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20. 崩潰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134 字
“主君!”
“莉貝爾塔斯……!”
我聽見了親信們靠近的動靜。
只是,她們的身影尚未映入我的視野。
因爲強行驅使力量的緣故,義眼已經徹底損毀,就連完好的左眼也暫時喪失了視力。
我緩緩眨了眨眼,呼喚了那看不見的一人。
她失神地望着我,似乎無法相信,半晌才艱難地動了動嘴脣。
在我看向她的瞬間,那份瀰漫在她眼中的危險氣息霎時煙消雲散。
那句想要傳達的話,我終究,沒能知道自己是否說完了它。
冰冷的指尖,浸染了淚水的溫熱。
如果我將仍未獻上祭壇的“某種東西”悉數奉上,便能獲得一時踏平一切的力量。
眼前的光,正在飛速褪去。
“……索尼婭呢?”
這恐怕,是最後的力量了。
斯卡蕾特,還有索尼婭。
我鬆了口氣,向伊佐爾德使了個眼色。她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隨後向後退去。
在逐漸黯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標都是力量凌駕於我之上的“捕食者”。
但也不必去預見那般不確定的未來。
她沒有再提出異議。
除了她們,想必還有無數的智者和士兵犧牲了吧。
猶如覲見最偉大帝王的騎士。
我讓翻湧的情緒逐漸平息。
但當時的我,所能做的,只是爲她們推開那扇通往未來的門。
伊芙傑琳強忍淚水,將右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倘若她們就此被複仇的火焰或絕望的深淵困住一生,那對我而言,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
我咀嚼着每一個字眼,緩緩吐露。
“我的身體…希望你們能用在對你們最有益的形式上。”
在無法估量代價的情況下,即便施加了那樣的束縛,也絕不可能獲得完滿的結果。
我朝她淺淺一笑,說出了第一個請求。
她們一個個眼眶泛紅,表情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崩潰。
我直視着她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
“您看得見嗎……?”
“只——要——我——還——活——着——,就——定——會——回——來——的——!”
“你們一定要幸福啊,你們……”
但我抵禦了那份誘惑。
紗綾緊咬着牙關答道。
“…對…不…起…”
“請您放心。只要我還剩一口氣在,就一定會守護您的周全。”
“絕非如此。”
那是輕柔到幾乎孱弱的動作。
五臟六腑都彷彿在翻騰。
“是嗎…謝謝。”
“伊佐爾德。”
‘當時就該把他們全殺光纔對……’
若是她們之中任何一人惜命退卻,此刻缺席的,恐怕就不止斯卡蕾特和索尼婭兩個了。
我似乎……會佔據她們餘生中過於沉重的分量。
只是,此刻對上孩子們的目光,一絲隱隱的恐懼悄然滋生。
本想順勢也安撫一下另一邊的雪,但這義肢已然不再聽我使喚。
我的手指輕輕用力,托起了她的下巴。
“最接近核心的物質,終究是地下城領主自身的肉體。要爲你們五位…塑造出合適的‘核心’…呼…我這副身軀,應該…綽綽有餘了…”
即便重拾忍者理智後總是目光堅定的她,此刻眼中也已是水汽氤氳。
“伊佐爾德小姐,難不成你…”
然而,其中彷彿蘊含着某種力量,讓伊佐爾德緩緩抬起了頭。
思緒落定時,身體裏也漸漸凝聚起最後的氣力。
那聲嚴厲的質問,來自伊芙傑琳。
“蘭。與貴族周旋,你最爲合適。即便現在憎惡着世上的一切,也請暫且將復仇之念收斂。只專注於眼下你能夠做到的事吧。”
‘就得讓她們自己走下去了吧。’
她們若能在心中懷揣着我活下去,我的生命,想必也就有了價值。
蘭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嗯…一直陪我到最後一刻……”
爲了獻給垂死的主君,最美麗的容顏。
“…最近待在努瓦爾前輩身邊最近的人就是我。所以,能察覺他異狀的人也理應只有我,莉貝爾塔斯小姐。可是,可是我竟如此愚蠢,什麼都沒發現…!”
