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3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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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轉眼已過去七天。
從‘母親’的暖意與星辰的觸感中甦醒,我依偎在心愛之人的懷抱裏,聽她們講述這幾日發生的事。
“已經過去五天了?”
“是的。所以大家都很擔心您。”
我將話題轉向了下一項。
也是,事情一天之內就塵埃落定,他們根本來不及做什麼。
“行了,政治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那是一種,大概會讓她覺得我們是同類人的微笑。
就像是汲取腐爛巨樹養分而生長的樹苗一樣。
“……我們走。”
我正欣慰地望着她的背影,身旁的提亞瑪特輕聲低語:
“……一言難盡。眼下正是一片混亂動盪的漩渦。”
——看來之後,我們得一起去道歉纔行呢。
我輕柔地撫摸她的尾巴,那對白狼耳朵便愉悅地微微抖動起來。
它會隨我的意識感知而變。當我意圖回溯過往,彼時的景象便會如‘風景’般,映照在感知‘世界’的‘感官’之上。
首先便是貝希摩斯與提亞瑪特。
大天使們一現身,魔界大公們就迫不及待地露面了。
“最大的衝突根源,始於當初那位女神所降下的‘攻擊’。”
——啊……
“……那可真是遺憾。”
眼下,還有比時間流逝更緊要的事。
太陽教與天聖教的稱謂,正式獲得了全大陸的承認。
‘本以爲最多也就過去兩天……’
- 2 -
我壓下眼底的訝異,微微一笑。
我們走向了能望見花園的窗邊會客室。
正如我們所深知的那樣,改革從來就不是易事。
那裏想必也存在着某種準則和規則。
如果真如我所願,他們都是些只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回來……’
正好,也有一個前往魔界的絕佳名目。
圍繞着追責現任教皇——那位曾將安瑟姆中央大主教引爲繼任者的教皇——的保守派,與主張當前改革更爲迫切的聖女派,雙方就此分裂,展開了激烈的對立。
變革註定是緩慢的。
“和人類沒多大區別,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
“是我,以自己的名義放出風聲。那不是攻擊,而是賜予主人您的祝福。”
“這樣啊……”
無論如何,她們沒有鬧出事端,總歸是件好事。
““是。””
緊挨在我身邊、輕輕甩着尾巴的琳雪,用帶着倦意的聲音答道。
——讓心愛之人生氣,可是不行的哦。
世事往往就是這麼不順人心意。
我在心中泛起一絲苦笑。
鮮紅的眼眸裏,豎直裂開的黑色瞳孔彷彿能洞察世間一切。
“您不會後悔的,狂氣公。”
我要做的,是在這段時間裏吸納那些動搖的天聖教信徒,同時反其道而行,向陷入危機的神聖王國伸出援情的援手。
而結果便是。
“貝希摩斯,她是將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要好好相處哦。”
“能請你陪一下貝希摩斯嗎?”
這次開口的是紗綾。
當然,不是她也行,換成克萊門汀或露西亞也無妨。
我準確點出負責處理公務的幾人,她似乎有些驚訝。
“卡基亞派來了僞裝成祝賀使節的情報團,我‘客氣’地請他們回去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聲訴說着這五日的憂心。
一個否定腐敗舊秩序的新正義,無論何時,總是能贏得掌聲的。
最後要考慮的,是魔界的動向。
“拜託你了。”
“託此之福,老爺您便成爲了‘領受太陽神祝福的英雄兼化身’。這豈不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麼。呵呵呵。”
“謝謝你,賽莉卡。”
琳雪搖了搖頭。
“我們來談談‘同盟’的事吧,逆說公。”
壁爐裏躍動着無需柴薪的魔法火焰,空氣中瀰漫着無數花香精心調和後的芬芳。
遣走女僕後,我們之間流淌着短暫的沉默。
而就在這當口,一個從新興宗教中走出、領受了全新‘神諭’之人,現身了。
出現預料之外的偏差,也不足爲奇。
“貝希摩斯。下午好呀。”
“您原本就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嗎?恕我冒昧,據我的部下們所說,您似乎是稍微……有些不同的人。”
自我意識中斷後,便再未感知到她們的氣息。
“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制好力道,就算是我也會很疼的。
那是被稱爲魔龍,亦是最古老古龍的怪物——提亞瑪特。
——嗯!是在介紹朋友呢!我明白了!
