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魔女與英雄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234 字
遠離衆人視線的謁見廳深處。
寂靜的空間裏,只剩下我與艾琳娜。
“主人。”
艾琳娜將我引向王座之後,便立刻俯身跪倒在地。
她手腳併攏,額頭緊貼地面的姿態,與其說是騎士的俯首行禮,不如說更像是奴隸表示絕對服從的姿勢。
德里亞茲小王以手撐額,深深皺起了眉頭。
“援軍抵達這裏,還需要多久?”
德里亞茲小王明明親自提議要向傑諾塔聯合王國求援,可到頭來,連他自己的騎士團長都在敵酋的長矛下化作了血染的朝露。
那是浸染着悲哀的魔力,是魅惑智慧生靈的、哀嘆之精靈。
‘說來可笑,殺死那位伯爵的,正是那個魔女本人。’
“達馬莫隆的艾薩夫伯爵那邊,現在是什麼動靜?”
“這次戰爭,你做得極好。”
- 嗶————! -
‘……不錯。若能僅憑一處伯爵領,就將邊陲伯爵的完整爵位法理收入囊中……’
她的故事足以牢牢抓住我的興趣。
實在堪稱是深得主人寵愛的理想臣下。
現狀堪稱糟糕透頂。
艾琳娜將我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們必須與他們談判。”
那是一處極盡華麗與恢弘的空間。
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吧。
他們自然無從知曉其中內情,因此這番話在公爵聽來合情合理。
一味抱怨於事無補,若不能破解眼下困局,他恐怕真要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哪怕是藉助其他領地的援軍也行。
過去,這或許就足夠了。但現在,顯然不夠。
此刻,他正在心中對着無數人破口大罵。
說到底,無非又是那套老調重彈:哪怕得賜予一個伯爵爵位,也要把那強大的騎士拉攏回來。
若領主身亡,而其子孫或繼任者無人承襲領地,那麼領地的法理歸屬權自然就落到‘領主的宗主’——即下一順位的繼承人身上。
短短三週內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取得一場勝利。
“我想聽聽你眼中的戰事經過。”
“雖是我賜予你力量,但將其運用至此的,是你自己。你大可爲此感到自豪。”
“士氣這東西,向來至關重要。幹得漂亮。”
“因爲如此一來,你將成爲英雄。由我親手造就的英雄。”
“…殿下。聽聞艾琳娜·艾恩菲爾德並無繼承邊陲伯爵之位的資格。”
“真美。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
然而,任何希望都無法帶給小王半分慰藉。他的威嚴早已跌落塵埃,時日已久。
“這個我也知道。”
那本身就已近乎一部英雄史詩。
那是浸染着悲哀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天空之中,還真有“眼睛”。
‘正好……倒是有個現成的爵位可以給她。’
“你說什麼?!”
但他心裏清楚。
“一定得這麼辦嗎?”
“你必須這樣。”
“殿、殿下…我們必須與他們談判。”
若熟知他身份的人見此情景,定會大惑不解。
艾琳娜再次頷首致意。
「我…我竟會落到這般田地…!」
對她而言,這是個難以輕易接受的命令。
「宣戰通告…誰發的?爲什麼?竟說是我們先動的手?怎麼會?」
此刻,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經完全穩定下來了。”
“是,主人。”
“感謝您。”
即便內心或許會暗自嗤笑,覺得是旁人的事。
再一次,小王爺抱頭痛喊,那近乎慘叫的怒吼聲在空氣中迴盪。
“什麼事…!”
“你們倒是說話啊——!!”
最終,局面將惡化到連等待達馬莫隆領的軍隊、開啓談判的資格都喪失殆盡。
“那羣傢伙,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宣戰……!!”
‘對…必須奪回邊陲伯爵領。無論如何…爲此,那個魔女…!’
