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18. 信任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136 字
- 1 -
酒杯碰到玻璃桌面的聲音在室內迴盪。
“這不是很有趣嗎?”
低沉而優雅的嗓音。
努瓦爾緩緩抬頭,凝視着對面的男人。
“謝謝你鼓起勇氣告訴我。總之先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睜眼後平靜地反問。
他在心裏嗤笑一聲。
“同樣是繼承了同一血脈的子女,一個備受世人矚目、獨佔支援……另一個卻被徹底無視,這就是現實啊。”
蘭與愛麗絲交換了一下眼神,謹慎地開口。
“呼……”
“地下城領主,子爵莉貝爾塔斯,拜見各位家主。”
極其隱祕而執着地,輕輕撥動聽者內心深處潛藏的疑慮。
即便感受到了我的溫度,她仍久久無法開口。
“瓦萊裏安娜。沒什麼大事。只是……”
我默默伸出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估計地上的六大公都知道我的存在,正琢磨我呢。
與其乾等着陰謀發酵,不如先把他召回身邊保護起來。
努瓦爾靠在天鵝絨靠背上,保持着沉默。
努瓦爾的回答冰冷而乾燥,但安德拉斯的反應卻泰然自若。
握着酒杯的安德拉斯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也正因如此,她優雅的姿態背後,不僅透着成熟,還隱隱散發着一種奇特的缺憾感。
她必須與至少一位魔境大公結緣,來攪動局面。
衝動公爵輕輕聳了聳肩。
‘——嘖。’
她的事,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個警告。
只要這樣撐住就行。
努瓦爾這人看着無害,其實自尊心強得要命。
只要通過這場‘考驗’,那傢伙就會以某種方式支援努瓦爾本人。
獨自留下的我本想把涼透的茶杯重新加熱,但最終只是仰頭一飲而盡。
兩枚戒指。
“其實,努瓦爾大人他……”
但他哪裏會知道。
我沒回應她,目光轉向正前方。
我太瞭解他那性子了。
我收起這些心思,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前任第二魔王后,貝拉斯特拉·莉莉絲。
塞維娜用扇子掩着嘴笑了。
清澈的眼眸中,混亂地翻湧着必須說出些什麼的壓力、恐懼和深深的憂慮。
其存在感之強烈,無與倫比。
我再次看向蘭,她思索片刻後又補充道。
比起被我保護,他更想爲我做點什麼。
魔王后的位置,若不能誕下魔王的血脈,便註定要孤獨終老。
“是的,他們單獨見了面。我們被排除在外。”
而且是針對我在迷宮裏最信任、最依賴的心腹之一。
巴力西卜把亡故首任妻子所生的長女送進了魔王的寢宮。
在利益方向一致期間,這將是一個半永久且牢固的同盟。
“他沒有拒絕邀請嗎?”
“努瓦爾大人……似乎在瞞着小姐建立外部人脈。”
在鋪着紅地毯的長廊盡頭,王座所在的臺階上,俯視着我們的是三家的家主。
那是沉在血色眼眸深處的慾望散發的氣味。
要是一頭扎進去傷了他這份心,之後他會怎麼行動可就不好說了。
反射性地用力眨了兩下眼,幻覺得以消失,但順着脖頸爬上的刺骨不快感卻揮之不去。
像蛇盯着獵物一般,狡猾的嗓音。
而那位貝拉斯特拉,近日被剝奪了魔王后之位。她失去了“莉莉絲”的魔名,變回了“貝拉斯特拉·古拉”。
那從他內心深處開始升騰的、暗紅色的火焰。
他的聲音中同時夾雜着嘲諷和同情。
然而,那份壓抑卻沒有消散,久久地攥住我的胸口。
政界的事對她來說,大概還是太複雜太遙遠了。
“你這麼想的依據是什麼?”
“小姐,您有什麼煩惱嗎?”
