致意。
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荷便會轉嫁至剩餘的人身上,最終連靈魂都會被榨乾殆盡。
那神聖的光輝遮掩了塔拉希爾的面容,覆蓋了她的雙頰。
塔拉希爾的手,靜靜撫上自己頸間佩戴的項圈。
但艾爾梅斯的宣判尚未結束。
那些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靜撫上自己頸間佩戴的項圈。
“可你看起來,似乎不太滿意啊。”
阿切巴彷彿完全理解般,巨大的頭顱輕輕點了點。
中央跪着的,正是那位僭稱者。
莉貝爾塔斯打斷了艾爾梅斯的話語。
“那一條,僅屬親告罪範疇。吾主已決定對此不予追究。”
嗚嗚嗚嗚嗚——!!!
“並非如此。只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劇透就沒意思了,安靜聽着就是。”
以賽亞神色凝重,最先表示了贊同,守護者們之間則交換着無聲的眼神。
這次發問的是天空鯨阿切巴。它眨了眨那雙巨大而清澈的眼睛。
“啊啊……”
那座美麗的火山都市之中,曾生活着數以萬計的人民。
這位水銀色的皇后直視着動搖的守護者,給出了致命一擊。
艾爾梅斯的臉頰染上了紅霞。
“可愛的孩子啊。這廣袤世界上就算多一位神明,也不會讓我的位格因此跌落。況且,能成爲我信仰之源的子民,即便在那蒼穹之外也輕易尋得——正如方纔所見,宇宙可是廣闊得很吶。”
蘊含着魔力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森林。
塔拉希爾所設計的信仰供給體系存在巨大的副作用。
超越者們短暫的對話告一段落,席間的視線再次匯聚到艾爾梅斯身上。
「爲實現此等偉業,跨海而來的艾裏希昂帝國大軍已立誓與我們同心共濟。北方海底要塞‘德拉庫努斯’,已與南大陸‘盧諾里斯’建立起遠程傳送通路。援軍將自此路馳援整個大陸。」
如今剩下的,唯有審判而已。
她輕輕攥住莉貝爾塔斯的衣襟,用近乎細不可聞的聲音低語。
他們仰視的臺基之上,七位守護者並肩而立。
“塔拉希爾的罪過,在於他動用了‘錯誤的方法’來覬覦神位。而那野心本身,絕非罪過。謀求發展,怎會是該受罰的事呢?”
三者的權能大半被奪,其中尤以神體面積小、力量密度高的阿格妮絲卡爲甚,引發了一場無法挽回的慘劇。
“當然可以。我的摯愛。”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這是爲何?」
他們臉上,正湧動着純粹的歡欣與對明日的憧憬。
“這限制並非只針對塔拉希爾大人。諸位也同樣需要,將制約自身力量的權限,分散給兩位不同的同伴。此事也請諸位商議,並約定每隔一段時間,便將控制權輪轉交予他人。”
「爲實現此等偉業,跨海而來的艾裏希昂帝國大軍已立誓與我們同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判決就此落定。
“並非如此。只是……深感慚愧。最終勞煩陛下親臨此地。”
塔拉希爾無言以對。
艾爾梅斯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身旁的莉貝爾塔斯。
“普萊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葉,發出清脆的聲響。
即便是性情剛烈的加拉特巴爾,也只是不自在似的輕咳了一聲。
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新生的神,真是位慈愛的大人啊!」
擠滿廣場的人們,彼此相擁,淚流滿面。
- 3 -
她的眼珠先是迷茫地劇烈晃動,隨即緊緊閉上。
“……真的,您真的這麼想嗎?”
澄澈的翠綠眼眸與紫色視線交匯。
一絲苦澀掠過眼角,轉瞬即逝。
塔拉希爾的肩膀猛地一顫。
“此外,您爲維持信仰供給所建立的體系雖利用了民衆,卻未能做到盡善盡美,以致放任了致命的缺陷。”
“縱使此次事件最直接的責任在於塔拉希爾大人,但我想,在座的各位守護者,無人能斷言自己毫無半分責任吧。”
“你不僅背叛了曾立誓的同伴,甚至背叛了親手塑造的‘孩子’。這纔是你犯下最重大、最沉重的罪孽。”
在由繁茂枝葉交織而成的陽臺上,艾爾梅斯躺臥於日光榻中,輕輕地閉上了眼。
「爲何對‘意圖成神’之舉隻字不提?那在主神看來,難道不是最不敬、最僭越的大罪嗎?」
然而其中蘊含的分量,卻一點也不輕。
“您在這世上誕育了另一個可憐的生命。不僅如此,您甚至未能正確地養育他們。”
這個生命在大地上萌發新芽的溫暖季節,已然來臨。
“所幸,這部分因以賽亞大人早已預見並保護了民衆,才得以避免更大的禍患。我等對此深表感激。”
短暫的靜默瀰漫在陽臺之上。
銀髮的皇后,艾爾梅斯。
以賽亞恢復了那特有的玩世不恭態度,誇張地躬身行禮。
那雙眼中,蘊藏着不容動搖的意志。
望着這番景象,塔拉希爾的嘴角,隱約浮現出一絲笑意。
她將手輕輕置於胸前,以低沉而清越的嗓音回答道。
隨後,他步下高臺,站到了塔拉希爾的面前。
莉貝爾塔斯帶着頑皮的笑意,用手指捏住艾爾梅斯的兩頰,按成了嘟起的魚嘴模樣。
嘴脣輕柔地落在了艾爾梅斯銀色的額髮上。
片刻前,艾爾梅斯正對自己已故的丈夫講述她在這片大陸經歷的種種際遇。
灑落臉頰的陽光溫暖和煦,穿行的風也帶着恰到好處的微涼。
他們身旁,亦可見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炎之聖女”阿格妮絲卡的身影。
沙沙沙——
身着黑色長裙的女神,露出她特有的柔和微笑。女皇白皙的臉頰上,隨即泛起淡淡的紅暈。
堅決的聲音在空洞中迴響。
“傻話。這怎會是你的過錯。我不過是想守護我的子民罷了。”
低沉而溫柔的笑聲,輕輕落在她泛紅的耳畔。
嗚啊啊啊啊啊!!!!
