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展枝節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205 字
- 1 -
十一月中旬。
人類的世界,正是金色田野上收割正忙、爲迎接寒冬而手腳不休的時節。
黎明那魚肚白的天際低垂,俯瞰着灰濛濛的大地。
就在此時,克拉倫特要塞的地下,有兩場“九極儀式”剛剛落下帷幕。
在太陽教中央神殿的佈道結束後。
艾絲特爾點了點頭。
原本猛烈燃燒的光束,逐漸化作柔和的光暈。緊閉的花苞表面,也如活物般開始蠕動。
“真帥……!”
她體內滿溢的生命力與魔力彷彿無法自控,不自覺地讓周遭空間綻放出血色花朵與藤蔓交纏的夢幻庭園。
窗外,依舊興奮不已的信徒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回味着今日的佈道,或是興致勃勃地談論着我施予的‘奇蹟’之景。
“您……沒問題嗎?那裏畢竟是敵國領土。”
那是證明對我心意的、飽含決意的顏色。
“能再次拜見菲莉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你們心中築起堅不可摧的信仰之柱。所以……”
一位身着以黑色爲基調、飾以銀線刺繡的簡潔而高雅禮服的女性,她溫和的神情攫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呼。”
他曾因長久以來對舊教廷的腐敗無能深感幻滅,一度意欲放棄信仰,卻爲我的佈道與所展現的‘活生生的奇蹟’所感化,成爲了太陽教首批見習祭司中的一員。
而紅色花苞,每一道裂縫都高高鼓起,彷彿滾燙的岩漿要撐破外皮、奔湧而出。
花苞正漸漸縮小。
靜靜喝了一會兒茶,我凝視着艾絲特爾,問道。
身份各異的信徒們,以各自的方式回應着她的話語。
即便知道也無妨,對她而言,那無異於神明的救贖。
她回到神殿內預備的私人房間,長舒了一口氣。
尤蘭儀態端莊地躬身行禮,嘴角抿起一道深邃的弧度。
菲莉婭·艾爾斯科普。
“真正的神,在你們的心中。”
在接受了我提供的眼睛移植後,他得以窺見比過去更加明亮的世界。
我輕輕一笑,神色從容。
勢力的核心就此確立。
不止原本的紅花,滿園各色花朵盡皆染上深紅。
那雙妖豔卻如冰晶般清冷的眸子裏,尋不到一絲激動。
講臺上傳來柔聲低語。
“神就在你們之中。切莫忘記,我只是引導你們的助力。”
面容冰冷。
莉貝爾塔斯的臉上,浮現出溫和而慈愛的微笑。
我面前,佇立着兩位。
——“是。”
“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斥廣場、激盪翻湧的魔力波動,也隨之緩緩消退。
我聆聽着他們的敘述,輕聲回應道。
“看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早先走快幾步都累得喘氣,現在別說走路了,跑起來都不帶喘的。”
“若有誰走近你們,耳語着‘只要信我,一切皆能化解’,切勿傾聽他的話語。”
最先現身的,是尤蘭。
只不過,今日的佈道者並非往日的艾絲特爾,而是一位更爲特別的存在。
祈禱者,無聲落淚者,閉目喃喃自語者。
“那些人不過是利用你們軟弱的心靈與迷茫、企圖填滿私慾的虛僞先知,只會讓你們離真正的神之道路越來越遠。”
畢竟,不過是取回了昔日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她的聲音裏,並未特意灌注魔力。
她像個孩子般綻放着天真爛漫的喜悅,把臉埋在我懷裏蹭着,絲毫不掩飾對這股澎湃力量的激動。
他們曾歷經輝煌的巔峯,卻因歲月的重負與傷痛而隱退。
我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 2 -
