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浸染者（3）

- 1 -

“是位非常漂亮的魔法師呢。對吧，姐姐？”

“是啊。”

阿梅莉婭嘴上附和着妹妹，心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全因剛纔那位女法師身上，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正如此巡視着領地時，感覺到窗邊有人悄然屈膝跪坐。

不過，並無惋惜的必要。

“不過，民衆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得給索尼婭找點事做了。”

那正是所謂的“貴族式微笑”。

至少在已知的信息範圍內是這樣。

起初阿梅莉婭還滿懷自信地開口。

‘……看來得請聖職者來看看纔行。’

“下次，我會帶着更好的消息前來。”

“首先，讓我聽聽阿梅莉婭小姐學過些什麼吧。”

只不過，她尚未察覺自己已然落入某人的掌心罷了。

“先得把掌握這兩方的勢力，牢牢攥在手心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婭行動得極快。

那便是安寧。

她自己尚未察覺，那正是身爲“淨化”系特質顯現者的魔法師本能。

‘不過……城主一家，還是暫且保持人類身份囚禁起來爲妙。’

- 3 -

“即便他們當初是以‘便於傳授’爲主，也應該告訴過你哪些是容易學的吧。”

“只要讓他們繼續享受現有的一切就好。”

他們不會知道，這世上有數十種災禍，隨時都能讓這樣貧困的家庭支離破碎。

在她點破之前，那不過是些未經整理、隨意流淌的思緒，同時也是一些潛在的憂慮。

這樣反而更容易獲得忠誠，轉化爲魔物也能顯著節約成本。

這些思緒，直到聽了她的話，纔開始真正觸動我內心的深處。

“何時開始呢？”

可之後每報出一個學過的魔法，她的自信就減少一分。

但考慮到有些領地連這種訓練都免了，這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在操縱元素的施法者中，也有一部分擁有特殊天賦之人能顯現“淨化”特質，她便是懷有這種“種子”的法師之一。

單看那張臉，你會覺得，如果說她心懷邪惡，那麼這世上的一切恐怕都是邪惡的了。

那感覺，就像是在觀看某種格格不入的異質存在，看得越久，一種奇異的恐懼便越是揮之不去。

“讓她叫來便是。”

接着，她彷彿窺見了我未曾言說的部分雜念，並以此來寬慰我。

她還沒有愚蠢到，會把別人的善意施予當作理所當然。

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支撐到這裏。

我隨之抬起手，她自然地將我的手握住，雙脣輕吻指尖與手背的觸感，也一併傳來。

遠處傳來士兵們操練的聲音。

與此相對，初次見面時感受到的那種異樣氛圍，卻依然縈繞不去。

既然感到不祥，自然要請聖職者來確認一下。

他們衣衫襤褸，大概並不知道，僅僅是活着本身，對他們而言已屬幸運。

不論是作爲一名十幾歲的少女，還是身爲貴族的子弟，她都展現出了極爲出色的潛質。

接下來的幾天，看來要陪她玩過家家的遊戲了。

“當我們發動戰爭之時，這周邊恐怕早已沒有敵人存在了吧。”

當然，也得根據具體情況，隨機應變纔行。

“是麼。”

爲了拯救家人，也爲了維繫他們自身的生活。

“您好啊，小姐！請收下這個！”

‘快來啊…祭司大人…！’

“導師，您好。我正在做課前準備。”

雖則性質有些不同。

‘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聽着她話語中滿溢的善良與溫和，阿梅莉婭意識到自己那點小心思的背叛感已被看穿，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得去城區的情報公會跑一趟。準備一下行裝吧。”

畢竟，男爵交給身爲宮廷法師的我的第一件任務，便是激發他女兒所擁有的才能。

男爵本人倒無所謂，但他的夫人，乃是統轄周邊所有領地的伯爵——準確說是前任伯爵的女兒。

“這個方形的棱角會顯示你的天賦屬於哪個範疇。瞧，‘埃克斯泰里奧’和‘塞萊斯蒂亞’正在發光。這意味着你的魔力根基所處的座標屬於‘異界’與‘靈魂’……”

我如今通過這番暗中經營，想要達成的目標，是一片廣闊的疆域。

‘明明是貴族沒錯…’

“是這樣嗎？”

‘可是。’