“那倒也是。”
艾爾梅斯放在膝蓋上交疊的雙手猛地收緊。
「漫長的黑暗,已經結束。」
她只是想更真切地感受,那拂過自己髮絲的手掌。
然而,唯有一點始終未變。
“爲人父母者,本該將子女引向正途。以愛養育,擔起責任。然而,你對新生的拉姆斯們,不曾給予半分慈愛。倘若你有,就不會如此無情地將他們逼入絕境。”
艾爾梅斯沒有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所有的同胞們。請聆聽。」
由衷的讚美,字字發自肺腑。
與世界樹那場激戰剛過去不久。
嬌豔動人。無與倫比的可愛。
當初踏上這片大陸時感受到的酷寒,彷彿還是昨日之事,但待一切塵埃落定,才發覺時節已在不經意間變得和緩了許多。
打破沉默的,是龍君主奧爾瑪丁。
“若我的能力再出衆一些……”
即便暗藏欺騙的伎倆,至多招致非議,遠不足以構成審判的事由。
“最後一項。”
臉上寫滿了將無辜生命推向絕路的慘痛與懊悔。
視線交錯。
艾爾梅斯轉過身,目光掃過衆人。
“這稱讚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於是,莉貝爾塔斯親自上前。
爲了審判塔拉希爾,所有守護者再次聚集於神木內部的中空之地。
“利用我們這件事本身,其實很難深究。”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逐一掃過在場的七位守護者。
艾爾梅斯閉着眼睛,慵懶地問道。
莉貝爾塔斯微微頷首,肯定了這句話。
艾爾梅斯反而緊緊抿住了雙脣。
“是的。正是那些‘拉姆斯’。”
帶着一片羽毛般的暖意。
像加拉特巴爾、德拉卡爾、阿切巴這樣原本體格巨大的存在,已運用從世界樹習得的技巧,化爲了較小的化身形態。
緊接着,莉貝爾塔斯那嚴肅的目光,便投向了匍匐在地的塔拉希爾。
女神分離雙脣,低聲呢喃。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己的“罪”至此已全部揭露。
不是報告,而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場冒險故事。
其中大半是精靈,人羣中亦夾雜着少數人類與獸人。
“這個時候的盧諾里斯,該是秋天了吧?”
取而代之的,是森林中每棵樹木都萌發出繁茂的青綠新葉,滲入林間的陽光,也溫暖地喚醒了勃勃生機。
那莊嚴而又溫柔,一如既往的‘母親’的意志,沁入了每一位子民的耳中。
那是在恰好兩週之前。
“沒關係。反正皇宮裏即便在深冬,也溫暖如春。”
一旦祈禱者數量跌破一定界限,爲補足差額,負荷便會轉嫁至剩餘的人身上,最終連靈魂都會被榨乾殆盡。
「以此爲基礎,我等必將收復這片土地。」
問題,在於其真實意圖。
那些目光中,往昔的親密暖意確已淡去了許多。
其餘絕大多數,都被力量失控、陷入暴走的阿格妮絲卡當作‘養分’吞噬殆盡了。
“……聽說今天有重要宣佈?”
畢竟,他們是已在這結界中被禁錮了千年之久的人們。
無人提出反駁。
“你消息真不靈通。提前劇透就沒意思了,安靜聽着就是。”
森林的守護者重整心緒,挺直腰背,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直響徹至世界樹最高的枝椏附近。
“當然,您最初或許並未意識到這個缺陷吧。”
“真了不起啊。做得太出色了。”
純粹爲殺戮與欺騙而降生,何其可悲的生靈。
那既是此等信賴的憑證,亦是一副枷鎖。
“…難道。”
鼻尖輕觸,甜美的氣息在彼此的脣間交融。
艾爾梅斯憐憫地望了塔拉希爾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