我強嚥下湧上喉頭的血腥氣,擠出一個苦笑。
左側是墨黑,右側是銀白。
我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在逐漸黯淡的世界裏,兩道光芒向我靠近。
我在準備‘終結’這件事。
“這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個請求了。”
緊接着,濃濃的慘淡陰雲便籠罩了她們的臉龐。
“並且,請務必向我起誓:你會去開拓屬於你自己的幸福之路。”
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也心知肚明。
“我怎敢如此!我的族人犯下這般不可饒恕的罪過,而我…”
我指尖輕點着她的心口,回答道。
她那紫色的眸子裏,盛滿了愧疚。
“紗綾。真的……很抱歉。本應爲你了卻仇怨,到頭來卻只留給你這沉重的負擔。其他的孩子們……就拜託你了。”
她的眼中,充滿了某種下定決心的神色。
“別擺出那副表情。這次的事,你沒有任何過錯。”
當時,“魔法”誘惑着我,在我耳邊低語。
“是,莉貝爾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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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真的沒關係。
魔力反饋如此強烈,也是理所當然的。
漸漸地,連她們的呼喊也聽不見了。
“莉貝爾塔斯大人。”
她們的臉停在視野的邊緣,模糊不清,我費力地轉動腦袋想看清。
我抬手,撫了撫蘭烏黑的秀髮。
“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發生什麼…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手很溫暖。
“那孩子要走的路,就請你…在一旁靜靜守望吧。”
蘭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我失去了最爲珍視的兩個孩子。
她們臉上的悲慟與陰霾,又深重了一層。
其他孩子心底埋藏的感情究竟會蔓延成什麼樣子,我也無法預料。
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垂下。
像我這樣的,就讓它留在回憶裏便好。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此時此刻,我心中所願,唯有獨一。
話音未落,艾絲特爾已劇烈地搖起頭來。
我緩緩撫上聖女那蒼白的臉頰。
即便我的生命就此消散,我也爲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部下們,確保了安全。
“……嗯。”
那每次輕撫時,撩撥指尖的柔順觸感,已經消逝了太久太久。
這是身爲引導者必須承受的職責。
即便不看,我也心知肚明。
但那尾音,卻在微微顫抖。
伊芙傑琳、雪、蘭、紗綾,甚至艾絲特爾也在。
但那終究是異想天開。
能將那樣的敵人強行驅逐出我的領土,並連帶上司一併束縛,限制其行動,已近乎奇蹟。
“艾絲特爾,謝謝你…嗯…一直陪我到最後一刻……”
所以,我也無需再對這個提議猶豫不決了。
世間的一切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的,最後的話語。
“叫我名字就好。大家。”
真遺憾啊。
雪的聲音故作堅強地響起。
但當時的我,所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瞳孔中滿是驚愕。
伊芙的手很溫暖。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
“——定——等——您——醒——來——,——再——次——侍——奉——您——……!不——要——啊——!!”
幸好她沒對我施展聖法術,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接話纔好。
她身後那曾經蓬鬆的四條,如今僅剩三條的尾巴,在我眼前搖曳。
我平靜地等待光線滲入眼球,然後緩緩抬起了眼皮。
無論子爵還是伯爵,魔法的目標都是力量凌駕於我之上的“捕食者”。
‘待我合上雙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開一步,白髮蒼蒼的德爾夫填上了那空位。
“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會忘卻。拯救了我、允我侍奉在側的莉貝爾塔斯。絕不忘卻。”
即便如此,她們仍強自揚起了嘴角。
“伊芙。你是她們之中最年長的長姐。堅強地引導大家前行吧。”
不,準確地說是我的手太過冰冷。
“別說傻話…咳…你已經盡力了,這一點…我最清楚不過……”
透過點點黑影仍殘留的視野,熟悉的臉龐一一顯現。
“……是,我會的,莉貝爾塔斯。”
“……遵命。我定會銘記於心。一定會…遵照您的意志活下去。”
這時候勸她不必如此沉重,大概也是徒勞吧。
“一具斷氣的屍骸又能有什麼價值呢,艾絲特爾。而且…”
紗綾前額輕觸沾着血污的劍柄,立下誓言。
她們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
“不行,絕對不可以…!怎、怎能做出如此僭越之事…!”
“伊芙。”
伊芙傑琳的瞳孔中滿是驚愕。
伊佐爾德像失去理智般,瘋狂地搖着頭。
面對強於我的對手,卻施展了那般威能。
“別瞎擔心……我能行的。”
望着她那雙赤紅眼眸中驚心的殺意與極致的悲傷激烈交織,我輕輕撫過她的頭頂。
更何況現在,我連將時間浪費在憤怒上的餘裕也沒有。
我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
鮮血自她的下脣溢出,沿着下巴滑落。
“咳…!”
那“黑暗”,正一步,一步地逼近。
“…好的。”
‘我明明沒有這樣要求過啊…’
“艾絲特爾,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所願,唯有獨一。
“我希望你們能永遠記住我。只要將我藏在心底,就絕不會遺忘。…我很貪心吧?”
她的呼吸,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急促。
世間的一切聲息與感覺,都遠遠地,離我而去。
“…抱歉,沒能幫上忙。如果我還能握有聖女的力量…大家也許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甚至他們麾下的魔物中,也有數只擁有與我相當的力量。
是蘭和雪。我的女兒們。
至於走在前面那條路上的人……
“莉貝爾塔斯…?”
因爲我醒來時,她們之間的氣氛並不算糟。
女人們交換着不安的視線。
“雪。說實話,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要和姐姐們好好相處啊。拜託了。”
‘待我合上雙眼之後,便再也無力干涉了吧。’

“替我轉告努瓦爾:‘我絕不怨恨你。’”
伊佐爾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我的手,像是在做告解般喃喃傾訴。
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呼……”
艾絲特爾的手掌上,聖力如蜃氣般升騰了一瞬,旋即消散。
琳雪似乎下一秒就要嘶吼出聲,蘭的臉頰上已滑下無法抑制的淚水。
我那如同敲下定論般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震,瞬間僵在原地。
在我陷入永恆的沉眠之後,伊芙傑琳說不定會傷害伊佐爾德。
“是,主君。”
盤旋在喉間的,最後的話語。
聽到我的呼喚,蘭和琳雪向旁退開一步,白髮蒼蒼的德爾夫填上了那空位。
看起來,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這麼做。
復仇心,便是如此難以駕馭的情感。
她那雙翠綠的眼眸中,混雜着困惑、不信任,以及一絲淡淡的殺氣。
“莉貝爾塔斯…”
畢竟我是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