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0-1. 家族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3886 字
**今日是我侍寢。
- 1 -
晚霞初現,天辰宮內各處正在處理政務的人們便紛紛停筆,舉起了火把。
黑、紅、金三色和諧交融的宮牆,漸漸被染成一片純粹的橘紅。
但這壯麗之景並未持續太久。
“家主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半步遠,輕輕嚥了下口水。
‘真是令人害臊。’
這些爲莉貝爾塔斯戰鬥留下的傷。
宮女們用溫熱的布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是啊。確實無所謂。’
本是讓人心緒安寧的景緻。
“請着內裳。”
- 怎麼?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他們二人般的沉寂。
這份羞意並非源於傷痕,而是因爲今日展現出的那等狼狽模樣。
內正殿御所。
剛有“已無敵人”的實感,便懈怠得磨鈍了劍鋒——此事想來,實在無地自容。
“開始吧。”
繡滿夜空的星光,爲懸掛在檐角的銅鈴籠上一層淡輝,精心打理過的花園池塘裏,星影隨着漣漪輕輕盪漾。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隨奴婢到這邊來。”
雖說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初夜”——畢竟兩人早已有過無數次親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終於要正式迎娶夫人了,是吧?
那份體貼的關懷,讓紗綾心口一陣發癢。
早有持着火把四處巡視的宮人,點亮了各處安置的魔晶燈。
這一切,都將於自己腹中孕育。
那繼承莉貝爾塔斯之血與神力命脈的孩子。
偏偏是關於她此刻最在意的話題。
眼前,莉貝爾塔斯的腳踝隨着步伐時隱時現。
臉頰頓時火燒火燎地燙了起來。
必須整頓心態。
宮女們的結論雖然平淡,卻是不容辯駁的正確答案。
這是爲了他們而做的關照。因爲知曉今夜在這幽深之處將要發生何事,所給的關照。
能捕捉到宮女們的竊竊私語,對於那正倉皇逃避的感官而言,純屬偶然。
不知是過於緊張所致,還是天生敏銳感官的緣故。
這便是今夜,爲兩人合宮之禮做準備的“最少限度”的侍從。
她的耳畔,一枚灰色鷹羽頭飾閃爍着微光。
憑她那遠超自己的敏銳感官,不可能聽不到遠處飄來的閒話。
每多穿上一件,紗綾便感到肩上的分量又沉了一分。
聲音裏帶着一絲細微的關切。
“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用作會客廳的空間。
紗綾凝視着鏡中自己赤裸的身軀。
她已準備就緒。準備好接納一切。
- 哎呀,稱呼什麼都無所謂吧。大主人永遠是大主人嘛。
金線繡制的飛鳥在她身後彷彿振翅欲飛。
她只是單純地,想要逃離這份緊張。
是她一路走來的證明。
“啊,沒、沒什麼。”
紗綾的目光停駐在那襲衣物上。
這裏沒有那些西大陸諸國那樣——讓宮人在寢殿門外,偷聽並記錄王與王妃夜間私事的、令人難堪的陋習。
連面對他都覺得難爲情。
莉貝爾塔斯微微頷首示意,宮女們便如精密齒輪般無聲而流暢地運作起來。
“失禮了。”
走在前面的莉貝爾塔斯並未停下腳步,只是回過頭問道。
宮女們悉心爲她按摩身體。
只爲這寶貴的獨處時光。
當這身禮服褪下的時刻,她便將完全地、屬於莉貝爾塔斯。
合宮之禮,近在眼前了。
盡情在宮中內外漫步,享受着只屬於兩人時光的夫妻。
山中的夜晚,來得格外快。
畢竟今天犯了些小過失,眼前莉貝爾塔斯的存在感又太過強烈,令她羞於直視對方。
“啓程吧。衆人在等候。”
但今夜,正是締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爲特殊、更爲正式之羈絆的時刻。
唯有偶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襯得兩人那輕輕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這身禮服,不可或缺。
- 那麼,今天…老爺終於要正式迎娶夫人了,是吧?
一邊備好溫熱的毛巾與香茗,另一邊則捧來了爲紗綾預備的禮服。
傳來了貓頭鷹不識趣的啼叫聲。那是些在宮中擔當夜間信使的傢伙。
紗綾將手輕輕覆上自己的下腹。
畢竟今天犯了些小過失,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入眼簾的熟悉景緻。
‘那件是……’
是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很美啊,一如今天。]
這位擁有天應天驅旁系血脈的老婦人,眼角笑紋裏盛滿了欣慰。
‘新生之命。’
其中已不見武士的身影。
不久,正式的着裝開始了。
尚宮與宮女們以極爲輕柔謹慎的動作,爲紗綾褪去了衣衫。
咯噔。 咯噔。
“這些傷疤……該如何處置?”
咚。 咚。
那聲音,彷彿在爲她即將展開的未來喝彩。
“恭迎大主人,家主大人。”
這裏既是紗綾最感安適的個人空間,卻也成了今夜最讓她心跳如擂鼓的所在。
但層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塔斯的存在感又太過強烈,令她羞於直視對方。
這衣物的重量,正是今夜儀式重量的體現。
“容奴婢爲您着上襯裙。”
所以,還遠未到可以鈍化劍鋒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宮女們的談笑聲已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入眼簾的熟悉景緻。
無論稱呼如何,莉貝爾塔斯是她的主人,亦是她的統治者。
她正是紗綾被封印、作爲式神重生的那二百年間逝去的前代尚宮之女。
象徵新嫁娘的潔白絲綢之上,以金線繡滿了鷹與祥雲的紋樣,華美,卻也沉甸。
- 啊,說得也是呢。
倘若將來孕育子嗣,那自己這一方作爲“夫人”應是沒錯。
卻又並非平日裏所穿的武服。
站在緊閉的門前,紗綾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世雖已臻“完美”,但在衆神的世界裏,莉貝爾塔斯不過才站在起跑線上。
厚重的大門開啓,一抹幽雅的暗香拂過兩人的鼻尖。
“家主大人,請隨奴婢到這邊來。”
僅此一點便足夠了。
但層層覆上的禮服卻截然不同。
- 2 -
只是,今夜她不得不暫且將這份心緒揮散。只因她必須並非以戰士,而是以女子的身份,立於他面前。
一位年長的尚宮引着紗綾走向內側的更衣室。
- 嗯…不過,是這樣嗎?