如今的聖國,已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
如果真如我所願,他們都是些只遵從女神、毫無感情的人偶就好了。那樣便能毫無負擔地將其剷除。
誠如艾絲特爾所言,聖國與天聖教,早已是從根基處開始了動搖。
這是阿斯莫德轉達的、名爲‘莫里斯’的天使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不管怎麼說,將天空盡數染成異色的那股力量,可是貨真價實的。
“那之後,天上的動向呢?”
艾絲特爾輕嘆一聲,低聲回應。
依我的直覺,恐怕是貝希摩斯做出了決定,提亞瑪特隨之聽從罷了。
屆時,無論是魔王還是其他大公,我都有很多問題可以詢問。
“聖國那邊情形如何?”
與以往不同,她穿着一身純白的連衣裙,外表宛若天界少女,但自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依舊磅礴浩瀚。
聽到我的話,心腹部下們齊刷刷地垂下了頭。
尤蘭在一旁,帶着她那令人可氣卻又無比美麗的微笑,補充道。
太陽教曾經的弱點之一,那僅存在於教義之中的‘奇蹟’,終於真真切切地顯現在了世人眼前。
- 你好!莉貝爾塔斯也下午好!
我準確點出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處理得很妥當。”
她正挽着我的胳膊,惡狠狠地瞪着蜷在我另一邊的貝希摩斯。
聽我反問,艾絲特爾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帶着些許自豪的神情。
伊芙傑琳微微睜大眼睛,隨即恢復了常態。
聽起來像典型的反派臺詞……但實際分量卻相當沉重。
剛一踏進別館,一股清澈的意念便即刻感知到我的存在,筆直地投射而來。
- 莉貝爾塔斯!!
“實際上,按照時間順序,是老爺您帶回貝希摩斯在先……您也清楚的,人們總是傾向於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
“好啦,知道啦。”
提亞瑪特說着,眉梢微微垂下。
“這會兒該在主上的別莊裏休息呢。安分得很。”
- 嘻嘻。
正因如此,即便是像現在這樣被她抱住,老實說,我心裏也還是有些緊張。
她臉上閃過一絲若有所悟的神情。
‘看來必須對腐壞的部分動一場大手術纔行……只是,真有具備此等決斷力的人存在嗎?’
“儘管阿德里亞娜聖女與克萊門斯四世仍在勉力支撐,但恐怕他們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成爲大陸的核心了吧。”
與那位對我懷有最深恨意的她之間的孽緣,也終究需要做個了斷。
她的身姿之中,滿溢着千年歲月鑄就的智慧,以及源自存在本身的壓倒性位格。
我們在茶桌旁相對而坐。
萬一她一個不小心沒控制好力道,就算是我也會很疼的。
空氣看似溫和,內裏卻流淌着冰冷而沉重的暗流。
‘話說回來……’
“你們沒能親眼見到天使啊。他們是什麼樣的?”
對我的疑問,她報以一抹與“狂氣”之名毫不相稱的柔和微笑。
即便在沮喪之中,唯獨對這件事,她似乎仍引以爲傲。
對待潛在的敵人和‘可能成爲同伴’的人,態度自然要有所區別。相信以您的智慧,能明白我的意思。
“實際上,按照時間順序,是老爺您帶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圖,我在衡量她的價值。
“嗯。畢竟咱的主上可是正面抗下了神之力嘛。任誰都得乖乖聽話吧……?”
我露出了微笑。
“哈?我爲什麼要陪它?”