‘倘若要作爲針對伯爵的人質，至少保持人類之身，價值纔會更高吧。’

她尚未明白的是，問題恰恰出在這些推薦者終究只是私人，而非正式導師。

“啊，好的……”

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習慣我統治的過程中，不斷降低他們心中那份‘被食者的牴觸’。

‘小時候行會魔法師做的天賦檢測，還有我學到的那些東西…原來都不是對的啊…’

所以，區區一個鄉下貴族的威勢，根本不足以拒絕。一旦拒絕，反而可能就此樹敵一位魔法師。

“去吧。”

“您在想些什麼？”

“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貴族和冒險者需要攻陷了。”

“聖職者麼……”

對於她的孩子們，亦是同理——讓他們保持人類的身份，反而能讓其用途更加廣泛。

“什麼都沒想。”

這個身份，讓我還無法決定該如何‘使用’她。

“他們早已習慣了安寧。”

“那麼，在開始第一堂課之前。”

她略作思考，便成功地將那份背叛感洗滌乾淨了。

“這是今年收成裏最甜的一個蘋果！請您當點心喫了吧！”

於是，我點了點頭。

我點頭認同了伊芙傑琳的話。

平民或許只能拜託路過的聖職者，但貴族的話，多付些額外費用就能請求對方儘快登門。

‘在祭司大人到來之前，我們還是先等等看吧。’

附近的巷弄後面，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正怔怔地望着那兩個玩耍的孩子。

自己一直以來學的東西，竟然都是錯的。

聽到聲音，阿梅莉婭抬起頭，臉上浮現出母親所教導的那種標準微笑。

- 2 -

所以說，等我真掀起戰端時，必然已是具備了一整個小國規模的戰力之後了。

倘若日後能充分展現作爲魔法師的天賦，這份潛質必會熠熠生輝，卓然成長吧。

‘畢竟是個人好意得到的東西，不可能是正規課程。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那位自稱‘密斯特’、充滿古典風範的貴族魔法師，立刻開始了交付給他的工作。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這樣嗎？”

正因如此，她最初甚至懷疑起這‘測量儀’本身的真假。

所以阿梅莉婭的判斷是合理的。

“這樣真的妥當嗎？”

聽到聲音，阿梅莉婭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暫且保持人類身份囚禁起來爲妙。’

“那些魔法師們雖然對你抱有善意，但並沒有告訴你最根本的東西呢。”

即便抵達更高位階，氣息擴散的範圍，也已大到即使被領域內某人察覺，也能確保消息不會傳到人類王宮或聖皇廳耳中。

因爲不管怎麼聽，那都不是臨時編造的謊言，也不是什麼精巧的僞飾。

對於一個未經戰亂的鄉下貴族而言，這算是相當明智的判斷了。

“可我所在的這片土地，未來或許會成爲戰爭的源頭？”

“啊，好的。首先是……「透明化」、「火球術」、「淨化之水生成」……”

這讓阿梅莉婭本能地想避開她，但未經證實的猜疑，並不能成爲拒絕上課的正當理由。

因爲對方面色那善良的神情正逐漸變得陰沉。

“果然如此。”

雖然曾體驗過魔法行會正規測試的阿梅莉婭，感到了些許背叛。

“嘿嘿嘿！”

“喂！快拿給我！”

“阿梅莉婭小姐，你已經先到了啊。”

即便區區鄉下貴族的請求能招來聖職者，也絕不可能驚動那種高境界的人物。

我正期待着她的選擇。

很快，她又意識到了自己剛纔的反應，內心的一角隨之變得僵硬。

在這能力被視爲頂級資產，資深能力者的教導千金難求的世道。

“這個方形的棱角會顯示你的天賦屬於哪個範疇。瞧，‘埃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節儉的阿梅莉婭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最初或許會有些許不安，但隨着我擊退外敵、整頓內部，他們終將習慣這與往日無異的日常。

然而，聽完導師隨後條理清晰、細緻入微的解釋，阿梅莉婭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奉承話就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好了，那麼現在來定位你的座標吧。越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周圍有什麼，你就能越精確地掌握它。”

“所以，你要學習的領域是…淨化與光系。根據你的偏好，火或水兩者中保留一項也可以。”

“嗯……”