年輕的公爵在盛怒之下失態咆哮,一名在他身旁察言觀色、遲遲不敢邁步的臣屬,終於硬着頭皮向前踏出一步。
“你的傳奇,此刻纔剛剛拉開帷幕。”
“你原是人類,未能立刻適應如今的身姿,又何必感到羞愧?慢慢適應便好。”
「末將必當凱旋,敬領主公賜酒。」
“格里貝利亞的伯爵當初若能多撐一會兒,我們本可在更有利的局勢下開啓談判……”
“這個……聖國方面因爲決定派遣聖女,恐怕至少還要再等一週……”
公爵揮手示意宮廷長退後,陷入了沉思。
只因那寶座的主人,此刻正深深嘆息,一籌莫展。
一旦擁有繼承權的貴族只剩公爵自己,對方自然不可能輕易歸還這片領地。
佔據中央的黃金寶座,象徵十個爵位與封地的掛毯,以及陳列四周的騎士鎧甲,無一不在訴說着此地平素所代表的莊重威儀。
而在當下,這位宗主正是德里亞茲公爵本人。
“才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菲爾德郡主派出使者!就說本王要見她一談!”
“愧不敢當。我尚未能將主人的恩賜全然接納。”
至於進攻停止,則是莉貝爾塔斯來訪的緣故。
他的吶喊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心。這一刻,或許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天空之中,還真有“眼睛”。
原本蒼白的肌膚變得近乎透明,雙眸染上純白,魔力如淚光般閃爍流轉。雙耳逐漸尖削,而自披風縫隙間,則有神祕的光暈流瀉而出。
必須擊敗艾琳娜的軍隊,若是可能,最好能俘虜她麾下的重要人物。
他的吶喊充滿了孤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竟說是我們先動的手?怎麼會?」
“雖說他們人數衆多,但我衝進去斬了騎士團長的首級,他們轉眼間就潰不成軍了。”
“至少現在可以肯定,她的利益與王國的利益已不再一致。從一開始,邊陲伯爵領對她攻勢的支援就慢了好幾拍,最近不連進攻都完全停歇了嗎?”
在戰爭中這或許短暫,但對於戰後整頓而言,時間卻綽綽有餘了。
格里貝利亞城塞,以及兩座與其相互拱衛的其他堡壘。
支援遲緩的真相,其實是艾琳娜的進軍速度遠超邊陲伯爵領參謀們的預料。
然而今日,這方空間卻被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氛所籠罩。
“沒錯。”
她的形貌又緩緩變回人類的模樣。
在她侵佔的領地後方,確實還殘存着兩座尚未落入艾琳娜手中的城堡。
德里亞茲公爵領那宏偉的謁見廳,向來是權力與威嚴的象徵。
“多半如此。佔據那麼大一片土地,光是穩定局勢所需的駐軍和行政處理,就得耗費海量資源、兵力與時間。所以,在他們徹底站穩腳跟之前……”
他嘆息般喃喃道。
因爲艾琳娜所侵佔的阿努特魯努斯伯爵領,其爵位的正統名分,已隨着那位伯爵的死亡而懸於虛空,無人繼承。
但我知道,她最終還是會照我說的去做。
開戰的大義名分本就握在海森的魔女手中,而且那位魔女還擁有超越名分、足以貫徹自身意志的可怕實力。
談判談何容易。
我這話,並非預言,而是必然。
下定決心的公爵,決定去確認促成此事所需的最後一塊拼圖。
“啊,是,容我稟報。此事最初,要從雷加農城堡開始說起。…”
“全賴主人恩典。”
‘也難怪人們會爲之着迷。’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如此一來,公爵便握有了自由處置該伯爵領的法理依據。麻煩只在於,這終究只是“法理”而已。
“那羣傢伙,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切,任誰都會對他的苦楚心生幾分同情。
“所以…假若您能承諾至少賜予她男爵…不,是伯爵以上的爵位,或許能換回其他領地。”
至少,足夠將佔領區內所有潛藏的、擁有爵位繼承權的貴族揪出來,並一一處決。
“我讓你們拿談判方案來,聽到了沒有!!”