倘若那混亂是戰爭,希望的具體形態,往往便會以活着的人來呈現。
“不過……萬幸沒給公務造成太大影響。索尼婭和賽莉卡那邊也是,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好了,我們進去談吧。”
她眼角的倦意,無聲訴說着這五日的憂心。
剛一進門,我就對賽莉卡說道。
提亞瑪特暫且不論,貝希摩斯可不是那種會因爲力量差距就改變態度的傢伙。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正是一片混亂動盪的漩渦。”
瞭解局勢是必要的,所以才先問,但其實我更好奇別的。
[走着瞧吧。神明大人,可是開始非常中意你們了。]
賽莉卡瞪了我片刻,隨後伴着一聲“哼”扭過頭去,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這種危機中無條件釋放的善意,反倒會成爲最高效的侵蝕手段,奪取正統性的不二法門。
女神那不經意間落下的一子,恰恰爲我帶來了絕佳的名分。
我又轉頭叮囑貝希摩斯:
都在預料之內的反應。
不久後即將舉行的,我的“魔境大公就任儀式”。
“那麼…”
賽莉卡牽着貝希摩斯的手轉身離開時,耳尖微微泛紅。
- 看來您平安醒來了呢。初次鄭重問候,赫卡忒。
“她們兩個怎麼樣了?”
“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抱住,老實說,我心裏也還是有些緊張。
“魯格尼薩和其他國家呢?”
是標準得無可挑剔的大陸通用語,字正腔圓,儼然是古老血族纔會使用的優雅腔調。
還有,趁亂脫身躲藏起來的阿斯塔羅特。
不過,箇中緣由倒是不難推測。
看來是明白了,賽莉卡之所以生氣,是因爲我爲了救她們而做了‘危險的事’。
意思是,至少明面上沒什麼動作。
這次輪到蘭和伊芙傑琳開口了。
‘內部的情況……看來得直接見阿德里亞娜一面才能打探了。’
“有話快說,別磨蹭。”
如果說她外表嬌小可人,但實際的氣息卻如同移動的巨大山脈,或許能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內在世界與外界的時間流速本就不同。
注視着茶杯中嫋嫋升起的蒸汽,我們彼此試探着對方。
她在揣摩我的意圖,我在衡量她的價值。
“‘攻擊’?爲什麼這麼說?”
我輕柔地撫摸她的頭,目光投向了她身後正走過來的另一位女性。
桌上,別墅的女僕早已備好香氣馥郁的咖啡與熱茶,靜候一旁。
“看來處理得很妥當。”
我,是這麼想的。
只要得到我的‘資助’之後,她們就絕無拒絕的餘地了。
推開別墅的門,一股暖意便撫上臉頰。
瓷器輕叩碟沿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
“大多數國家都在保持距離,觀望事態。魯格尼薩因爲和神聖王國的關係,立場顯得有些曖昧。”
老實說,我有些意外。
“先把身體養好……準備動身去魔界吧。”
“好主意。那麼,我們切入正題吧。”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蒂雅。
英雄。勇士。聖人。或是救世主。無論以何種形式。
“……沒有。”
不過,她那副模樣實在惹人憐愛,這點無可否認。
大陸的宗教,貨真價實地一分爲二了。
橫跨千年歲月的兩位魔族,就此拉開了締結盟約的序幕。
貝希摩斯甩動着她及肩的灰色長髮,飛跑過來,一頭撲進了我的懷裏。
在大混亂的時代,人們所渴求的,恰恰是‘希望’。
還有,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註定是緩慢的。
坐在牀邊的伊芙傑琳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
更何況,即使只有一部分,我還曾與‘神’共享過時間……
“看來……我們能談得來呢。”
她這副模樣,真讓人疑惑爲何會有那樣的綽號。
“這無異於是在天聖教最大的驕傲——‘正統性’上,劃下了一道裂痕。內部的割裂,恐怕已是在所難免。”
一位紅髮長及腳踝、面容濃豔的女性。
“這次確實是我理虧,沒什麼可辯解的。但我並不後悔。若非行此‘差錯’,我們恐怕也無法像這樣交談了。”
外界的冬日嚴寒,一絲一毫也無法侵染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