如果能用‘反正都要付的工資’這種程度的代價換來機會，那就更是如此了。

這位新魔法導師總讓人覺得哪裏可疑，而她更信任從小與她交好的公會魔法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她去拜訪公會魔法師們時，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多掌控一枚棋子，總是有益無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梅莉婭小姐學過些什麼吧。”

近處，則有兩個孩子正在不遠處追逐打鬧，吵吵嚷嚷。

索勒米奧這個地方，就其規模而言，魔法師人才還算充裕。

能夠顯現淨化污染或邪惡特質的人，並非只有聖職者。

雖然略顯刻意，卻也不失禮節分寸的微笑。

應允了阿梅莉婭的請求，讓信兒傳到附近的神殿。

“這是什麼呀，大叔？”

“啊……”

明明能感受到眼前這位魔法師身上的某種氛圍，也明明保持着足夠警惕。

“媽媽……我餓……”

“一點不錯。”

彷彿被什麼迷住了一般，緊繃的心絃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阿梅莉婭行動得極快。

‘你究竟會選擇贏，還是選擇利他呢。’

支配人類領地的倒計時，其實早已開始。

因爲她雖然並非正式隸屬於魔法師公會，但至今所學，可都是一個個經由正規魔法師們推薦才學到的。

“想看看這裏嗎？”

那些並未掌握特殊力量的城邦管理者們，早已在‘自願’之下化爲了魔族。

“結果是……？”

看他們穿着體面，至少也是接近貴族階層，或是家境優渥的孩子吧。

即便掛着這樣的笑容，阿梅莉婭依然覺得，自己的微笑遠不及眼前這位女性的。

這場初次教學，一面因導師的存在而感到安然，另一面又爲這安然而在心底敲響警鐘。

此刻她所能做的最明確的事，唯有祈禱而已。

‘比預想的要容易啊。’

‘爲了他。’

在我眼中，映現出那位承襲爵位的繼承人的身影——每一位路過的領民，都向她報以笑容。

“魔族也罷，人類也好。只需安居於睿智統治者的掌心即可。我的主人。”

“正是如此。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沒有戰爭的生活。很快他們就會習慣的。”

“正是。”

而即便真有那樣的人物出現，若只是少數，也足以應付。

這筆開銷，對於平日裏還算節儉的阿梅莉婭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除非恰巧有高階聖職者就在附近。

她如此堅信。

然而，即使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阿梅莉婭卻感到，想要重新繃緊鬆懈的心絃變得越來越困難。

只不過他們大部分都屬於研究型，而非戰鬥魔法師。

因爲，我亦能成爲滋養她的、絕佳的陽光與雨露。

在重視禮節的貴族看來，定會誇讚她教養良好，但對於久居鄉野的她而言，這種笑容多半未來也是無用武之地。

“據說是公會內部專用的測量儀。”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首先，讓我們來確認一下阿梅莉婭小姐的天賦究竟屬於哪一類吧。給。”

“這個是……？”

“是。我會做好壓制騎士們的準備。”

無論是沐浴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壓制騎士們的準備。”

聽着她話語中滿溢的善良與溫和，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了維繫他們自身的生活。

安插在此地情報公會的耳目‘睿智頭骨’已然消失，我透過內城的窗戶，俯瞰着整座城市。

‘等等…’

因爲被選定爲她第一位魔法導師的這位女性，嘴角掛着的那抹微笑，看起來實在人畜無害。

——呼！哈！

總覺得那號子聲裏沒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的某種氛圍，也明明保持着足夠警惕。

“那還算萬幸。”

“果然如此。主人所持有的智慧之光，必將照亮整片大地。”

無論是沐浴溫暖日光，還是在黑暗的被褥中安眠。

這本是一種特殊天賦，若能及早發現，通過與聖職者交流，便能茁壯成長。

我需要的並非他們原有的才能，僅僅只是其智力功能罷了。因此，即便將之異變爲能使用人類軀殼與知性的其他形態，也並無不可。

“是有什麼不對嗎？”

“啊，是。”

當然，對面那‘捕食者的敵意’亦是如此。

同時，我也能猜出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如果僅僅因爲不安就拒絕上課，父親肯定會說我喫飽了撐的，盡說些孩子氣的話吧…’

總覺得那號子聲裏沒投入多少力氣，可能不過是應付差事的訓練罷了……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阿梅莉婭那樣的視線與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