然而,上天並未對小王爺展露笑顏。
她緩緩直起身,眼簾微闔又睜開,目光望向我。
我忽然想起一事,屈指敲了敲王座的扶手,將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雖說城堡地勢險要,固守尚可支撐,可只要他們膽敢出擊,無論是艾琳娜親至,還是她派出的騎士團,都將以雷霆之勢將其盡數擊潰。
但守軍根本不敢踏出城門半步。
如今,那個只要願意,就能兵鋒直指德里亞茲公爵領本城的女人,以及她背後的邊陲伯爵,乃至整個王國…我們究竟該拿什麼去和他們談判?
‘可等他們姍姍來遲,又還有什麼用!’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只要達馬莫隆伯爵領與傑諾塔聯合王國的援軍抵達,那個魔女便無法繼續推進戰線。
- 2 -
艾琳娜低柔的嗓音開始悠長地流淌開來。
“因爲如此一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即便嘗試談判,議價能力也幾乎爲零。
這便是身爲魔物,同時又被認爲對人類保有親和之心的‘班西’的姿態。
“唉……”
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自那一刻起,她的樣貌開始悄然轉變。
公爵心中所念的,是那個足以統御阿努特魯努斯和雷加農一帶的伯爵之位。
這個提議他並非沒想過,只是自己也無從判斷其可行性,才一直擱置未決。
從那個擅自侵犯海森領土、挑起這場戰爭的不知名軍需官開始。
最終,小王下達了這最後的命令。
到戰爭爆發時,進言“敵酋乃黃口小兒,兵力寡弱,僅憑要塞駐軍即可取勝”的參謀。
“多謝誇獎。自那以後呢…”
在戰爭中被如此單方面壓制的情況下,即便嘗試談判,議價能力也幾乎爲零。
“殿下…”
想要重拾權柄,只剩唯一一條路。
這位年輕的小公爵能坐上這個位置,僅僅因爲他是先代公爵獨一無二的嫡子,本人並非什麼雄才大略之輩。
至少需要取得一場勝利。
不過,若是知曉他近來所遭遇的一切,任誰都會對他的苦楚心生幾分同情。
他既是貴爲德里亞茲公爵領(這片近乎小王國的土地)的領主,又身兼切奧克斯邊陲伯爵、奧里茲伯爵與比斯克魯茲伯爵數職,更是傑諾塔聯合王國的執政官之一——這樣一位人物,究竟有何事能令他如此爲難?
“把這塊切奧克斯,還給德里亞茲的小王。”
“據報,他已遵從本土的命令暫停進軍,正在等待談判。聲稱等談判結束便能提供支援……”
“這是在等我們談判?”
我伸手輕觸她微蹙的眉心,嘴角泛起笑意。
這不是在彰顯忠誠之心,而是將自身威嚴盡數捨棄的騎士。
“才短短三週。僅僅三週…!”
面對那雙怒火中燒、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這位官員雖然嚇得渾身一僵,最終還是開了口。
- 3 -
如今這場談判,已然註定要在不利的氛圍下開啓。再拖下去,也只會讓局勢越發艱難。
“向那位魔女…不。向艾琳娜·艾恩菲爾德郡主派出使者!就說本王要見她一談!”
“不必如此俯首。起身,看着我。我想看看你真實的樣貌。”
那是周身縈繞着哀愁與朦朧感,卻又同時兼具堅毅身姿與霸者威勢的女騎士之貌。
短短三週內連破十餘座要塞的魔女…不,是騎士。
“這能管用嗎?”
敵軍行動快如閃電,強如猛虎,簡直像在天上長了眼睛。
這份講述,即便在我們移步至茶桌旁就座後,也依舊持續了好一陣子,而我則全程側耳傾聽。
「所以,不妨再相信他們一回吧,大人!」
聽了我的話,艾琳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然而,無處宣泄的怨氣,終究會原封不動地轉化爲怒火。
“行了,我明白了。”
兼具雙重面向的魅力,總是格外攝人心魄。
這,是確鑿無疑的定論。