信徒們都極力屏息,甚至連衣料的摩擦聲都不願發出。
這座推倒舊大公官邸後建立的雄偉大理石建築裏,今日依舊聚集了數百名信徒。
率先上前說話的,是一位曾名噪一時、卻因突發眼疾失明而被迫封筆的老作家。
“在心中築起你們的神。遵循那神的旨意行事。你們的作爲,對於某些人而言,便是於絕望中遇見的、神之溫暖援手;而你們所傳遞的心聲,將在他們心中播下新的神之種子。”
一位婦人無聲地流下眼淚。
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病損的內臟已被全然不同的東西取代。
以信仰爲名的強大力量,正在她掌心之中,綻放出嶄新的形態。
她緩緩地,非常、非常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人羣中,哈利與幾位中年冒險者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是格拉海森聯盟的實際掌權者,也是在這座黑神殿中,引領衆人追隨名爲‘太陽教’之新興宗教實體的核心人物。
撼動空間的魔力風暴,終於平息了。
花苞內的她們,正開始梳理各自的魔力。
他們眼中閃爍着對新生的感激,以及對莉貝爾塔斯絕對的忠誠。
“無力者將獲得新的力量。”
“全賴老爺恩典。”
化爲魔物的存在,會本能地對所屬的地下城領主產生深切的親近與忠誠。
“沒問題。”
信徒間泛起小小的騷動。
我望向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前的力量,如今正作爲太陽教神殿的聖騎士傾力奉獻。
七條如黑曜石般烏黑潤澤的尾巴,正優雅地搖曳。
“讓他們進來吧。”
投向真正的目標。
艾絲特爾憂心忡忡地詢問。
在衆人眼中,他們正是奇蹟的體現者。
“主人。您今日辛苦了。”
“祝賀你們。兩位都是。”
她的手握成了拳,身後隱隱滲出幽暗的光芒。
- 3 -
薩拉拉克。
在旁人眼中,他們只是真心懺悔罪過的罪人。
此番前來,他特意帶來了新近執筆的文章,想請我過目。
倒也沒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累得喘氣,現在別說走路了,跑起來都不帶喘的。”
他們退下後不久,艾絲特爾走了進來。
“這話聽着彆扭。我其實沒做什麼。”
與先前截然不同、氣息已能與我不相上下的兩位存在。
我播撒下的種子,正在緩慢而真切地發芽抽枝,這光景一覽無餘。
我的,黑色妖天狐。
禮堂內靜得彷彿潑了水一般。
蕾蒂西婭親自端着茶點,跟在她身後。
他向我鄭重行禮,鏗鏘有力地開口。
包裹着她的紫金色火焰,如風暴般席捲、旋繞,最終消散。
“託菲莉婭大人的恩澤,鄙人得以重握劍柄。此身此心,甘願爲太陽教奉獻一切。近來加入神殿的新人中,不乏像過去的我一樣迷失方向的年輕人,我將您的希望傳達於他們。”
她略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信徒。
在這片緋紅之中,唯獨一株黑色百合格外醒目。
“我會幫助你們。無論是作爲你們的主人,還是作爲你們信仰的支柱。”
兩朵花苞,終於完全盛放。
我輕撫着賽莉卡閃亮的金髮,與蘭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紫色花苞從尖端綻開細小縫隙,透明的“光之碎片”如玻璃般碎裂、飛散。
宛若浪潮輕拍海岸的聲音,悠悠迴盪開來。
最後,一位面容稚嫩的年輕見習祭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另一人是賽莉卡。
“去尋找神吧。不在外面,而在你們的內心之中。”
低沉的吐息劃破了黎明的寂靜。方纔還充斥廣場、激盪翻湧的魔力波動,也隨之緩緩消退。
“你真的……全好了嗎?”