‘…大家都已經…’
是她歷經激盪、引以爲傲的生命軌跡。
但對此刻的紗綾而言,這片寂靜反而加重了她的緊張。
那是一具勾勒着鍛鍊肌肉所成流暢線條、又隱隱殘留着大小疤痕的身體。
更衣室的中央,立着一面與人等高的明鏡;鏡旁,是今夜要爲紗綾穿上的禮服,正被妥帖地展放。
肌膚變得潤澤,肌肉的緊張也漸漸舒緩。
“稍後見。”
潔白的襯裙與內裳覆上肩頭,纏繞腰間。
然而,新婚之夜,莉貝爾塔斯告訴她,這些正是完整了作爲女子的紗綾。
撲通。撲通。
然而,數名早已恭候在此的宮女,正朝着她們深深躬身。
莉貝爾塔斯與紗綾,正一同走向位於天辰宮內正殿最高處的御所。
最先穿上身的,是薄而柔軟的內衣。
那是未來的重量。
她的主人輕笑了一下,便又轉過頭看向前方。
緊緊束起的腰封,與迤邐曳地的長裙下襬。
是她正式成爲“後”的日子。
可莉貝爾塔斯同樣是女性,稱她爲“老爺”又覺得彆扭。若彼此都叫“夫人”,聽上去也頗爲微妙。
那孩子將長大成人,重振天津家族,成爲守護神側最堅實的利刃。
修長衣襬時而遮掩、時而顯露那輪廓,委實有種魅惑之感。
紗綾莞爾一笑,搖了搖頭。
一段紗綾也必須陪伴在側、遙遠至極的旅程。
“奴婢這便爲您準備。”
那是一件她熟悉的衣裳。
自然,紗綾最初也並非以此爲傲。
裙裾拖曳,沙沙作響,緊隨其後。
每邁出一步,肩、背、腰都感受着那份沉重的束縛。
她並不抗拒。因爲這正是她通往自由的重量。
最後,一件最爲華美沉重的禮衣覆上了她的肩頭。
“怎麼了?”
倒不如假裝分心,還少些尷尬。
此時此刻,衣物的重量真切地壓在了肩上。
只是,即便這般心境,今日卻仍是例外。
這本該是御所用作會客廳的空間。
紗綾在心中苦笑着,重新抬起了頭。
那位大人,莉貝爾塔斯的子嗣將在此紮根。
此話,令她在展露身體時再無任何猶疑。
西邊的山脊吞沒落日沒多久,宮殿外牆便覆上了一層紫靄。
白日裏嘈雜的施工噪音、天驅們充滿活力的呼喝、以及宮內那些雖輕悄卻匆忙的動靜,此刻全都消失了。
“您美極了,家主大人。”
“請您着大婚禮服。”
沙沙。 沙沙。
‘真沉重啊。’
‘延續王血之天命。’
但與此同時,她也無法不去傾聽遠處那些對話。
即便對她這樣講究西大陸式禮法與稱呼的人而言,這也是個頗爲有趣的話題。
貼着肌膚的觸感極其順滑,恍如無物。
“吾主珍視着妾身的每一道傷痕。”
紗綾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側臉。
紗綾凝視着鏡中的女子。
混合着奶香的金桂芬芳,與她肌膚原本流淌的櫻花氣息交融在一起。
‘家族復興。’
唯有新娘,未來的女王,以及王妃。
‘就在這裏…’
紗綾跟在主人身後半步遠,輕輕嚥了下口水。
紗綾幾乎下意識地想點頭贊同。
紗綾慌忙搖頭。
交織翻湧的期待與責任,讓她的心劇烈跳動。
宮女們讚歎着,低聲私語。
依照家傳古禮,新婚初夜的新娘必須穿上的特別禮服。
那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她雖不以爲恥,但身爲女子,想呈現美麗一面,亦是人之常情吧。
宮女們的聲音裏,交織着緊張與一絲難掩的激動。
紗綾以眼神回應,隨即跟上了尚宮的步伐。
好在天辰宮內並不幽暗。
[那不正是你本色麼。很美啊,一如今天。]
清冷的夜空氣息沁入肺腑,卻絲毫未能平息胸口那份擂鼓般的心跳。
- 兩位都是女性啊。那難道說,是互爲夫人?還是互爲老爺?
但她卻刻意收斂了感知,將全部心神都放在紗綾身上。
尚宮小心翼翼地詢問。
紗綾對尚宮的引導微微頷首。
聽到這第一個傳來的聲音,紗綾的肩膀猛地一僵。
‘前路尚且漫長啊。’
宮女們用溫熱的布巾爲紗綾拭淨身體,再塗抹上散發幽香的香膏。
周遭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宮人的氣息。
一位如此陌生的麗人。
靜寂籠罩了宮闈內外。
那件汗水早已乾透的道服滑落在地,溫潤的空氣輕觸肌膚。
心跳聲在耳邊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