帶着深不可測的表情。
作爲地下城領主起步不到兩年,便已躋身上級行列,甚至離更上一層的精英也僅一步之遙。
““是,明白了。””
[努瓦爾大人……似乎在瞞着小姐建立人脈。]
‘我能做到。畢竟我也是那暴食大公巴力西卜的兒子。’
“不客氣。只是覺得小姐您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魅力,令人惋惜罷了。”
雖然現在的妻子卡莉在照顧她,但病情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據說現在連行動都很困難。
但驗證是必要的。
因爲魔王是君臨世間的活神。
因此,我必須竭盡全力,建立起強大到無人能輕易撼動的權勢。
劇烈跳動的心臟,瞬間乾涸的口腔。
萬幸的是,他只是將失去利用價值的她丟棄在孃家的陰暗角落。
證明我已坐實兩位女性的“外夫”之位,併成爲三大家族所締結盟約的象徵。
愛麗絲小心翼翼地繼續解釋,蘭平靜地補充着。
我沒特意點破這點,是因爲他確實把所有的“爛攤子”都處理得妥妥當當。
如果他還在動搖,那說明我尚未給他足夠的信心。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跳。
“只是覺得不太真實。我竟然和兩位締結了永恆之約。”
‘細節就不告訴他了。’
她的回答就是這麼斬釘截鐵。
只憑單方面說辭,無法給出答案。
那位大公深受魔王寵愛,覬覦着下一任王座。
與這個危險的男人維持關係的原因只有一個。
一旦讓他獨立行動,他就總想控制所有變數,只把“圓滿解決”的結果報上來。
瓦萊裏安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但是,沒關係。
‘背叛。’
‘如果志同道合,會是個好搭檔……’
只要自己不被那個狡猾傢伙的誘惑動搖就行。
嗶————
“沒事,慢慢說。我來判斷。”
蘭以她特有的柔和聲音繼續道。
魔王后的寶座,只有能夠承受魔王強大精氣——換句話說,就是即便與神聖締結契約,肉體也不會崩潰的強大之人才能坐上去。
但僅僅是這件事被提出質疑,就讓我感到後頸像是僵住了一般,壓力重重。
有人在用惡意的手段對付努瓦爾。
問題是,愛麗絲也是。
要是能從當事人那裏得到什麼線索就好了。
通往暴食大公大殿的門正緩緩打開。
“這樣一來,黑日將籠罩三家的本家。”
那曾受過的深重創傷。
這枚戒指的實際影響力幾乎爲零。
“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桌面的聲音在室內迴盪。
“歡迎歡迎,今天的主角們。”
可我的耳朵,卻捕捉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是的,他接受了。”
- 3 -
努瓦爾沒有回答。
畢竟,我現在還需要他們的力量。
失去了那樣的位置,巴力西卜的憤怒可想而知。
‘沒那麼容易。’
那種可能性,一直在心頭盤旋,折磨着我。
表面上裝作滿不在乎,實際上卻因爲對方的毒舌而神經緊繃的自己。
我跪在他們面前,臉上堆起欣喜的笑容。
‘以凡軀之身孕育半神,哪有那麼容易。’
以他爲起點,攪動魔境大公之間的局勢,在錯綜複雜的力學關係中尋找可以結盟的人就行。
少女嚇了一跳。
這是將巴爾巴託斯家族和格拉夏·拉波拉斯家族送來的訂婚戒指熔鑄在一起打造的物件。
走在紅毯上的我們三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我不能讓心腹落在敵人手裏。
我從思緒中回過神,緩緩搖了搖頭,露出微笑。
“是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桌面的聲音在室內迴盪。
我深深靠回椅背。
“是嗎?”
冰冷的茶水順着食道流下的感覺異常清晰。
足以讓人動起“要不要當這個小魔王的後援者”的念頭。
這動靜怎麼可能瞞過社交界。
中央坐着一個俊美的男人,他的雙眸彷彿鑲嵌了夜空的星光,閃爍着炯炯的光芒。
“都笑逐顏開,真是美不勝收。”
“新郎新娘,入場——!!”
愛麗絲默默點了點頭。
“是的。愛麗絲也不這麼認爲。”
設這個局的人,十有八九是衝動公爵安德拉斯。
動搖的眼神,緊咬的嘴脣,不斷吞嚥的喉嚨。
“……屬下認爲,他背叛主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緩緩抬起左手。
我溫柔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親手創造出這份信心——用更強大的力量,更龐大的勢力。
努瓦爾是我最信任的存在之一。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心,用盡可能低沉的聲音安撫道。
- 那您想怎樣呢?