“嗯。看來只能親自走一趟了。”
可即便如此,那聲音裏仍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能將聽者牢牢攫住。
沒過多久,在祭司的引領下,幾位訪客步入了我的執務室。
——“菲莉婭大人,有訪客求見。”
“太厲害了!莉塔!力量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正是在菲莉婭大人的教誨中,我才得以窺見真神的模樣。這份領悟,我必當竭力傳揚,讓更多人知曉。”
而賽莉卡則歡呼一聲,徑直向我奔來,用力抱住了我。
一位新的“先知”,正刻印進人們心裏。
倒也沒什麼可遺憾的,本就在預料之中。
乍看之下,只覺得美麗。細看才覺,那花苞的規模大得異常,遠近感都有些失真。
她曾罹患不明的頑疾,長久在死亡邊緣掙扎,卻因莉貝爾塔斯施予的“奇蹟”,得以離開病榻。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沉淪於絕望的深淵,而今卻因我的‘施予’而獲新生。
他移植了魔物的臂膀與腿腳,獲得了遠超從前的力量,如今正作爲太陽教神殿的聖騎士傾力奉獻。
是時候,伸出第一根“枝條”了。
那是兩朵“花苞”,一朵是鮮明的紫,一朵是妖異的紅。
“只不過,去‘聊聊天’而已。”
“若你們真心渴望,我將助你們實現那奇蹟,在你們心中築起堅不可摧的信仰之柱。所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
有人爲祈禱而合十雙手,有人則將目光投向莉貝爾塔斯手指的方向。
我打算從其首都海拉什開始,由核心處牢牢掌控局面。
“託菲莉婭大人的恩澤,鄙人得以重握劍柄。此身此心,甘願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兩位都是。”
同日下午,海森王國首都海拉什,黑神殿。
他們曾是罪犯,卻在莉貝爾塔斯的影響下化爲魔物,重獲新生。
她將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前,如同耳語般說道:
“心懷惡念者,也將悔悟往昔的過錯,洗心革面。”
她的手伸向天空,隨即指向了衆人。
莉貝爾塔斯的目光投向了更遠的方向。
“回覆來了嗎?”
“哈啊……”
那視線所及之處,人們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或以更加堅定的眼神回望她。
‘要出來了。’
轟隆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割正忙、爲迎接寒冬而手腳不休的時節。
他們身不由己的追隨,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回絕了。”
從今往後,她們將與我一同,改換這世界的格局。
“神,並非是那種有求必應、如同母親般的存在。”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昔日勇猛果敢、卻因戰傷致殘而黯然退役的中年騎士。
貴族與平民、冒險者與商人、甚至過往不甚光鮮之人……不同階層的人們,此刻都以虔誠的神情仰望着講臺。
“容我再說一次。”
她每說出一句話,人們便或頻頻點頭,或做出深受感動的姿態。
“在痛苦中呻吟的病弱者,必將重新站起,堅實踏地。”
“能幫助人的,只有人。奇蹟,誕生於人觸及人之時。”
“能再次拜見菲莉婭大人,在下榮幸之至,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聽到我的話,兩人以不同的方式回應。
“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海森王國所在的方位。
如今,他們接受了莉貝爾塔斯提供的“地下城核心”或“魔核”移植,重獲了昔日的榮耀,甚至更勝往昔的力量。
‘接下來,是該確立主幹了。’
我望向北方。海森王國所在的方位。
她們——我的第一位與第二位侍女,如今已晉升爲高階地下城領主。
殿堂一角,幾個衣衫襤褸的人緊閉雙眼,雙手合十祈禱着。
從她的目光中,我也讀出了相同的篤定。
嘩啦啦——
“是啊。非常了不起。”
“諸位的蛻變與奉獻,正是我於此地踐行之‘奇蹟’的明證。願你們在各自的崗位上,讓這份光芒愈發明亮,將希望播撒給更多的人。”
艾絲特爾稱她爲“教主”。
緊接着,兩朵花苞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痕。
地下廣場兩側,兩棵直插穹頂的魔力結晶赫然顯現。
“多虧了您,我方能重燃那已然熄滅的文學燈火。只盼這微不足道的成果,能爲您即將開啓的新時代獻上綿薄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