格拉夏·拉波拉斯的長女。
努瓦爾在心裏咂了咂舌,收斂心神。
纖細的無名指上,環繞着一圈暖色調的金屬。
第六感在拉警報。
起初她的聲音缺乏自信,但隨着敘述事件經過,語氣漸漸堅定起來。
因爲完全的信任,並不存在。
這氣味清楚地表明,她雖然沒能成爲家族的繼承人,但身爲貴族,她並未放棄追求更高地位的權力慾。
“呵呵,小姐比我想象中更可愛呢。”
單憑暴食公爵的力量,不足以保護莉貝爾塔斯免受其他大公的陰謀。
嚴重的創傷和壓力引發的機制,對地下城領主也不例外。
淺薄公巴爾巴託斯。
他待在我身邊時連雞毛蒜皮都彙報,無非是因爲我希望他這麼做。
伴隨着周圍世界彷彿遙遠逝去的奇異感覺,尖銳的耳鳴刺痛了耳膜。
“得先把努瓦爾弄回來。”
直到與坐在一旁的蘭眼神交匯,看到朋友點頭後,她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愛麗絲欲言又止,嘴脣翕動着。
她所看到的魔宮內部形勢,以及巴力西卜對待她的方式等等,有太多可以學習的東西。
爲了給兩位家主留下印象,他嘗試過無數次,卻始終毫無進展。
反之,如果目標不同,則會成爲棘手的敵人。
會客廳裏瀰漫着慵懶的氣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後,她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我閉眼片刻,睜眼後平靜地反問。
哪怕因此與長女關係破裂,他也毫不在意。
在安德拉斯那居高臨下的眼神裏,他究竟是怎樣一副模樣。
可這次不一樣。
屠殺侯格拉夏·拉波拉斯。
那個詞,至今仍銘刻在我心中。
因爲不知名的病魔,她無法履行義務。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奇異感覺,尖銳的耳鳴刺痛了耳膜。
- 4 -
‘因爲暴食公在推我上位。’
“新郎和新娘都光彩照人,暴食。”
爲了找到裂縫,向縫隙中注入毒藥。
地上魔境六大公之一,衝動公爵安德拉斯。
暴食大公巴力西卜。
雖然頂着長女的名頭,但因爲和正式繼承人哥哥相差一百歲,所以從一出生就斷了成爲家主的路。
我說過,他對自己能力那點驕傲得很。
“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聽說他爲了野心,連長女都捨棄了。’
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質疑。
那是前天夜裏,愛麗絲來到我房間,蒼白着臉轉達的不安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髒,瞬間乾涸的口腔。
“呼呼呼……”
也就是說,今天舉行的這個訂婚儀式,不過是瞭解彼此意圖的第一步。
黑色石材的巨門向兩側敞開。
爲了守護我所珍視的人,眼下我不得不聽從他們的指示。
他們表面上笑得慈祥,但目光中卻交織着銳利的光芒。
努瓦爾相信自己的理智和忍耐。
蘭當即贊同了我的決定,而愛麗絲緊張地來回看着我們倆。
脊背一陣發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神裏,他究竟是怎樣一副模樣。
“恐怕是最近在會談中出現了讓主上憂慮的事情。努瓦爾前輩非常渴望能回應小姐的期待。我想他是打算不報告中間過程,等拿到確切成果後再彙報。”
話語裏摻着甜膩的毒意。
““拜見各位家主。””
“也是。”
他給我這個私生子派了精銳部隊,還砸了大把錢財。
“一開始我們也不太懷疑。因爲小姐指定要見的那些貴族的宴會,正是在那位公爵的城內舉行的。當時覺得這是順理成章的接觸,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要日程允許,我應該親自去探望一次。’
踩掉競爭對手的梯子,那些先爬上去的貪婪傢伙,向來喜歡這手。
- 2 -
“有人在耍手段。”
“是衝動公爵安德拉斯閣下。”
“最近,努瓦爾閣下和一位公爵……”
“這可真是意外的誇獎。謝謝你,塞維娜。”
“蘭,你怎麼看?”
我聽說她悲慘落魄的事,不過是三天前的事。
以我爲中心的同盟一旦證明其效力,此後三家便會推動繼承人與對方子女的婚姻。
‘象徵……嗎。’
何況,懷上魔王的孩子近乎奇蹟。
侍從宏亮的宣告聲迴盪開來。
畢竟真正的“契約”並非由我和那兩家的千金簽訂,而是家主們自行談妥的。
兩個女孩恭敬地行禮後,退出了房間。
但內心並非如此。
脫口而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着。
以他爲起點,攪動魔境大公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食道流下的感覺異常清晰。
爲了完成主君的城堡,他自己必須做好在泥潭裏打滾的覺悟。
所有這些情況都只是情況,不過是疑慮罷了。
脊背一陣發涼,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在上面。
緊接着,暴食公城的宏大正殿便一覽無餘。
抬起一隻手擋住視線,努力平復翻騰的思緒。
“難道不覺得不甘嗎?您也是繼承了高貴的暴食血統啊。”
“但之後又接連發生了幾次避開人眼的祕密交談……今天上午,努瓦爾前輩收到了衝動公爵的邀請。”
他找上我心腹的理由也很簡單。
然而,要想撼動暴食大公的地位,還遠遠不夠。
“您說得對,應該這樣。”
“謝謝你鼓起勇氣告訴我。總之先裝作不知道,繼續幫努瓦爾做事吧。等這場訂婚宴一結束,我立刻處理。”
就像往憋悶的脖頸上澆了一瓶涼水。
以及,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會再次扼住我喉嚨的慘劇。
巴力西卜一旦覺得我沒用了,也會立刻將我廢棄。
因爲莉貝爾塔斯想要生存下去,孤立於地上是不夠的。
對普通貴族來說,這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